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她们能如风般疾驰到射击位置，在令人目眩的移动中迅速稳定身形，三段开火。
火枪装填的繁琐流程，在她们快如闪电的手指下被飞速缩短。
很快，训练场上空开始持续回荡起爆豆般的齐射声，白色的硝烟一团团升起，远处作为靶标的土堆木桩，应声迸裂。
察合台抚摸着手中犹带余温的枪管，看着远处被铅弹彻底摧毁的箭靶，内心也被大大的震撼。
她挽弓可百步穿杨，但手中这铁器，却在更远的距离上，带来了更为野蛮直接的毁灭力量。
当她的直属亲卫，上千名最精锐的马娘率先完成换装，在旷野上发起一次经典的骑射突击演练时，震耳欲聋的排枪取代了离弦的嗖鸣，致命的金属弹丸风暴取代了坠落的箭雨。
冲锋、骤停、齐射、撤走……古老的战术被赋予了钢铁与火焰的咆哮，其威慑力何止倍增！
变革以核心部落为种子，急速向整个草原扩散。
在朱常洝派出的熟练教官与充足后勤的支撑下，效忠于察合台的、散布在辽阔疆域上的十数万马娘，如同被一道无声的命令席卷，陆续迎来了这场剧变。
成片的营地里，叮当作响的不再只是铁匠铺里锤炼刀剑的声音，更多了教官的喝令、火枪的轰鸣，以及马娘们低声复述操作要诀的背诵声。
最终，察合台麾下十六万马娘之中，最精锐、最骁勇善战的一万人都完成了武装，平时为牧民，战时为兵，随后，他们的目光，就看向了草原深处。
在这块印度西北，旁遮普区域，总共生活着一百五十万马娘，分为十二个部落，察合台是其中比较强大的一支，现在，她成为了公司的使者，要把其他十一个部落，也全都拉入公司。
第四百八十六章：十二可汗
一场庞大的会议，在十二部落共有的圣地——一片环绕着巨大敖包的山谷中举行。
一百五十万马娘命运的重量，似乎让风都变得凝滞。
所有人都明白现在是怎么个事，起初大家只是争论，声音在圆帐内碰撞。
有可汗仔细询问细节，眼中闪烁着对稳定粮草、先进武器、公司庇护的渴望。
也有可汗在听到“规章”、“调度”、“整编”等字眼时，便已勃然变色，将银质的酒碗重重顿在案上，声响惊心。
“我们马娘生来自由，只认识苍穹与草场，不识得什么公司的印章！！！”
一位以勇悍闻名的老可汗须发皆张，她的厌恶直接而滚烫。
“察合台，你想要当震旦人的奴隶，自己当去！旁遮普的马娘永不为奴！我们的祖先就是因为震旦人的袭击，这才被迫离开北方的草原家乡，一路流离失所，辗转反侧，入西域，进中亚，一路风霜雪雨，走到印度定居的！”
“他妈的，我们没迁徙的时候，要被老李家那些震旦人管着。迁徙完毕还要被一波姓朱的震旦人管着，那我们不是白迁徙了吗？！”
“自由？”
一位较为年轻的可汗反唇相讥。
“是自由地彼此劫掠，自由地在严冬饿死牛羊，自由地看着北方或南方的强邻将我们各个击破？时代变了，那铁与火的声响，你们难道听不见吗？！”
“我认为察合台的方法可行——要知道，前段时间，阿富汗人南下的时候，我们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瑟瑟发抖，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支金属龙大军一路横穿旁遮普，直逼德里！某些可汗甚至还送上自己的粮草，士兵，加入金属龙的大军，具体是谁我暂且蒙在鼓里。”
“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莫卧儿帝国，是我们呢？我们能挡住阿富汗的兵锋吗？我们十二部落的实力，还是太小了，能霸占旁遮普一片区域，已经是极限。”
“阿富汗人跟玛拉塔人打了一个平手，公司击败了玛拉塔人，现在公司毋庸置疑，就是印度最强，我认为公司是一个好去处。我支持察合台可汗。”
“不行！我不接受！”
又有一个明显具有金属龙血的马娘可汗，立刻提出了反对的声音。
“他们可是欧洲来的侵略者！我宁愿当阿富汗龙王的仆从，也不要当公司的奴隶！”
“还记得草原上的道理吗？”
察合台的目光如冷冽的刀锋，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或愤怒、或犹疑、或深思的面孔。
她没有提高声量，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压住了嘈杂。
“不要假装草原上没有狼。更不要把狼当作神明去跪拜。”
她向前一步，仿佛要踏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公司的军队，已经不止一次深入旁遮普的腹地。他们的哨站，他们的道路，他们的影响力，像看不见的藤蔓，早已缠上了我们的草场。回避或咒骂毫无意义，我们必须睁开眼，客观、严肃地看待这件事——他们，已经是这片土地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有人提到阿富汗的龙群，是，那曾是令人畏惧的选择。”
察合台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现实感，“但帕尼帕特战役后，他们的翅膀已经折断，龙骨散落在兴都库什的山口。他们还有力量再次南下，席卷印度吗？即便有，面对能正面击溃玛拉塔色彩龙帝国、将巨龙从天空撕扯下来的公司炮火，那些金属龙王族，又有几分胜算？”
帐内一片沉寂，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的噼啪声。
几位原本倾向阿富汗的可汗，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察合台所说，是他们不愿深想，却无法否认的事实。
“道理争论千遍，不如亲眼一见。诸位，请亲眼看看，我们到底比世界落后了多少吧。”
察合台邀请诸位可汗出去，并且唤来一队马娘，人数不多，约一百骑。
她们没有穿着各部落色彩斑斓、装饰繁复的传统袍服与皮甲。
取而代之的，是制式统一的深色军装，剪裁利落，毫无赘饰，仅在肩章与领口有简洁的徽记。
背负的不再是长弓与弯刀，而是结构复杂、枪管修长的滑膛枪与刺刀，行动间只有皮革与金属轻微摩擦的声响。
最让帐内众可汗感到陌生的，是她们的神态与纪律。
一百人，如同一个整体。
步伐完全一致，目光平视前方，对帐内这些声名显赫的可汗们投来的惊疑、审视、不屑的目光毫无反应。
“你们看到的，不是装饰。”
察合台抬手，指向那些火铳。
“这铁管，能在三百米外，轻易击穿最厚的牛皮盾，将重甲骑士连同他骄傲的坐骑一同撕裂！它们的齐射，能在一次呼吸间，制造出覆盖百步的死亡风暴，比最密集的箭雨恐怖十倍！”
她又指向战士们整齐划一的装备和冷峻的表情：“你们感受到的，是‘秩序’。公司带来的，不只是更强的武器，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战争方式。它不依赖个人的勇武，而依赖严密的编制、统一的号令、精准的协同和绝对的后勤。个人的力量，在这架钢铁与纪律组成的机器面前，不值一提。”
一位反对最激烈的老可汗，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冰冷如陌路的同族战士，嘴唇颤抖，想反驳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阿富汗的龙或许凶猛，玛拉塔的龙或许诡诈，”
察合台的声音斩钉截铁。
“但时代变了。能决定草原未来的，不再是单薄的利爪、吐息，甚至不再是我们引以为傲的骑射。而是火枪。”
似乎为了验证她的说法，察合台随手将自己的金龙鳞甲，挂在一个木桩身上，随后一声令下。
只看一百马娘立刻急速奔驰开来，以每小时六十千米的速度，迂回过整个操场边缘，迅速跑到了那铠甲身后，整个过程，百人队伍没有一丝紊乱，整齐的仿佛一个整体。
而当这一百马娘完成了绕后时，她们迅速变成了三线队列，一百把滑膛枪齐齐瞄准了铠甲，同时开火，恐怖的弹幕，瞬间将这龙鳞锻造的铠甲，撕成了碎片！
破碎的龙鳞散落在诸位可汗脚下，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我们与外面的差距，已经大到了用多少鲜血和生命，都无法填平的程度。继续假装看不见，或把头埋进过去的荣耀里，下一次，来到我们班圣地的士兵，就不是我麾下的马娘了！而是震旦与欧洲人的军队！”
一时间，圣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一百名公司武装的马娘战士，如铁铸般站立，她们的存在，就是最无声、也最震耳欲聋的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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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的鸿沟与时代的重量，此刻具体化为眼前这支沉默的队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可汗的心头。
第四百八十七章：骑兵师的成立
“那么，现在开始投票吧，愿意加入公司的，就饮下此杯。”
族里最年老的马娘叹了一口气，为十二可汗依次斟酒，在长久的沉默，现实的压力下，最终，十二可汗纷纷举杯，饮下此酒。
决定如巨石落定，再无回转。
旁遮普草原上，十二部落共一百五十万马娘，正式将命运与公司绑定在了一起。
朱常洝的动作，快如雷霆，也精准如机械。
没有漫长的扯皮与试探，代表着公司意志的整编方案与装备清单，迅速送达了各部落。
给予的名分并非附庸，而是堂堂正正的战斗编制，直接给了察合台一个军团长的名头，下辖十二个骑兵师。
昔日的十二可汗，卸下了部落首领的传统头衔，接过由公司总部签发、印有复杂纹章与冰冷编号的委任状，成为了十二位师长。
每个师的编制并不固定，按照每个部落的人口，在一万左右，弱小一点的部落可能只有五千人，强大的有两万。
她们之中最强的察合台任军团长。
而公司也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朱常洝不介入旁遮普的任何政治，这片草原依然由十二位师长说了算，遇到攻击，公司会帮助她们迎敌。
师长的位置世袭罔替，母死女继。
如果其他人想要叛乱，夺取师长的位置，公司也会帮她打回来，确保十二可汗的血脉，永远统治这片草原，千秋万代。
而代价，就是她们必须在公司遇到袭击的时候，站出来，协助公司作战。
正式成为公司的编制之一，并且允许公司在草原上开设军事学校，或者把马娘拉到德里，加尔各答，加里加尔的军事学院，学习新的技术，还有汉语。
毕竟，朱常洝军队的通用语言是汉语，所有军官必须掌握汉语，才能明白上级命令，才能指挥下级部队。
因此，无论是达利特，还是英国人，亦或马娘，甚至是泰，只要想在朱常洝的这套体系上爬到军官高位，就必须熟读汉语，熟悉汉文化，朱常洝一招就让大量种族的精英成员，自愿汉化。
而与十二道委任状一同到来的，是堆积如山的装备。
公司的后勤力量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效率，一队队满载的车辆穿越草原，将无数密封的箱子卸在各师指定的集结地。
拆封的那一刻，金属与油脂的气味弥漫开来。
呈现在马娘们眼前的，是她们既熟悉又陌生的、整齐划一的杀戮工具。
滑膛燧发枪数量最多，作为最基础、可靠的步兵火力支柱，结构简单，训练周期相对较短，足以在短时间内形成密集的齐射火力。
线膛步枪则配发给各师遴选出的精锐射手，它们拥有更远的射程和更高的精度，将在中远距离上提供致命的狙杀。
转轮枪则配发至军官及突击队，这种能快速、连续击发的武器，完美契合了马娘近战接敌时的迅猛风格，是冲锋陷阵时最后的利器。
而最让马娘们感到新奇与震撼的，是那些伴随装备下发的小型火炮。
朱常洝严格遵循着他的骑兵战术理念：绝不牺牲速度。
因此，重型的、需要庞大辎重拖曳的火炮一概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磅炮这种最轻的火炮，两匹健壮的马娘拉着，就能以每小时五六十千米的速度快速机动，甚至能在紧急时分解由马娘背负急行。
它们发射的实心弹或霰弹，威力虽无法与重炮相比，但是威力的衰减，可以用够近的距离弥补——带着这门小炮突敌人脸上，来一轮霰弹，怎么都得死。
“记住，” 朱常洝在视察第一批换装完毕的部队时，对着新旧面孔混杂的军官们强调。
“时代已经不同了。火器的发展，让战场上每一刻都布满死亡。骑兵的优势正在被射程和火力不断压缩。你们唯一不能、也绝不能被剥夺的优势，就是你们与生俱来的——速度。”
“用你们的四条腿，跑赢炮弹的射程！跑赢敌人布阵的时间！跑赢他们增援的道路！这些枪炮不是让你们下马列阵，去和步兵对射。它们是给你们插上的钢铁翅膀和利齿！让你们能更快地切入战场，在敌人最脆弱的侧翼和后方，爆发出比以往猛烈十倍的突击火力，然后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像风一样脱离！”
“未来的骑兵，不再是单纯的马上弓箭手或持矛冲锋的武士。你们将是高度机动、具备突击火力的战场决定性力量。用速度和火力，重新定义战争！”
在他的蓝图下，古老的马娘部落开始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训练场上，不再仅仅是骑射与劈砍的呼喝，更充斥着装弹、瞄准、队列射击的口令，以及轻型火炮的快速架设、射击、转移演练。
所有的训练，都是纪律、配合、对火器性能的极致利用，与马娘们天生的迅捷与耐力完美结合。
一种全新的、令人不安的战术思想，正在这片古老草原上悄然萌芽。
十二个骑兵师，如同十二把正在被淬火打磨的锋利马刀，即将在钢铁与火焰的时代，劈砍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旁遮普的马蹄声，正融入工业时代的节奏，变得愈发沉重，也愈发致命。
她们的传统未被完全抛弃，而是在新的框架下，被导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昔日追逐水草的自由骑手，正在转变为受纪律约束、被火器武装的致命风暴。
而朱常洝，正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这股磅礴的力量，在时代变革的洪流中，被塑造、被指引，最终，将为他所用。
在他的计划里，一但和英国正式撕破脸，这十二个旁遮普师，将会是公司在陆地上，战胜大英步兵的王牌武器。
第四百八十八章：世界搅屎棍
伦敦，唐宁街十号的房间里，弥漫着同一种日益浓重的不安。
来自印度的急报与商业账目，不再仅仅意味着令人欣喜的利润数字，更传递出一种逐渐失控的寒意。
那家被他们亲手扶植、最初只为贸易与掠夺而存在的东印度公司，已在遥远的次大陆长成了一头无法驾驭的庞然巨兽！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业实体。
它拥有不受伦敦直接指挥，忠诚而高效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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