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自己只是安静的倾听着。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把她的头发吹得四散飞扬。
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也没有去拨开，就那么任由它们在风中飘着。
“好累啊。”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尾音像是在叹息。
“真的好累好累。”
津岛镜坐在她旁边，不知该如何安慰。
或许也本不该去安慰。
毕竟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他能做的，只有坐在这里。
听她把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公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停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路灯微弱的光和两个人并肩坐着的影子。
清水名夜竹转过头，看着津岛镜。
“镜君。”
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带着一种津岛镜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带着一脸戏谑的意味看向津岛镜。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想不开？”
津岛镜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本来觉得你不会是这种人。”
“但是又觉得这种事说不准。”
“有时候平时很坚强的人，突然某根绷着的弦断了，就想不开了。”
津岛镜如实说道。
清水名夜竹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腼腆的、嘴角微微翘起的淡笑。
她的嘴角向上弯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然后笑声从她嘴里溢了出来。
先是轻轻的，像是小溪的流水声。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最后变成了捧腹弯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着。
惊起了栖息在树上的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走了。
她弯着腰，双手抱着肚子。
驯鹿玩偶被她夹在胳膊下面，随着她的笑声一颤一颤的。
她的头发散落在面前，遮住了她的脸，但遮不住那肆意张扬的、毫无保留的笑声。
津岛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清水名夜竹。
像是一个被关了很久的人，终于打开了一扇能够逃离出去的门扉。
她笑了很久。
久到津岛镜开始担心她的心脏问题。
终于，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清水名夜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像是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
“什么坚强，什么自立。”
“说到底，我果然只是一个自私的人而已。”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驯鹿玩偶。
“不想让妈妈丢下我一个人，所以让她强忍着痛苦陪在我身边。”
“明明知道她活着有多痛苦，但还是不想让她走。”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
“因为我不敢一个人。”
她的手指在驯鹿的红鼻子上轻轻捏着。
她抬起头，看着津岛镜。
“你觉得呢？。”
“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津岛镜看着她。
笑着说道。
“东大有句古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
“你这么多年为清水阿姨的付出和努力，都是实实在在的。”
“你不能因为自己脑子里闪过了一些念头，就否定那些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清水名夜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只是陷入了自己的道德困境。”
“但那些都是你自己给自己设的枷锁。”
他顿了顿。
“所以。”
“名夜竹你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风吹过湖面，湖水发出细微的声响。
路灯的光亮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个小小的光晕，把他们笼罩在里面。
清水名夜竹看着津岛镜，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驯鹿玩偶。
“那你还打算继续寻死吗？”
津岛镜这时候也突然问出这个敏感的话题。
清水名夜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驯鹿玩偶举起来，在眼前晃了晃，看着它脖子上的金属铃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如果我现在跳下去，你会来救我吗？”
津岛镜看了一眼漆黑的湖面。
“当然会。”
清水名夜竹也怔怔的看向湖面，然后摇了摇头。
“湖水太冷了，还是不要了。”
“而且你的游泳成绩是班上倒数第一。”
津岛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清水名夜竹把驯鹿玩偶重新抱回胸口。
两人都对着湖面轻轻的笑出了声。
“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津岛镜问道。
清水名夜竹将下巴抵在驯鹿的额头上说道。
“暑假你们回千叶的时候。”
“我每次喂完雪乃回去的时候，都喜欢在这里坐一会儿。”
“听着银杏树被微风吹过，银杏叶的摩擦碰撞发出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会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
所以从医院出来后，不知不觉的就走到这里来了。
清水名夜竹的手指在驯鹿的耳朵上刮了一下。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
把清水名夜竹的长发再次吹得四散飞扬。
她依然没有去整理，就那么任由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依然安静地看着湖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津岛镜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背包从肩上拿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了之前准备的圣诞礼物。
他把盒子打开，取出了那条红色的，两端各有一条黑色条纹的缎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清水名夜竹的身后。
她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津岛镜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头发。
她的发质很好，又黑又亮。
但因为没有好好打理，有些毛躁。
加上刚才一直吹来的寒风，几缕头发纠缠在一起。
他伸出手，用手指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理开。
他的动作轻柔。
每梳开一缕，他就会用手掌把那一缕头发抚平。
清水名夜竹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他摆弄她的头发。
津岛镜把她的头发全部梳理顺了之后。
开始用手指把所有的头发拢到一起。
从额头分开她那长长的刘海，留出那副明亮的眼眸。
沿着头皮向后，把两侧和上下的头发也收拢进来，最后全部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