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12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陆真人?”

  陆言沉不解这个郡主又唤他一声作甚,旋即有些明白了,嘉怀郡主是想跟他说点悄悄话。

  今日嘉怀郡主穿着一袭素白裙裾,外是一件浅色纱衣,衬得玉嫩肌肤莹白,似冰雪雕琢而成,青丝长发以玉簪金步摇绾起,别无其他饰,自成一股高贵清冷的气度。

  可是像这般一动不动的直视,配上嘉怀郡主毫无波澜的神情,让陆言沉总觉得这眼神有几分诡异。

  陆言沉走上前去,与嘉怀郡主并肩走向府内,身后中年妇人自觉停下脚步,示意府内幕僚继续审查核验宾客玉符身份。

  “陆真人。”嘉怀郡主又唤了一声。

  是我想错了,这个郡主可能大有问题……陆言沉面带微笑,“郡主有何事情要说?”

  “倒也无事。”嘉怀郡主回道。

  嗓音依旧如冰玉相击,听起来比长公主还要冷上三分。

  不愧是母女俩。

  陆言沉依旧面带微笑,很想说一句“郡主你的脑袋怎么尖尖的?”

  嘉怀郡主不再多说,似乎并无寒暄客套之意,与陆言沉并肩步入府中。

  陆言沉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倒是能看见嘉怀郡主纤细白皙的脖颈,以及略有单薄却初具窈窕玲珑之姿的身段。

  郡主殿下身轻体盈,每有迈步便是裙裾微漾,煞是好看。

  两人沿着廊道一路走到尽头,穿过了几重门,眼前豁然开朗。

  暮春的诗会主场,设在长公主府上最大的园庭里面。

  园子里地方颇为开阔,以青玉卵石铺地,花草丰茂,四周设有多处檀木席案。

  一眼望去,草长莺飞,杨柳飘飘,虽说到了夏日,但……

  陆言沉是看不出园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何时何季能够开花结果的。

  不过瞧着好看就是了。

  园庭风雅,每有风起,园中风景甚动人心。

  才子佳人,文人雅士,相得益彰。

  流觞曲水,饮酒赋诗,莫过于此了。

  陆言沉曾在语文课本里读过古诗集中的诗会,当时感触不大,如今亲眼看到,心绪逐渐有了些起伏。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忽然间就有种误进了会稽山阴兰亭里的错觉。

  檀木席案根据宾客们身份地位排列。

  早已到来的宾客们三五成群,或于歌台水榭旁交谈,或是在亭台中下棋品茶,或是铺开了宣纸,即兴挥毫,大有一番势得暮春诗会诗魁的架势。

  女子佳人们则坐在一块,裙彩各异,环佩叮咚,低声笑语,自成一道绝美的风景。

  恰好佳人们也注意到了嘉怀郡主,以及郡主殿下身边的白衣俊朗年轻男子。

  这一幕落入众女眼中,引来了诸多笑语欢声。

  “看见没,谁家的公子这般俊俏?”

  “太虚宫陆言沉!我认识!”

  有女子欢快出声,满脸的雀跃,大概比身边好姐妹先一步认出那人,骄傲的简直不像话了。

  “啊?竟是他?”

  “不对吧,平日里不都说这太虚宫陆小真人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的,只会欺负女子,今日见了我看是诗会里最俊的公子呢。”

  因为京兆叶氏嫡女叶妍,和京中贵女关系大多不差,所以与之敌对的陆言沉,就成了欺辱京兆叶氏的大恶人了。

  再者太虚宫与当今圣上关系匪浅,而文官清流则多支持长公主,甚至找出了“立长不立嫡”的几千年前废弃老规矩说事。

  “难怪郡主殿下今日破例亲迎,原是……”

  “小点声,郡主过来了!”

  “欸?怎的把陆言沉也领过来了?”

  “这里可是女眷呀,一个男子过来——”

  “坐我这儿坐我这儿!”

  “不知羞!你们一个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瞎说什么!坐我这里还差不多呢。”有美妇人打趣笑道。

  众女闻言,皆是愣了愣,而后都叽叽喳喳欢笑了起来。

  莺莺燕燕的笑语,这让暮春诗会的气氛轻快许多,引来不少才子文人的目光。

  陆言沉看见了师姐。

  陆清宁独自一人坐在靠近主座的位子,白衣胜雪,尤为动人。

  “陆真人。”

  嘉怀郡主又唤了一声。

  陆言沉忍不住侧过视线望去,一声接着一声唤着他的名,好像久居深闺的女子悔教了夫婿觅封侯。

  “嘉怀郡主!”陆言沉跟着喊了一声。

  “陆真人请在这里稍坐,母亲等会便来。”嘉怀郡主将一处视野极佳的案席座位让了出来,语气仍旧平平淡淡说了一句。

  说罢,看了他一眼,方才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清冷至极的窈窕背影。

  陆言沉想不通这个嘉怀郡主究竟是作何想法,便不去了想了,刚有落座便有些后悔,周围的胭脂水粉气息过于浓烈。

  环肥燕瘦,听着不错,可真若待在胭脂粉堆里面,真能呛死、吵死个人。

  正要起身去找师姐时,陆言沉瞄见桌案上放着一张云笺小纸。

  不知是谁家的姑娘,以一手俊秀轻盈的笔迹写下一句诗。

  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

第167章 嘉怀郡主:我不同意母亲的婚事

  相见亦无事。

  不来常思君。

  陆言沉看得眼神奇怪,拿起云笺小纸仔细看了看。

  这两句话的意思,他能读懂。

  年少慕爱,少女怀春。

  可是在暮春诗会,放在这个案席上,他就看不懂了。

  谁放在这里的?

  陆言沉抬起视线,甚至不用眼角余光,就能看见坐在他身边的京城贵女们低声窃笑着打量着他。

  看来不是这群不怀好意的女子。

  陆言沉有些头疼。

  因为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方才他还没进到长公主府内,嘉怀郡主便特意守在正门前等着他。

  一路行来,片字未提及暮春诗会之事,反而唤了三次“陆真人”。

  这是在提醒他要注意身份?

  陆言沉微微摇头,忽然间明白了嘉怀郡主为何会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了。

  若是站在嘉怀郡主的立场,突然得知了自己的母亲,竟然对一个和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子动了情,用冰冷如霜的眼神警告已是“核善”了

  换做陆言沉是嘉怀郡主离玉婵,说不定早就提刀手刃了自己。

  狂妄竖子,胆敢欺辱家母……

  难怪离玉婵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也难怪这位郡主殿下三番五次做出诡异行为了……陆言沉瞬间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长公主不知为何,偏偏对他陆言沉动了情。

  作为长公主的女儿,嘉怀郡主离玉婵无论是伦理还是道德,都无法接受自己多出一个和她年龄相似的男子作为父亲。

  可是碍于太虚宫、碍于母亲长公主等等人事,嘉怀郡主无法直言规劝或者警告,只能用各种无关紧要的言辞,来暗示他——

  别再痴心妄想了。

  她是不可能同意自家母亲的婚事,更不可能同意一同龄男子成为她的后父。

  趁早断了这份心思。

  ‘话虽如此说,可问题在于这个离玉婵不去劝说她母亲,守一守妇德和贞操,多次来找我作甚?我对她母亲又没有什么兴趣……’

  陆言沉无声吐出一口气,将这云笺小纸收入袖子里,以心声问道:

  “娘娘怎么看?”

  待在他人身洞府内,今日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异常,特意带着魏青母亲那件本命物压裙刀作为定魂镇魄之物的仙女娘娘,从一进入长公主府邸后就目不暇接,左瞧右看。

  修道三百余年,这个小仙女还是第一次来到皇帝姐姐的公主府,第一次参与暮春诗会这等雅趣集会。

  陆言沉揉了揉眉心,再次询问“好精舍,好美食,好美酒,好集市,好花灯,最好人间烟火气”的仙女娘娘,后者才恍然回过神来,意犹未尽收回了眸光,想了想说道:

  ‘这两句诗写的极好,京城内有这份诗才的女子,想来是不多的。’

  诗才……陆言沉心说这就不得不提被多位诗词大家评为“诉尽生平,哀而不伤”的长公主了。

  ‘如此大胆真切的表白,依我看写下这两句诗的女子地位应是尊崇,没受到过冷遇与伤心事,自幼长于富贵温柔乡里。’仙女娘娘见到陆言沉默然不语,盯着云笺小纸多看了几眼道。

  我怎么感觉周围的女子都很可疑?陆言沉感觉再待下去,案席周边的女子快要用眼神吃人了,便离开了此处,来到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闭目静坐练气的师姐身边。

  “师姐,有人对你可亲可爱的师弟图谋不轨。”陆言沉贴近师姐的身子,压低嗓音道。

  这话并非作假。

  陆言沉怀疑一旦嘉怀郡主觉得暗中提醒警告没有成效,说不定就要痛下杀手以绝后患了。

  陆清宁有些无奈的睁开眼,看着距离自身分外靠近,落在外人眼里显得非常暧昧的师弟,并拢双指推了推他的肩头,示意这个师弟离她远些:

  “这些男女风月情爱事情,我觉得你可以找师尊求救。”

  “作为女子,我是很乐意看见师弟你被痴情女子们活活分掉。”

  “师姐,我不明白,你为何对我有如此深沉的偏见?”陆言沉感觉她简直不可理喻。

  陆清宁面无表情淡淡说道:“能将真诚说成偏见,随口就能搬弄是非,混淆黑白,难怪满座的女人都对师弟你抛着媚眼。”

  陆言沉端起师姐案前的一杯仙家酒酿,一口喝尽后,唤来园内女侍,要了一壶热水,倒满后推回师姐身前:“师姐多喝点热水,别疼坏了身子。”

  陆清宁看着他,不说话了。

  这种眼神,如果可以形容的话,陆言沉觉得用一句“月寒日暖来煎人寿”非常贴切。

  ……

  不远处。

  进入园庭后便一直寻找着陆言沉身影,瞄见这家伙果然又跑去了一堆女子的地方,色胆包天调戏良家少女,姬如月心中愈发气闷。

  更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考虑到今日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让沈知欣起了疑虑,姬如月只好按捺住心思,细细与沈知欣探讨起她的种种习惯特点,免得到时候见到陆言沉,被他发觉不对劲。

  ‘陆言沉在那里,去吧姬凰神!’心湖内,传来沈知欣非常兴奋的嗓音。

  姬如月听着这话,没来由想起了她还在国都的时候,与父王兄长等亲人一块外出狩猎,对着坐下的犬龙驹大喊一声的话语。

  姬如月唉声叹气,横竖都要朝自己脖子上来一刀,索性放空了心思,快步朝着正和一白衣女子打趣的陆言沉走去。

  这时候,园庭外传来了不小的喧声。

  长公主来了。

  姬如月轻轻咳嗽一声,心中大为放松,面上颇为遗憾道:‘再等等吧,不能耽误暮春诗会。’

  ……

  园庭外的喧哗声渐近。

  一众华服女伴簇拥下,气质雍容华贵,如众星捧月的长公主款步进了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