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就这么说吧,震旦公司的棉布售价,甚至可以比玛拉塔帝国的棉花原价更低。
绝望在蔓延。破产的织工变卖了祖传的织机,沦为苦力或佃农。一些城镇的纺织街区,往日里机杼声此起彼伏,如今只剩一片死寂,间或传来妇人压抑的哭泣和孩童饥饿的啼哭。
手工业生产体系,这个马拉塔帝国重要的税收来源和社会稳定器,在廉价的工业品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一击就碎。
最南边的几个马拉塔龙王,起初并未过分在意。商税依旧在收,甚至因为南方货物大量输入而短期内有所增加。他们享受着更廉价的纺织品,甚至将其作为赏赐分发给部下。
直到他们治下的城镇开始出现不稳迹象,税收基数的长远隐患浮现,以及更重要的——他们自身掌控的一些手工工场和依附的纺织行会也受到严重冲击,利益直接受损时,怒火才被点燃。
“南方来的奸商!用魔鬼的机器织布,夺走了真神子民手中的饭碗!”
“这是阴谋!迈索尔的那些低贱土著,跟英国人联手,要吸干我们的血!”
“驱逐他们!烧了那些邪恶的布匹!”
民意汹汹,贵族震怒。很快,几起针对南方商队和货栈的抢劫、纵火事件发生。
随后,几条黑龙龙王,在其领地内率先颁布法令:禁止一切南方机制布匹入境,已入境者没收焚毁;驱逐所有来自南方迈索尔王国的商人,没收其货物与资产;悬赏捉拿所谓传播机器邪术者。
冲突迅速升级。一队隶属于朱常洝旗下贸易公司的汉人商队,在试图运出一批被扣押的货物时,被黑龙王亲自伏击,商队护卫人数寡不敌众,悉数被杀,货物被劫,随行的数名汉人商贾及其本地雇员也被处决,首级被悬挂在城门口示众,罪名是经济侵略和施展妖术。
消息传回加里加尔,朱常洝正在审核一份关于新建轧钢厂的成本估算。信使呈上沾着汗渍和尘土的急报,他只看了一眼,便将手中狼毫笔轻轻搁下。砚台里的墨汁平静无波,倒映出他骤然冰冷的眼神。
“死了多少人?” 他问,声音平淡。
“商队护卫二十三人,掌柜、账房等三人,本地脚夫向导十人,合计三十六人。货物全部被夺。”
信使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好好好,杀我商队是吧,传令军队,准备北伐!”
朱常洝也不客气,这玛拉塔帝国,此刻就是他征服印度的最大阻碍。
此刻的莫卧儿帝国,已经完全落魄了,曾经席卷整个印度的突厥马娘,在长久的太平日子中迅速腐化,战斗力暴跌,如今莫卧儿帝国的领土,只剩下恒河两岸。最惨的时候政令不出德里。
而在莫卧儿帝国退潮之后,吃到最大份额蛋糕的,就是最新崛起的玛拉塔帝国,来自中亚的五百龙王联合在了一起,创造了一个封建邦联体质的玛拉塔帝国,决定要继承莫卧儿帝国的天命,让印度再度统一。
而其中最强的五个龙王之一,海得拉巴龙王,那蓝龙王一门心思投了法军,跟法国人混到了一起。
而跟朱常洝在北方边境线起摩擦的龙王,是比贾普尔龙王,一条黑龙,他们背后的,是荷兰人。
朱常洝倒也不怕这些龙,荷兰早就衰弱了,不是海上马车夫了,他立刻点齐兵马,从四个军团中,抽调一万步兵,两千马娘,外加一百二十门3磅野战炮,浩浩荡荡的出战比贾普尔,找那些黑龙,要个说法。
资本和封建王国的不同,正在于此。
封建国家的天然国境线,是山川河流,是各种天险。
而资本国家的国境线,是市场。
迈索尔有矿,有棉花,有工厂,但就是缺乏一个工业品的倾销地。既然比贾普尔不愿意成为倾销地,那就只能打到他愿意了。
第二百三十章:尸潮来袭
印度次大陆的南部,德干高原的群山,在此展开一片难得的开阔地。这里虽不及北部恒河平原那般一望无际,但在山峦起伏的南印,这片位于克里希纳河上游支流冲积出的广阔谷地,已是难得的大规模会战战场。干燥的红土被烈日烤得发白,稀疏的荆棘丛在热风中抖动,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西高止山脉青灰色的剪影。
朱常洝此刻一口气带出了十个团,一万人,在平原南缘依着缓坡列阵,背靠刚刚建立起简易堡垒的辎重营地。晨光刺破薄雾,照亮了一片井然有序,而又杀气腾腾的森严阵列。
中军核心,是八个经过严酷训练与多次实战洗礼的广州团。他们已非昔日的绿营降卒,身披震旦工厂最新生产的朱红军装,与不列颠军队的制服军装虽然有差别,但是颜色相差无几,战场上可以轻松辨认,其中每个团都有一个连的士兵为最英勇的掷弹兵,他们都是最强壮的汉人,因此额外装备了一件胸板甲,很轻,但足以保护最脆弱的胸腹,随后在火枪之外,额外装备了三枚手榴弹,一把一米二长的巨斧,专门用来冲锋破阵。
八个步兵方阵如队列森严,如墙而行,整整八十门火炮缓缓向前推进。
而两翼,则是朱常洝的两个突厥马娘近卫团,她们全员装备胸板甲,头戴钢盔,提高生存率的同时,也没降低多少速度,却极大提高了马娘的生存率,以及冲锋的效果,将无甲的轻骑兵,提高到了胸甲骑兵的水平。
而在平原北端,地平线被一片移动的、不祥的黑暗所笼罩。那并非自然形成的云雾,而是一种粘稠、如有实质的黯色灵光,仿佛将夜晚的片段拖拽到了白昼。在这片不断翻涌扩大的黑暗天幕下,比贾普尔的黑龙军团,悄然现身。
一时间,一股混合了硫磺、腐肉、陈年血垢以及某种非人世甜腻香气的怪风,从北方吹来,令人作呕。紧接着是声音——并非战鼓或号角,而是无数低沉嘶吼、尖锐嚎叫、骨骼摩擦、以及粘液蠕动声交织成的、令人心智摇动的亵渎合鸣。
而等他们走的更近了一些之后,朱常洝的军团不禁哑然失声。
那不是活人的军队,而是一片海。
由死亡、腐朽与黑暗灵能强行粘合而成的、无边无际的尸骸之海。
它们自北方的群山中涌现,起初是模糊的潮头,随后迅速扩散、堆叠,直至填满了目力所及的所有空间,并且依旧从后方黑暗天幕中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一千?五千?两万?根本无法计数。
这些活着的尸骸亡灵彼此摩肩接踵,甚至踩踏着倒下同伴的残躯前进,队列的纵深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视线被灵能黑雾吞噬的远方。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场移动的、覆盖大地的亡灵瘟疫,一个用死亡堆砌而成的、活着的僵尸海潮!
这些僵尸并非统一的制式亡灵。它们是黑暗灵能在漫长岁月中搜集、拼凑、唤醒的材料。有身披残破莫卧儿帝国锁甲、肌肉干枯贴骨的古代战士;有穿着简陋土布、肢体残缺不全的近代农民;有奇形怪状、明显带有非人特征的野兽或类人生物遗骸;甚至能看到巨大战象的森白骨架,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魂火,背上驮着腐肉平台,站着手持骨弓的僵尸射手。
但无论如何,这些僵尸灰白色的皮肤紧贴骨骼,在印度的高温暴晒下,不断腐烂流脓,眼窝中是两点摇曳的冰冷魂火;肢体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弯曲、僵直运动;许多躯体上残留着致命的伤口,或干脆由不同尸块粗糙缝合而成,针脚处流淌着黑黄色的粘液,
大军之中,一面面招魂幡冲天而起,下面往往是一台载满尸体,燃烧着冲天酸火的亡灵马车,一个个亡灵法师端坐其中,充当控制节点,遥控着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亡灵大军。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数百万大军行进时,除了那单调的“沙沙”声与“喀啦”声,几乎没有其他声响。没有咆哮,没有哀嚎,没有金属的交鸣,甚至没有呼吸。只有一片沉重到令人发疯的、属于死亡的绝对寂静。
朱常洝仔细观察,发现人类部分的亡灵,大部分都是达利特,大部分手、脚、脖子都有镣铐痕迹——还是那句话,印度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真是神奇,海得拉巴的龙王凭借大量半龙半其他生物的精锐老兵、战争巨兽对抗火器、比贾普尔的龙王用的是漫山遍野的亡灵来对抗现代化,还真是各有办法。”
朱常洝啧啧称奇,他到不怕亡灵,但麾下即便是最勇悍的老兵,此刻也感到喉咙发干,握紧武器的手心渗出冷汗。他们面对过凶悍的八旗,对阵过严整的英军,但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尸骸,而且是会动的尸骸,人类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开始在他们心中泛起。
岳霓裳策马来到阵前,鎏金翅翼微微张开,灿烂的大鹏金翼,在黑暗的天幕下,仿佛一双太阳一般耀眼,驱散着不断迫近的黑雾。她厉声高喝,声音传遍前阵。
“稳住阵列!它们只是会动的肉!炮火准备——开火!!!”
炮位上的军官吞咽着唾沫,嘶声重复命令。火炮的轰鸣轰然响起,震撼着印度的群山,实心弹和开花弹呼啸着砸入那无边无际的尸潮。爆炸的火光与冲击波在密集的僵尸群中撕开一道道短暂的、血肉横飞的缺口,碎骨腐肉如暴雨般泼洒。
但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些缺口就被后方无穷无尽的僵尸重新填满,仿佛从未存在过。炮弹的杀伤,在这片尸海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同向大海投石。
不仅如此,那些黑马车上,招魂幡下的亡灵法师,念念有词的施展骤雨,被炮火撕碎的亡灵,竟然开始愈合,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双黑暗之手,捡起满地被炸散的骨片,肉渣,将他们重新拼合在了一起,无穷无尽的尸潮还在向前奔涌!
“枪械?火炮?不过是欧洲人的奇技淫巧,不如我比贾普尔的亡灵大军一分一毫!”
在亡灵大军头顶的天幕中,一个声音,发出渗人的大笑。
第二百三十一章:亡灵军团
最初的炮火齐射,曾带来片刻虚幻的希望——实心弹犁过尸潮,残肢断臂如枯枝般抛飞。
开花弹在密集处炸开,腐肉与碎骨组成的烟尘升腾起数丈高。
一发发炮弹炸在尸潮内部,仿佛落入无边的海面,掀起数米高的血肉巨浪。
然而,希望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那些被炸碎的、轰倒的亡灵,其空缺几乎在瞬间就被后方源源不绝涌上的同类填平。炮击仿佛只是在无边泥沼中砸出几个浅坑,雨水一落便了无痕迹。
看着不断逼近的亡灵大军,绝望、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上许多汉军士兵的心头,握火枪的手微微颤抖。无数尸体,无数死亡,如同风暴一般迫近。
朱常洝眉头紧锁,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穿透弥漫的硝烟与翻滚的黯色灵能雾气,死死锁定了尸海深处某些不协调的节点。
他注意到,在那些盲目拥挤、步调完全一致的普通僵尸浪潮中,偶尔会出现一小片相对“有序”的区域。那里的亡灵动作似乎更协调,甚至能执行简单的侧翼掩护或集中冲击。
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心,往往隐约可见一个身披陈旧法袍、手持招魂幡,周身魔法波动明显强于周围僵尸的身影——亡灵法师。他们如同隐藏在蜂群深处的蜂后,又如蛛网中央的蜘蛛,以自身为枢纽,用无形的魔法丝线,控制着周围一大片亡灵的行动。
突然,一发炮弹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一名亡灵法师左近。爆炸形成的烈焰云团,瞬间吞噬了那道身影,将他撕成碎片之后,又把每一滴污血蒸发,把每一块腐肉烧尽。
朱常洝清晰地看到,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以那亡灵法师为圆心,半径约数十丈内的数百名僵尸,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齐齐一僵,随即毫无征兆地颓然扑倒,再也没有爬起来!从亡灵生物重新变回了尸体,那片区域瞬间空出一块,虽然很快被其他区域的僵尸淹没,但那个缺口及其形成的方式,让朱常洝恍然大悟。
“传令炮兵指挥!”
朱常洝立刻下令。
“这些亡灵大军是由亡灵法师控制的!那些黑马车之上,招魂幡之下的人就是!那些亡灵法师是控制节点,打死一个,就能废掉一片不死军团!”
命令通过旗语和飞奔的传令兵迅速下达。训练有素的炮队军官们虽然惊疑,但对朱常洝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一个个炮手抓起望远镜,眯起眼睛,用最快速度,在令人作呕的尸臭和扭曲的亡灵魔法中寻找,标记,炮长们声嘶力竭地调整射击诸元,装填手换上了爆炸覆盖范围最广的榴弹,力求一炮炸碎。
“轰!轰!轰!”
这一次,炮击不再追求面覆盖,而是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点对点地刺向那些亡灵法师所在的节点,这些只训练了一两年的汉人炮手虽然经验不足,但奈何榴弹覆盖范围是真的大,好歹也有50%的命中率,更多汉人炮手也拿着这些死灵练手,让自己愈发熟练。
这种炮击的效果立竿见影,且壮观到令人震撼!
一发炮弹正中一名站在破损战车上的亡灵法师。火光与破片将其连同脚下的战车残骸撕碎。刹那间,以其为中心,原本张牙舞爪、疯狂前涌的数百僵尸,仿佛同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齐刷刷地、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向前扑倒!倒地的闷响连成一片,那片区域瞬间为之一空,露出下面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红土地。倒下的僵尸不再动弹,眼中魂火彻底熄灭,真正变回了无害的死物。
另一处,两发炮弹交叉覆盖了一名躲在僵尸巨人肩上的亡灵法师。爆炸过后,僵尸巨人轰然跪倒、散架,而它周围密集的尸群,则如同被无形镰刀划过的草地,呈扇形倒下一大片,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诡异的仪式感。
这景象,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更提振士气!
“看到了吗?!那些亡灵法师是关键!”
“打那个拿杖的!倒了!全倒了!”
“瞄准了打!别浪费炮弹!”
汉军阵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与怒吼。士兵们眼中的恐惧迅速被炽热的战意取代。炮兵们精神大振,瞄准、装填、发射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迅猛。每一发精准命中的炮弹,不再只是消灭一个敌人,而是斩断一片威胁。
炮火开始如同长了眼睛般,在无边尸海中开始点名。每一次成功的斩首行动,都会在汹涌的尸潮中掀起一小片死亡真空,仿佛黑色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停滞的漩涡。
虽然这些真空很快会被周围更广大的、由其他亡灵法师控制的尸群填补,但亡灵军团那看似不可阻挡、浑然一体的推进势头,明显被迟滞、打乱了。进攻的锋线开始变得参差不齐,漏洞百出。
每一次炮击,仿佛在尸海中炸开一团团由碎骨、腐肉、黑血组成,高达数十米的血肉巨浪!这些尸骸浪花在黯色天幕下轰然绽放,带着亵渎与毁灭的怪异美感。浪花落下后,露出的往往是一小片暂时干净的土地,以及更多彻底失去活动能力的僵尸残骸。
但,就在这时,那黑暗天幕之中,有东西在蠕动,既然亡灵法师能用法术,复活被炸碎的尸体。那黑幕中的龙王,也能用扭曲怪诞的死灵法术,复活死灵法师。
只看一个个死灵法师被复活,拉起,被炸碎的血肉,在无形大手的揉捏下重新归位人形,随后这些死灵法师念念有词,让漫山遍野失去控制的尸体,重新站起,继续向前推进!
此刻,亡灵大军已经进入火枪射击范围了,朱常洝一声令下,全军射击!
命令与枪声以固定的节奏重复着。
训练有素的火枪手们面色紧绷,却动作机械而精准。蹲跪、装填、起身、瞄准、扣动扳机,后退,下一列补上,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刻不停,漫天白烟如一道道移动的墙壁,在阵前次第升起、弥漫、又被热风吹散些许,露出其后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僵尸的冲锋从未停止。它们沉默,僵硬,不知恐惧为何物,只是在本能的驱使或亡灵法师的指令下,迈着蹒跚而坚定的步伐,越过同伴层层堆积的尸骸,向着那道喷吐着死亡的防线涌来,随后如同镰刀下的小麦一样被成片放倒在地。
如此近的距离,滑膛枪的精度和威力足以造成毁灭性打击。冲在最前的僵尸,无论是干枯的莫卧儿老卒,还是臃肿的缝合怪,都在瞬间被撕裂。头颅如熟透的瓜果般爆开,魂火熄灭。胸膛被开出血肉模糊的大洞,露出后面的空洞或暗沉内脏。肢体被齐根打断,残躯在惯性作用下翻滚着向前扑倒。铅弹穿透第一个目标后往往去势不减,继续钻入第二个、第三个僵尸体内,带起一蓬蓬黑血与碎骨。
倒下的亡灵,在二百码线前后迅速堆积,形成一道血肉的斜坡。后面的僵尸便踏着这肉体的斜坡继续向上冲,然后又在坡顶被新一轮齐射打碎,滚落下来,成为斜坡新的组成部分。
但,尸潮深处,那些幸存下来的死灵法师,或者已经被炸死一次,被龙王重新复活的亡灵法师变的狡诈,他们抛弃招摇的黑马车,招魂幡,藏入尸潮之中,与漫山遍野的尸体融为一体,随后开始挥舞骨杖,吟唱亵渎的咒文。黯淡的紫色灵光如潮水般漫过尸堆。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刚刚被火枪击碎、打烂、甚至还算完整的僵尸,它们眼窝中熄灭的魂火重新幽幽亮起!断裂的骨骼在灵能作用下咯咯作响,强行接驳甚至增生出骨刺;破碎的肌肉如活物般蠕动,试图弥合伤口;倒在地上的躯体,开始抽搐、挣扎,用残缺的肢体支撑着自己,再一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拖曳着破碎的身躯,或干脆爬行着,加入新一轮的冲锋!
“他娘的!又爬起来了!”
“打脑袋!打烂它们的脑袋!”
“没用的!碎了也能动!”
汉军阵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咒骂。士兵们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的不死特性,刚刚建立的信心再次动摇。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以更快的速度装填,以更密集的火力倾泻,将那些重新站起的、以及源源不断从后方涌来的僵尸,再次撕碎在二百米线前。
汉军比拼的是弹药存量、士兵的体能与神经、以及火枪炮管的寿命。每一轮齐射都在烧钱,每一次装填都在消耗士兵的精力,持续的高温射击让不少火枪火炮的枪管开始发红、变形,甚至炸膛的风险在增加。
亡灵大军比拼的则是亡灵法师的法力储备,修复亡灵躯体,需要消耗法力,复活一个被炸碎的亡灵,那法力消耗更大。
战场陷入了残酷的僵持与消耗战。一方是纪律与火器铸就的死亡之墙,另一方是魔法与尸体驱动的不竭尸潮。中间,是那道在不断生长又不断被削平的血肉斜坡。
现在,就看谁能先打完手头的资源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龙与魔
“不能拼消耗,我不知道是我们弹药先打光,还是对方复活尸体的法力先枯竭。”
朱常洝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依旧清晰冷冽,他对身旁待命的岳霓裳道。
“既然杀亡灵法师可令尸群瓦解,那么,斩了那藏头露尾的龙王,是否能让这漫天亡灵,一朝尽丧?”
岳霓裳此刻身披一袭秘银板甲,威风凛凛,闻言眼中杀气暴涨,毫无惧色,只有滔天战意。
“末将愿往!为殿下斩此妖龙!”
“别太莽撞,你只需要把情报带回来就行,不要求你能斩杀。”
朱常洝相当谨慎。
“末将领命!”
岳霓裳抱拳,背后那对鎏金双翼轰然展开,金红色灵能光焰冲天而起,将她映照得如同降世战神。她双足猛踏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红雷霆,悍然撞入前方混乱的战场上空,径直射向那片令人望之生畏的黑暗天幕!
越接近天幕,空气越发粘稠污浊。浓烈的强酸、腐臭几乎凝成实体,不断试图钻入七窍。
下方是翻涌的无边尸海,头顶是低垂的黑暗云团。岳霓裳屏息凝神,将灵能催发到极致,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将那黑暗天穹撕成了两半!金色强光,亦照亮了黑云中的巨兽。
那是一头黑龙,体长约十米,浑身密密麻麻覆盖满了黑色鳞甲,无数荧绿色的强酸液体,在她血管内部奔涌,流淌,隔着肌肤与龙鳞清晰可见,巨大的膜翼收拢在身侧,边缘是锋利的骨刺。狰狞的头颅上,弯曲的龙角如同王冠,吻部布满匕首般的利齿,黄金色的竖瞳冰冷、残忍,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对生命的漠视。它仅仅是盘踞在那里,散发的龙威与磅礴的黑暗魔力,就几乎让周围的虚空扭曲、哀鸣!
机不可失!
岳霓裳将周身灵能疯狂压缩,金红光芒内敛,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无声的暗金闪电,借助天幕内灵能乱流的掩护,将速度提升到超越极限!双翼最后一次全力猛振,撕裂污浊的空气,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人枪合一,沥泉枪尖凝聚着她毕生功力与夺心魔灵能混合的毁灭性能量,化作一点极致的寒星,精准无比地射向黑龙左胸下方、鳞甲相对细密、传说中巨龙心脏可能所在的位置!
“噗——!”
岳霓裳的速度快的离谱,那黑龙还没反应过来,沥泉枪的枪尖,结结实实地刺中了目标鳞甲!金铁交击的爆鸣与鳞甲碎裂的脆响同时炸开!枪尖深深没入了黑龙坚韧无比的肌肉层,暗红近黑的龙血顺着枪杆飙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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