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24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说完这话,陆瑜蘅抿着唇瓣,凝视着陆言沉好一阵子,“此后,你与陛下的情事,为师不会再过问了。”

  “为师希望你,不负离歌她就好。”

  第一次在自家徒儿面前说出女帝离歌的名字,陆瑜蘅收回视线,心中思绪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面,久久没有再说话。

  陆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静室内安静片刻。

  陆瑜蘅很快收拾好心中的种种回忆,望着自家小徒儿,柔着嗓音道:

  “好啦,说完了你与陛下的事情,下面就该说一说你的修行事了。”

  “母……师尊你说。”陆言沉在师尊开口之前,及时改口道。

  不愿过多与小弟子纠缠是母亲还是师尊的问题,陆瑜蘅想着冷下几分语气,好让这个小徒儿收起孟浪风流的心思,只是看着他这般认认真真聆听教诲的模样,再如何也冷不下心来,只好又一次抬起素手,揉摸着他的脑袋,温声说道:

  “大周朝廷新制科举已成定局,接下来就是时间快慢、各方势力如何角力一事了。趁着这段时间,你呆在为师……呆在太虚山上,凝神静气好生修炼,等到新制科举一开,就由你替太虚宫出面了。”

  我?我一个小小龙门境练气士?陆言沉嘴角微动,想着出声拒绝,让师姐陆清宁去参加“科举考试”,可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师尊随着手掌揉摸动作,宽大道袍内轻轻晃荡着的丰盈挺翘胸脯,一时间怔怔无言。

  坏了,难道我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吧……陆言沉强行移开视线,结果又对上了师尊陆瑜蘅那双柔美水润的眸子,倏地沉默下去。

  “你想说为什么不让你师姐代我太虚宫参加?”像是对自家小徒儿的心思了如指掌,陆瑜蘅缓缓收回手掌,神识发散开了,替他抚平心中奇奇怪怪的悸动涟漪:

  “你师姐明面上是玄鉴司指挥使,如果朝廷找不到合适的人,就要委托清宁去参加了。”

  陆言沉对于新制科举没有任何兴趣,但是转念一想太虚宫只他们师徒三人,若是山上仙家一流宗门皆是派门中青年弟子参加,太虚宫自然不能拒绝,免得给余下仙家宗门借口,借此推诿抵制朝廷新制科举。

  ……

  ……

  古云水观地界。

  当年道观早在一场天劫过后荡然无存。

  望着原是云水道观的旧址所在的山头,身影飘摇虚幻的谢寒贞看了许久。

  这一路她自太虚宫走来,从离开太虚山时的惆怅茫惑,到了临近此方地界的忐忑难安,到她亲眼看见三百年来的人事变迁、沧海桑田,心中万般思绪也就淡了许多许多。

  如今这古云水观山头,已是无半分人迹活动之象。

  看起来倒像是被官府的人给划地圈禁,不许寻常百姓登山了。

  据说是因为此地出了几位名震士林的大儒,常有官府的人前来打理,求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名头。

  当年那场天劫过后,周边从来信着祸福吉凶的百姓也没有多少敢违老天爷去登山就是了。

  不知道我若是现出身影,能不能登山回家……无人再唤她仙女娘娘的谢寒贞不再远远眺望,念及太虚宫陆宫主的话语,决定登上山头看一看。

  当初太虚宫那位女子仙人,号为道门魁首的陆瑜蘅,与她有过一番密谈。

  所谈之事涉及功法、道技、重塑肉身等等。

  谢寒贞拒绝了陆宫主的一片好心,没去用山海画卷中那头器灵的先天本炁。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陆瑜蘅听闻此言,没有过多劝说什么,只是提议她既然可以不受天地罡风吹拂,不若脚踏实地走回一趟云水观,这一段行程也许于太上忘情之道有所启发。

  谢寒贞听出了陆宫主的言外之意,加上某个家伙红颜知己都找上门来,将她视作小妾,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意思,索性暂且忽略离开山神庙后接触的人事物,循本心独自回到古云水观旧址。

  思绪幽幽回落心头,谢寒贞身影飘摇,来到三百年前尽数毁于天劫之下的道观遗址,心随意转细细看过。

  待天色渐暗,她带着心间万千感慨走下早已不复旧时模样的云水山,前往临近的一座小城。

  自城门至城中酒肆,谢寒贞走着走着,神色却是渐有些古怪。

  想着暂时忘记某个家伙,不曾想城中的商贾摊贩、行人走马彼此说了不休,谈及最多的就是太虚宫的陆小真人,以及他随性所作的诗。

  默默听着这位太虚宫小真人与胭脂榜上美人的“爱恨情仇”,听着茶坊酒肆中人们说得兴起的趣谈秘闻,谢寒贞神识感知忽有触动,抬眸望向一座有官兵值守的渡口。

  一艘符舟缓缓现于渡口上,而后便有三个气质极为凌厉,容貌身段各有千秋的女子相继走下。

  谢寒贞黛眉微微一挑,认得其中两个玄鉴司女子武夫。

  奇了怪哉,古云水观临近的小城又不在山海关和帝都通行的行程上,这看样子是刚从边关战场上走下的三个女子武夫,为何会来到此地?

  难不成符舟出了问题?

  谢寒贞心头疑惑闪过。

  就在这时,她又侧过眸光,望向城中似有妖气一闪即逝的地方,隐隐有所了然。

第323章 师尊可以给你温暖

  陆言沉走出静室,天色已近黄昏。

  不远处,女帝正坐在暖阁外的台阶上发着呆,不知想着什么心事。

  一袭墨黑色的衮服龙袍拖曳在地,风华绝代的女子两只胳膊撑在膝头,玉嫩手腕露出袍口,双手托着姣好漂亮的脸蛋。

  斜阳西落,染着淡金光芒的余晖,映得她那一袭衮服龙袍甚是好看,犹如画龙点了睛一般。

  当然,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好端端的龙袍怎的被织造局织造成了黑色,明黄色不更好看嘛……陆言沉故意缓下脚步,落后自家美人师尊几步,对着女帝招了招手。

  似是察觉到了动静,女帝侧过凤眸,看清了来人,默默起身,挤出一个颇为明媚的微笑:

  “蘅姐,聊得如何?”

  说话间,女帝状似不经意扫了眼陆言沉,瞧见他甚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头没来由泛起了些古怪情绪:

  ‘这个陆言沉,为什么每次在蘅姐面前,都要摆出这副乖顺的样子?是过分地在乎蘅姐的感受,还是多年来早已习惯了这样?’

  ‘我就没见过这家伙在别人面前有这般反应,特别是在朕面前,永远是那副可恶模样。’

  ‘等等,陆言沉这人的喜好,不管是万宝商阁那个凌熙芳,还是他师姐陆清宁……啊对了,还有三百年前那个古云水观的道门女真人,年纪一个个的都比他大……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不可能,陆言沉这家伙说不准存了某些大逆不道,有悖伦常的心思,但是蘅姐的为人,无需多虑……可是,蘅姐越是这般冰清玉洁,不近男女情事,陆言沉会不会觉得这样更有意思?’

  ‘应该不会……方才我都偷听到了陆言沉唤了蘅姐一声母亲,这说明陆言沉真的将蘅姐视作长辈,他应该只是习惯了在蘅姐面前表现得安分听话……’

  ‘可这样一来,我若真和陆言沉结为道侣,岂不是低了蘅姐一大辈分?’

  心思闪烁间,很快自己说服自己的女帝敛下心思,瞥了陆言沉一眼后,眸光回转,快步走到陆瑜蘅身前:

  “蘅姐?”

  “陛下,我与言沉都说过了。”陆瑜蘅与她轻轻颔首,回应了先前女帝在静室内止不住地故作可怜,哀声诉苦,随后她侧过视线,看了自家小弟子一眼道:

  “从今以后,陛下与言沉的事,我再不会过问,所以有些话须得先说明白。”

  女帝嗯嗯两声,不动声色挤在这对师徒俩的中间,神色颇为自然地挽起陆瑜蘅的手臂,真真如闺房里的好密友般笑道:

  “蘅姐但说无妨。”

  陆瑜蘅任由好友挽起她的手臂,斟酌了下言辞道:

  “言沉结生元婴,陛下渡过天劫之前,有些事不可做得过分。”

  女帝正要答应,忽然听一旁被她挤到边上的陆言沉神色天真问道:

  “哪些过分事?”

  陆瑜蘅悄然吸了口气,美眸幽幽瞪了小徒儿一眼,有些难以启齿说道:

  “自然是那些不该在道途精进时做的逾矩之举,比如用留影石、留影符箓记下私语、密事,再比如陷入浊浪中不可自拔,只顾着贪图享受,忘记你们两人的身份。”

  女帝脸颊微微泛红,没敢正对上多年挚友的视线,只能悄悄瞥过目光,羞恼盯着陆言沉看。

  真是的,这种事情私下说说就算了,哪能当着三个人面直言不讳说出口,陆言沉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朕在蘅姐面前抬不起头来……女帝唇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偏偏在蘅姐面前无法发作。

  这时候,女帝又发觉陆瑜蘅停下了话头,转而看着她,连忙堆出一个和善可亲的笑容。

  “陛下与言沉的情意,我不好也不能拦什么。我……作为言沉的师尊,陛下的友人,只希望陛下以后与言沉相处时,莫要只想着玩乐,误了彼此。”

  女帝平复少许心绪,点点头回道:

  “蘅姐你放心,朕没来提亲之前,再如何……玩闹,总归有个限度。”

  陆瑜蘅不再多说什么,实际上她也无法再多说什么,轻轻颔首作了回应。

  一来她未经男女情事,说得再多无非就是恪守本心,不要溺于情爱的这些话。

  二来女帝离歌是她自幼相熟相知的友人,她却要像长辈般千叮咛万嘱咐,一时间难以转换身份,不知道该用何种身份、何种态度面对好友了。

  想到这里,陆瑜蘅停下脚步,让陆言沉代替自己送女帝下山归京,顺便给两人一些无关第三者的私谈空间。

  ……

  山风卷着夏日黄昏的余晖迎面吹来,并肩下山的两人大袖飘摇着,猎猎作响。

  女帝随手布下一道禁制,不让接下来的话语传出去,她想着冷下嗓音,可方才在陆瑜蘅面前与陆言沉同样乖巧的模样,都被某个家伙看见了,现如今也摆不出什么架子,索性直接问道:

  “蘅姐都跟你说了什么?”

  “叫我嫁入皇宫后,好生辅佐陛下作一代贤明圣君,打理好后宫的三宫六院,不让陛下为后宫事操心,可以一心一意处理朝堂政务。”陆言沉一本正经回道。

  女帝唇角微动,侧眸看着陆言沉,忍不住用肩头撞了他一下,“认真点。”

  “还能说什么?”陆言沉身子一个晃荡,没考虑以自身小小龙门境的修为境界撞回去,身边的女子可是个大乘境练气士:

  “师尊要我收回游戏人间的心思,要我留在太虚宫跟着她吃斋念道,什么时候剖出一颗真心,心中只有女帝离歌你一个人的时候,才能下山去。”

  “叫朕陛下,你这个乱臣贼子。”女帝凤眸斜睨他一眼。

  “对了,还有件事情需要与你说一下,稷下学宫的前任大祭酒张天盛,离奇死在他老家云澜州,师尊问我知不知道此事,我说不知道。”

  陆言沉话音刚落,女帝便蹙起黛眉,盯着他问道:

  “你怀疑是朕做的?”

  陆言沉:“……”

  这般不打自招,若不是师尊将天机阁的话转告诉我,说不定我真怀疑你……陆言沉摇了摇头说道:

  “前些日子,南阳王离奇身亡在宗人府内,玄鉴司查了几个月没给出说法,张祭酒又死在他家乡……昨夜我不是和你说过,遇见林瑧、花令她们三人调查十年前山海关龙门城战事?好巧不巧,这场战事的三个当事人全都死了。”

  “还有个当事人是谁?”女帝问。

  “卢靖川,本命飞剑毁于山海画卷中,但是不知怎的就死在了山海小洞天内。”陆言沉停下话头,没将最后一句“纸糊的大乘境”说出口。

  女帝多瞧了陆言沉两眼,随后移开视线,眺望着山下帝都风景,轻声笑道:

  “朕现在倒是怀疑你有问题了。”

  “当初稷下学宫是你负责的,还留下了被学宫士子们捧为读书人当如此的四句稷下箴言,离渊通妖一事,朕原本想着扣下他王府一系,留着与朕的好姐姐、好叔叔们讨价还价,结果你去了南阳王府后,真是鸡犬不留。”

  “叫天城斗牛坡生死之争,还是你陆言沉一手谋划,卢靖川潜逃山海小洞天,与你脱不了干系。”

  ……陆言沉不想说话。

  当时身在此山中,他当然不识庐山真面目,可时间来到几个月后,再放眼去看当初旧事,好像他的“嫌疑”的确极大。

  就这样吧,我的人身小天地没电了……陆言沉刚有停步,忽然听见女帝一手负在身后,凤眸定定望着山下大好河山道:

  “叫天城斗牛坡厉千山与卢靖川生死之争这事暂且不谈,只说稷下学宫士子抗议示威,与南阳王府抄家封禁这两件事,当初朕便觉得你处理得太过滴水不漏,看似言行如有天助,先是诵念了稷下四句箴言,又在南阳王府发现山海画卷,朕尚未出手,你就全然收拾妥当了……这背后,指不定有谁躲着帮你收尾。”

  “长公主?”陆言沉问道。

  女帝轻轻摇头,唇角微有扯动,“朕这个好姐姐,行事虽说不择手段,为人虽说无所不用其极,但终归算是个人。”

  “这事朕知道了,你就呆在山上,等着朕来……朕派人送来奏章折子,你代朕执笔做批,其余的不用管。”

  说到这里,女帝回望了太虚宫一眼,一步跨出,立于虚空之上,接着玉手轻挥,将脚下那一双小巧玲珑的短靴脱下,径直抛在了陆言沉怀中:

  “鞋子你给朕收好,下次朕来找你也方便点。”

  偷偷用什么?这女人……陆言沉望着女帝离歌身影骤然消逝的地方,心情略有些奇怪,谁会喜欢她的靴子?还是没穿袜子,赤脚穿了一整天的短皮靴?

  将玄色短靴收入储物袋内,陆言沉回了山头,见到自家美人师尊立在白玉栏杆前,便走了过去。恭敬回禀道:

  “师尊,她走了。”

  陆瑜蘅点了点头,未有开口说什么。

  师徒两人静静立了片刻。

  夏日的晚风自天际迤逦而来,掠过白玉雕砌的栏杆,吹散白日积攒的暑气。

  远方天边,残阳倾泻流金,将云彩烧成一片橘红,好似小家碧玉的女儿偷偷抹了胭脂,色彩不是一般的浓烈。

  远山如黛,秀色可餐。

  师尊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