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大作家的品格呢?这种东西也能叫艺术?”
“十七岁就画这种东西,日本的教育到底怎么了?”
“我之前还买过他的《人间失格》,现在只觉得恶心。”
“纯文学界的耻辱。”
《周刊文春》这篇半捏造半事实的报道,如同在东京上空投下了一颗胖子和一颗小男孩。
给东京民众们寡淡无味的生活,投下了一点点二次元震撼。
第二天,各大媒体开始跟进。
《现代日刊》
《FLASH》
《Daily Shincho》
等八卦杂志纷纷推出自己的独家视角,标题一个比一个有冲击力。
“芥川赏受赏者、十七岁高中生文豪,正体是成漫画家!”
“纯文学与情色漫画的两张脸——十七岁少年的二重生活!”
“冲击的真相!新人文学奖得主竟然是‘那方面’的同人作家!”
“惊愕!《人间失格》作者的另一面……专家解说‘本子漫画’与纯文学的灰色地带。”
保守派媒体与自由派媒体的立场分化几乎是同时开始的。
《产经新闻》的评论版面上,一位署名“教育问题研究会”的专栏作家发表了一篇题为《文学奖与道德底线》的文章。
措辞严厉地指出。
“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一边被授予日本文学界最高荣誉,一边却在创作面向成人的性暗示漫画。
这种矛盾不仅是对读者的欺骗,更是对青少年价值观的严重误导。
PTA(家长教师联合会)应当严肃介入。”
而《朝日新闻》的文化版面则呈现了截然不同的叙事,一位评论家写道。
“以谷崎润一郎的《痴人之爱》为例,日本许多大作家、大文豪都写过【官能小说】。
而这些【官能小说】的内容比津岛镜的本子里的内容有过之而无不及。
反而更加少儿不宜,暴力、违背常伦。
同样在美术绘画方面,日本画和浮世绘也都有春宫绘题材。
所以日本文学从来就不避讳情欲的表达。
津岛镜的问题根本不在于他画了什么,而在于我们社会对‘漫画’这种形式的偏见。”
舆论的分裂在社交媒体上尤为明显。
“津岛镜 成漫画家”这个词条在爆料当天就冲上了日本趋势第一位。
但点进去看,真正在愤怒骂他的人远不如玩梗和表达好奇的人多。
“等一下,獭祭屋老师,哦不,应该叫炫鸭翼老师画的本子漫画居然是纯爱???
“不牛我都不看的!”
“我今天特意去买了《柊学姐》,看完哭了一整晚。”
“楼上的你确定是你哭,而不是你弟弟哭了一整晚?”
“隔壁太太那个结局我看了三遍,每一遍我都和弟弟一起哭,这个十七岁高中生到底是什么怪物”
“有一说一,獭祭屋老师的漫画好涩哦,以前我都不看的,现在不得不看了!”
……
“反差”,成了这场舆论风暴中最核心的关键词。
大众预期的“低俗成漫画家”和他们实际翻开漫画后感受到的“纯爱”,这之间的巨大落差制造出了某种奇妙的娱乐效果。
越来越多的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购买往期杂志,去看看这个被骂上天的十七岁高中生到底画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们发现……
那些作品的核心,确实是纯爱。
《隔壁太太》里男主角对已婚邻居数年的暗恋、小心翼翼的接近、最终选择放手成全的温柔。
《柊学姐》里少年与年长女性之间那种近乎柏拉图式的情感浓度。
《无机质女孩》里长达四十九页的情感铺垫,男主角从对女主角的困惑到理解到接纳的完整心路历程……
这些东西,和公众对“成人漫画”的刻板印象——悖德、粗暴、物化、无剧情。
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大到了一种荒谬的程度。
“这不是低俗,这是本子界的清流、是救赎、是圣光!”
一位网络上的漫画评论者在雅虎上写道。
“这是用最不被理解的形式,表达最纯真的感情。”
这句话被转发了超过十万次。
“纯爱战神”这个标签开始出现在杂志和网络媒体上。
最初是粉丝在调侃,后来逐渐脱离了二次元圈层,进入了主流舆论场。
甚至连一些平时完全不接触漫画的文学评论家都开始使用这个词汇来形容津岛镜的现象。
“他以最边缘的形式,表达了最核心的人性需求。”
一位早稻田大学的文化研究学者在博客上如此评价。
事件发酵到第四天的时候,局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在沉寂了好几天后,终于得到了津岛镜本人亲自的承认后。
除了自己的老粉丝高坂、竹内、松下三位教授一开始就下场给自己写了一堆声援文章外。
率先为津岛镜站台的是学习院大学的大冢正显教授。
这位七十三岁的日本文学权威、也是芥川赏的资深选考委员。
在接受《读卖新闻》电话采访时说出了一番让许多人意外的话。
“我看过津岛君的漫画。”
“我当时就告诉编辑部的同仁,这个年轻人的文学才能不仅体现在《人间失格》里,也体现在他的漫画中。
创作形式不会影响艺术价值的判断,重要的是创作者想表达什么。
津岛君的漫画作品与我年轻时读到的第一批革新派文学,在美学追求上是同一种东西。”
大冢教授的这番话如同一颗定音锤。
紧接着,京都大学的小笠原教授也在《富士新闻》公开发声。
“津岛君的作品是否具有道德争议,应当由读者自行判断。
但将他定性为‘有害’或‘低俗’,是对艺术评价维度的单一化。
日本文学史上,从平安时代的《源氏物语》到近代的谷崎润一郎。
情欲表达从来都是文学的重要母题。
问题不在于画了什么,而在于怎么画。
从这个角度说,津岛君的漫画在叙事结构和情感表达上,远远超过了他所处的年龄段应有的水准。”
九州大学的高桥教授在一次公开讲座中被学生问及对“津岛镜事件”的看法。
这位研究比较文学的教授摘下眼镜,对着台下的学生们说了一句被学生们发到网上疯传的话。
“你们说他是‘下海’的文豪,我倒觉得,他是一个用漫画载体写了纯文学故事的漫画家。
我们之所以大惊小怪,恰恰暴露了我们自身对漫画这种媒介的偏见。
同样的故事,如果写成小说,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
画成漫画,就成了丑闻。
这不公平。”
这段话在得到本人同意后在网上一度获得高热度,同时又再次被其他纸媒转载引用。
当一位位顶尖大学教授的相继发声,为舆论场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权威背书”。
而真正形成护城河效应的,是出版界的集体行动。
新潮社率先发表声明。
“獭祭屋老师是本会社高度重视的文学新人,他在漫画领域的创作活动属于个人表达自由的范畴。
不影响本会社对其文学价值的评价。
本会社今后将继续支持獭祭屋老师的文学创作。”
之后还有讲谈社的加入。
就连津岛镜之前都没有任何交集的集英社都站出来夸赞津岛镜的文学水平同时,大加赞赏他的漫画才能带领业界进步了至少十年以上,并且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
而WANI社和茜新社本来也想说点什么,不过想到现在自己成了拖良人下水的角色,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各个知名大型会社这种态度反而让一些原本准备继续攻击的媒体犹豫了。
与此同时,文坛前辈们也陆陆续续发出了声音。
与津岛镜有过一面之缘的知名作家村田喜代子在报纸专栏中写道。
“我在一次文学新人座谈会上见过獭祭屋老师。
他全程几乎没有说话,但在最后被问到‘为什么要写作’时,他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
‘因为有些东西,不说出来就会死。’
现在回想起来,他所说的‘东西’,大概不只是他的小说,也包括他的漫画吧。”
芥川赏现任选考委员、小说家奥泉光则在接受采访时用一种近乎随意的态度说道。
“獭祭屋老师的才华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其他事,那是他的私生活和他的创作自由。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画几本漫画,犯得着这样吗?”
这种从“道德审判”到“不以为意”的舆论转向,在各行各业的权威发声之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迅速蔓延。
不断有人指出一个关键的事实。
日本文学史上,那些被奉为经典的作家们,写过的“出格”内容远超津岛镜那几本漫画的尺度。
“你们现在吹的这些大文豪,放当年的标准,个个都是畅销情色作家。”
一位网友的评论获得了大量转发点赞
“津岛镜那几本漫画的尺度和他们比起来,简直是幼儿园读物。”
这条评论被截图、转载、引用,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新的舆论叙事。
不是津岛镜太过分,而是整个社会选择性失忆了日本文学中的情色传统。
“我本来是想看獭祭屋老师的笑话的。”
一位网友写道。
“结果看完对比之后,我觉得还是谷崎润一郎老师更变态。
但没人会觉得谷崎润一郎不该被文学史尊敬,所以问题出在哪呢?”
问题出在“漫画”这种媒介本身的地位上。
这是许多人在这一周里逐渐意识到的真相。
事件发酵到第六天,出现了让所有媒体都始料未及的情况。
津岛镜往期进入平稳期的漫画销量突然爆炸是增长。
很多人都是看了新闻来的,有的好奇,有的是粉丝推荐,还有的……就是单纯想看看被骂成这样到底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