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当初抵押老宅还债的时候, 银行一直没能把房子卖出去。
雪之下太太的会社有了起色之后,这才把它买了回来。
连同那些被遣散的老仆人,也一个个找了回来。
这不是一处房产。
这是执念。
独属于雪之下太太的执念。
雪之下太太走到玄关前,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
“还看什么呢,先进来吧。”
语气不重,但津岛镜和雪之下雫两人看着往那一站的雪之下太太。
又回到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感让津岛镜和雪之下雫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是。”
他和雪之下雫一前一后走进玄关。
穿过走廊,来到主厅。
主厅比津岛镜想象的要大得多。
雪之下雫在主厅中央站定,环顾四周。
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没想到……真的还有回来这里的一天。”
雪之下雫其实对这里也没有太多的记忆。
毕竟她出生时就已经住在东京的世田谷。
这里反而只有小时候逢年过节时才会回来。
等再大了点后,就也很少再回来过。
但是就像自己的那牵挂着的郊区破落一户建。
她也慢慢理解为什么母亲会对这个老旧的宅子念念不忘了。
雪之下太太站在她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能这么快,也多亏了镜。”
她看向津岛镜,目光温柔而沉静。
津岛镜正要开口说什么客气话,雪之下雫却已经抢先一步。
凑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是啊是啊,镜可太厉害了!”
此时的雪之下雫像一只邀功的小动物。
“母亲在电视上看到了吗?镜在皇居授勋的场景!”
“还有还有,《雪国》在海外卖得超级好,欧美主流媒体都在报道!”
“那个龚古尔文学奖,和诺贝尔文学奖、布克奖并称世界文坛三大奖哦!堪比影视界的奥斯卡!”
“而且这是日本文学史上第一次入围龚古尔奖!”
“第一次哦!镜是唯一一个呢!”
她越说越兴奋,手上的力气也越大。
雪之下太太的眉宇间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任由女儿摇晃着自己。
偶尔点一下头。
津岛镜站在一旁,被母女两夸着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说“没那么夸张”。
但看着雪之下雫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雪之下雫终于把能想到的夸赞之词全部说完,主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雪之下太太眉梢的角度微微下调了一度,嘴角的弧度收平。
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从“母亲”切换成了“家主”。
雪之下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母亲?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然后她发现,雪之下太太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雪之下雫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下意识地松开母亲的胳膊,把手背到身后。
“那个……这个是……是……”
她的声音开始打结,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对上母亲的目光。
雪之下太太也没有立刻说话。
事实上,在千叶站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那枚戒指。
不过在这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应该已经伪骨科了。
只是当时平冢静在场,而且毕竟是久别重逢,她就没有点破。
而雪之下雫因为太久没见到雪之下太太,这下能回去了高兴的都忘记了把戒指收起来。
而津岛镜也早就发现了雪之下雫没有收起戒指,但是也没有提醒。
毕竟这事也瞒不住,迟早得告诉雪之下太太,就干脆没有提醒了。
就在雪之下雫还想解释什么的时候。
雪之下太太已经恢复了以往雪之下家主母的威严。
“雫。”
“你父亲的佛龛已经搬回来了。”
“先去给你父亲上柱香吧。”
“我还有点话要和镜说。”
雪之下太太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津岛镜身上。
雪之下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雪之下太太微微侧过脸,只是看了她一眼。
雪之下雫的肩膀抖了一下。
“好……好吧。”
“带小姐过去。”
“是。”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走出的老管家来到雪之下雫身边。
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姐,老爷在这边,请跟我来。”
“好……”
雪之下雫一步三回头地跟随者老管家往走廊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向津岛镜。
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歉意。
津岛镜对她笑了笑。
“我等会就来。”
雪之下雫咬了咬嘴唇,终于转身离开。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主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雪之下太太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镜,跟我来吧。”
她转身朝主厅深处的方向走去。
津岛镜沉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一条铺着细竹帘的走廊,来到一间明显是接待重要客人的高级和室。
和室比主厅小一些,但装潢更加考究。
雪之下太太在正座上跪坐下来。
津岛镜站在门口,心念电转。
雪之下太太终究是要一个交代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雪之下太太面前。
双膝跪地,双手撑在榻榻米上,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母亲,非常抱歉……”
话音未落。
“雫以后就拜托你了。”
雪之下太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津岛镜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
他看到雪之下太太也低下了头。
跪坐着深深鞠躬。
“母亲……”
没等津岛镜问出疑惑。
雪之下太太继续说道。
“我知道镜自身一定也有很多难处。”
“但作为一位母亲,我还是希望镜能尽量让雫少流些眼泪。”
津岛镜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赶紧再次低下头,双手撑地,声音比刚才更郑重。
“感谢母亲大人成全,我一定会让雫幸福的。”
“本来就是一家人,起来吧。”
津岛镜这才抬起头,端正地坐好。
他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话。
雪之下太太忽然也弯下腰,双手撑在榻榻米上,额头缓缓低了下去。
又是一个土下座。
津岛镜的瞳孔骤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也跟着土下座的姿势趴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土下座。
“母亲,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