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剧本,其他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只要你愿意,完全遵照你的剧本来拍摄。”
雪之下太太顿了顿,又缓缓说道。
“镜,这件事你不用急着答应。”
“文化厅那边的项目规矩多,条条框框也不少,如果你不想接,我来帮你婉拒。”
雪之下太太一向如此。
她从不强迫津岛镜做任何事,永远把选择权交给他自己。
但她也从不隐瞒自己的判断。
如果她觉得一件事对津岛镜有好处,她会清清楚楚地把利弊摆在他面前然后由他自己决定。
“母亲觉得呢?”
津岛镜问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雪之下太太略带笑意的一声轻叹。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文化厅牵头的公益性质的电影,宣传效应不会差。”
“如果你真的想把东京的公益组织做大,与文化厅这次合作不论对我们的救助会,还是你个人都有极大的好处。”
“那我接了。”
津岛镜几乎没有犹豫。
“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
“您帮我回复吧,就说我会全力配合。”
雪之下太太在那头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
“具体的安排,下周他们会有一个宴会,到时候我是陪你一起去。”
“好。”
“对了……雫在你旁边吗?”
津岛镜侧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雪之下雫。
她正竖着耳朵偷听,发觉他的目光后。
雪之下雫摆了摆手。
津岛镜笑了笑。
“在的。”
雪之下雫气得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那我跟她说几句。”
津岛镜把手机递给雪之下雫,她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津岛镜趁机坐到床边,听见她用一种乖巧得不像话的声音说道。
“喂,妈妈。”
刚说没几句,雪之下雫就推着津岛镜出了自己房间。
然后她就自己躺回床上,裹着被子,和母亲聊起了家常。
一周后。
椿山庄坐落在东京文京区目白台的一片高地上,是这座城市里难得的闹中取静之处。
庭院占地广阔,回游式的池泉庭园里种满了古老的树木,据说光是百年以上的古树就有上百棵。
津岛镜站在椿山庄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座老宅。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正装,是雪之下太太上周特意让人从京都送来的。
面料是上好的精纺羊毛,剪裁合体,肩线服帖,领带是沉稳的藏青色,配着一枚银色领带夹。
他很少穿得这么正式,站在车镜前整理袖口的时候,甚至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
“好了吗?”
雪之下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津岛镜转过身。
雪之下太太今天穿了一袭黑留袖,是那种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穿着的最高规格的和服。
黑色的底面上,自肩到下摆处绘着精致的纹样,是银色的兰草和白色的鹤,低调却不失华贵。
她的发髻盘得很高,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肤色白皙,看不出实际的年龄。
雪之下太太走过来,伸手替津岛镜整理了一下领带结。
“等会不用紧张。”
雪之下太太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镜跟在我身边就行了,那些大人物母亲帮你应付。”
津岛镜点了点头。
他知道雪之下太太的意思。
在这种场合里,她是一个缓冲器,是一个翻译官。
把那些成年人的迂回,充满潜台词的商业语言,翻译成他能听懂的话。
这是一件非常耗费心神的事。
而雪之下太太也早就知道,津岛镜最讨厌的就是应酬。
两人并肩走进椿山庄。
宴会厅是一间铺着榻榻米的大广间,纸障子将空间分割得错落有致。
角落里摆着一幅挂轴,上面写着“和敬清寂”四个字。
长条形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怀石料理的前菜,漆器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客人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东宝的社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
但津岛镜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他走过来了,和雪之下太太寒暄了几句。
然后转向津岛镜,双手递上名片。
“津岛老师,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洪亮而热情。
“您的每部作品我都有拜读,如今能见到真人,真是三生有幸呢。”
津岛镜双手接过名片,微微欠身。
“您过奖了,这也是我的荣幸。”
这是雪之下太太教他的场面话。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恰到好处的谦逊,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虚伪。
东映和松竹的社长也陆续到了,寒暄的模式大同小异。
先是表达对作品的喜爱,然后是“希望有机会合作”的试探。
最后是“今后请多关照”的收尾。
津岛镜一一应付过去,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名字、头衔和说话的特点。
雪之下太太一直站在他身侧,当对方的谈话超出津岛镜的经验范围时。
她会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头。
当对方抛出过于直白的合作邀约时,她会笑着说我们家镜还年轻,还需要多学习。
既拒绝了对方的试探,又给对方留足了面子。
津岛镜在一旁看着,心里又一次生出敬佩之情。
这些成年人之间的博弈,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每一个笑容都有它的指向。
虽然自己也是个成年的灵魂,但是上辈子也是个不爱社交摆烂的人。
从学校毕业到又入职学校一条龙,可以根本没有过什么大人物的应对经验。
在学校里最大的校长还是当年高中就是自己关系不错的班主任,根本没有什么压迫感。
而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被雪之下太太牵着手。
在高楼之间的钢索上小心翼翼地前进。
晚宴在客套中开始,又在客套中结束。
怀石料理很精致,但津岛镜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
直到最后一道甜品撤下去,茶汤端上来。
文化厅的长官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正事。
“感谢各位今天拨冗前来。”
文化厅长官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声音沙哑却不失力度。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聊聊那部公益电影的事。”
他的助手从旁递上一份文件,放在矮桌中央。
津岛镜扫了一眼,封面上印着“制作委员会”的字样。
下面罗列着一串公司名称。
东宝、东映、松竹,以及几家宣传公司和其他有关的援助公司。
“这个企划,文化厅已经筹备了半年多了。”
“长官继续说道。“
“主题是关于白血病的公益宣传。”
“我们的初衷很简单,希望用电影的形式让更多人了解白血病。”
“了解患者和家属的真实处境,推动社会对这个群体的关注和支持。”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现在,资金已经到位。”
“制作委员会已经成立,东宝、东映、松竹三家院线都愿意拿出正常时段的排片率。”
“拍摄组的人选也基本上敲定了,导演我们拟请的是石井导演,他的纪录片《生命的记忆》拿过国际奖项,风格沉稳克制,很契合这个题材。”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剧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津岛镜。
文化厅长官也看向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不确定。
毕竟津岛镜太年轻了,而这是一个不能出错的公益项目。
要不是文部省的几位大佬指名津岛镜,他还真不敢邀请这位当红的大文豪。
“津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