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一样。
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
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这段话在前世几乎被引用到泛滥的程度,但泛滥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它确实打动过无数人。
津岛镜把这句台词写下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小王子》这部作品之所以能跨越年龄和国界,是因为它在最浅的层面上是一个关于旅行的奇幻故事。
孩子之所以能读懂在更深的层面上,它是在讲述【关系】的本质。
人与人之间如何建立联系,以及建立联系之后意味着什么。
这个主题,成年人比孩子更需要理解。
他继续写着大纲,越写越顺畅。
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和理解也在书写的过程中逐渐清晰起来。
写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大纲已经写了七页稿纸。
小王子拜访过的六个星球。
国王、虚荣的人、酒鬼、商人、点灯人、地理学家。
每一个的形象和对话他都记了下来。
还有地球上的蛇、狐狸、玫瑰花园、扳道工、商贩。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像是一幅完整的拼图,他只是需要时间一块一块地搬到纸面上。
津岛镜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看着面前这厚厚一沓稿纸,嘴角微微上扬。
思路和语境彻底整理清晰后,随时可以下笔。
但是在这之前,还得想好插画应该以什么风格的形式来匹配这个故事的内容?
原著里那些水彩插画是安托万·圣-埃克苏佩里本人画的。
风格独特,和文字浑然一体。
但是在现在这个日语语境下,他反而觉得今天下午看见小百合的绘本风格反而更加适合。
所以他还是打算把插画的工作交给小百合。
自己既可以偷懒,还可以给小百合一个自食其力的兼职,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想明白这些问题,再慢慢于脑海中回忆一番后。
津岛镜将刚才写的稿纸揉成一团丢入一旁的垃圾桶中,引得雪乃朝着那团纸球扑去。
他自己这才继续提笔在新一页的稿纸上刷刷刷快速书写了起来。
【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副精彩的插画。
插画内容是一条蟒蛇正在吞食一只大野兽。
我记得这本书中写道:“这些蟒蛇把它们的猎获物不加咀嚼地囫囵吞下,尔后就不能再动弹了。”
“它们就在长长的六个月的睡眠中消化这些食物。”
当时,我对丛林中的奇遇幻想了很多,于是,我也用彩色铅笔画出了我的第一副图画。
我的第一号作品,它是这样的:
(蟒蛇吞下大象后,肚子像是一顶帽子)
津岛镜在这里特意写了一个提示,将来好留给小百合来补充插画。
我把我的这副杰作拿给大人看,我问他们我的画是不是叫他们害怕。
他们却回答我说:“一顶帽子有什么可怕的?”
我告诉他们,我画的不是帽子,是一条巨蟒在消化着一头大象。
于是我又把巨蟒肚子里的情况画了出来,以便让大人们能够看懂。
这些大人总是需要解释。
我的第二号作品是这样的……】
津岛镜依然在本该有的图画上写出了描述。
津岛镜就这么写着写着,竟然对小说里的剧情和语言有了全新的认知和感悟。
“在写什么呢?”
津岛镜耳边响起了雪之下雫的声音。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笑着转过身去。
这才看见雪之下雫、平冢静和名夜竹三人已经都洗好了澡,换上了睡衣。
此时三人都站在自己身边,伸着脑袋看着自己桌上的稿子。
“没什么。”
“就是白天和小百合聊了一下儿童文学,脑子里突然有些想法。”
“就试着写了些东西。”
“儿童文学?”
平冢静疑惑的看着津岛镜,但是手上已经把他桌上的稿子拿起。
一边招呼着雫和名夜竹一起来看,一边看向津岛镜。
“这是不打算写你的纯文学,要改行儿童文学了吗?”
“是也不是。”
“纯文学有时候太过沉重,偶尔换换口味也没什么不好。”
津岛镜也看着三人,笑着解释道。
“再说可不要小看儿童文学呀。”
“它不仅负责了儿童的娱乐方式,还充当了三观的启蒙老师。”
“可是非常重要的。”
三人听完也感觉有道理,齐齐点头。
“而且一篇优秀的儿童文学还是连接着孩子与父母沟通的桥梁。”
“所以儿童文学也是很伟大的呀。”
“papappa~”
三人此时已经坐在了床边,齐齐看着津岛镜鼓起掌来。
“所以镜这是已经准备好要成为一名能够与孩子平等沟通,并且理解孩子的好父亲了吗?”
津岛镜听完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父亲什么的,还早呢。”
“更何况是一名被孩子喜欢的合格父亲。”
“那可要加油哦,镜パパ(Papa)~”
雪之下雫这时候也笑着说道。
坐在一旁的名夜竹也“噗”的一声掩嘴轻笑出声。
“好了啦,不要调情了。”
“我们先看看镜パパ的儿童文学写了个什么样的故事。”
平冢静将手里的稿纸放在三人眼前。
然后三人就这么慢慢阅读了起来。
《小王子》的语言文字简单,剧情引人入胜,很快就让三人看的痴如醉。
虽然开头故事的那几副画都没有画出,但用生动的语言描绘出了画的内容。
大家也能轻易的在脑海里浮现大致的模样。
这种将书里的“我”具现化出来,甚至连“我”的绘画作品也展现出来的写法,别具一格。
但不得不说,这种极富有童话味道的文字风格确实很吸引人,低龄孩子们肯定会非常喜欢。
因为这样的小说不像那种教科书般难懂晦涩。
小孩子需要先对小说产生兴趣,然后才能对书里的内容进行思考和探讨。
你连吸引他们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教育?
【大人们劝我把这些画着开着肚皮的,或闭上肚皮的蟒蛇的图画放在一边。
他们建议我还是把兴趣放在地理、历史、算术、语法上,那样以后才能成为一个对家庭,对社会有用的人。
就这样,在六岁的那年,我就放弃了当画家这一美好的职业。
我的第一号、第二号作品的不成功使我泄了气。
这些大人们,满脑子都是金钱与利益。
对于梦想和期待,他们永远持反对和拒绝的态度。
为了和他们解释这些,我都浪费好多好多口水,这真叫人腻味。
后来,我只好选择了另外一个大人们满意的职业。
我学会了开飞机,世界各地差不多都飞到过。
的确,地理学在这方面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一眼就能分辨出中国和亚里桑那。
要是夜里迷失了航向,地理知识就会变得更加有用,它可能会拯救我的生命。
但这并没有使我对大人们的看法有多大的改变。
当我遇到一个头脑看起来稍微清楚的大人时,我就拿出一直保存着的我那第一号作品来测试测试他。
我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有理解能力。
可是我得到的回答总是:“这是顶帽子。”
那我就不和他谈巨蟒呀,原始森林呀,或者星星之类的事。
我只得迁就他们的水平,和他们谈些桥牌呀,高尔夫球呀,政治呀,领带呀这些。
于是大人们就十分高兴能认识我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这不就是现代社会的丛林法则么?
大人们追求金钱和利益,只喜欢谈论车、表、高尔夫、政治等。
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吞吃掉大象的巨蟒”,只有一顶有点金钱价值的帽子。
“他们丧失的不是理解能力,而是自孩童时期就一直存在的想象力。”
平冢静将稿纸翻页,一边感叹一边忍不住继续看了下去。
雪之下雫和名夜竹也轻轻点头。
【“给我画一只羊”
“请给我画一只羊”
“没有关系,请给我画一只羊吧!”
“我”飞机失事后,第一次看到小王子时,就听到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因为“我”从来没有画过羊,“我”就给他重画我所仅仅会画的两副画中的那副闭着肚皮的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