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第293章 信与悼念
林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细微绵长的刺痛浮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绝望、被抛弃的痛苦。
他最后的话，他托付的“基金”，他安排的“责任”，就像一道道温柔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了“生”的这边。
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独自承受这份失去的痛苦，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背负着对他的记忆和这份沉重的责任，继续走下去。
“别哭得太伤心啊，辉夜……”
林夜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想要伸手去触摸那颤抖的肩膀，却只穿过了虚无的空气。
他看着她，这个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女孩，这个因为他而绽放出不一样色彩、又因为他而瞬间凋零的冰之辉夜姬。
愧疚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复杂情感。
他知道，在这个被推演出的“未来”片段里，他再也无法真正触及她了。
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和一份需要用一生去消化去承担的“遗产”。
视野开始模糊，这个关于四宫辉夜的悲伤画面逐渐淡去。
但林夜知道，这仅仅是他死后世界的一个小小缩影。
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变化，正在那条因为他而彻底改变的时间线上，缓缓展开。
他的“死亡”，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的……开端。
而他，将作为唯一的、超越时间的“观察者”，见证这一切。
沉浸式推演，仍在继续。
……
忽然，林夜注意到四宫辉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锐利的视线直直射向林夜意识体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林夜几乎以为自己的“观察”被发现了，一种莫名的悸动掠过心头。
但下一秒，四宫辉夜的目光就移开了，重新聚焦在父亲四宫雁庵的背影上。
刚才那一瞥，仿佛只是极度悲伤下的错觉，或者是对空气中残留某人存在过的气息的本能感知。
“辉夜，按照他的要求……”四宫雁庵终于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
“我要见他。”
她抬起泪水涟涟的脸，“我要见我的男人，父亲。您难道……连女儿我这一个心愿，都不能满足吗？”
“他都已经死了……您已经完成和他生前的约定了。如果……如果您不愿意，我……”
她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那决绝的眼神，让四宫雁庵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当她露出这种眼神时，意味着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她，哪怕是伤害她自己。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这个刚刚失去挚爱的女儿，会做出一些他无法承受的事情。
良久，
“……我带你去。”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乘坐着那辆加长的黑色轿车，驶向郊外那栋存放着林夜遗体的特殊建筑。
一路上，车内弥漫着死寂般的沉默。
四宫辉夜只是偏着头，怔怔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新的泪痕。
林夜就“坐”在她旁边，近在咫尺，却又远隔生死。
心情沉重。
到达目的地后，四宫辉夜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僵直，仿佛双腿灌了铅。
在通往那个冰冷房间的走廊里，她的身体甚至在微微摇晃，若非意志强撑，几乎要瘫软下去。
四宫雁庵在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进去。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挺得笔直却无比脆弱的背影，然后将一件厚厚的保暖外套递了过去。
室外虽然已是春天，但存放遗体的房间温度极低。
四宫辉夜看都没看那件外套，径直推开了房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属于死亡无机质的寒意。
房间中央，透明的低温保存装置内，林夜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呜……哇——！”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亲眼看到那张熟悉脸庞的瞬间，彻底崩塌。
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呜咽，逐渐变为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门外，四宫雁庵闭上眼，不忍再看。
他转向身后沉默跟随的新任女仆——琉璃川椿，低声道：“待会儿……有必要的时候，将辉夜搀扶出来。注意她的状态。”
琉璃川椿面无表情地微微躬身：“请放心，家主大人，我会的。”
她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里面那个趴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背影上，又移向装置中那个已然长眠的少年。
这位女仆长眼眸深处，也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亲眼见证了一段如此纯粹却又如此短暂结局如此惨烈的爱恋，即使是她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林夜只是默默地看着辉夜。
少女就这样守着，哭着，仿佛要将一生的泪水都在这里流干。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久之后，其他人也陆续抵达了。
藤原千花在姐姐藤原丰实的搀扶下到来。
这个总是充满活力、像粉色妖精一样的女孩，此刻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往日灵动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茫然。
看到林夜遗体的瞬间，她腿一软，几乎要栽倒，被藤原丰实紧紧抱住。
藤原丰实也红了眼眶，轻轻拍打着妹妹的背，自己却也在无声落泪。
丰川祥子和三角初华一起出现。
祥子紧紧抿着唇，脸色比纸还白，身体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三角初华则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一手轻轻扶着她，另一只手悄悄抹去自己眼角的湿润。
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两位空姐互相搀扶着走来。
她们都换下了制服，穿着肃穆的黑色衣裙，眼睛红肿，妆容早就被泪水冲花。看到那个曾经在飞机上冷静拯救了所有人、后来又与她们有过短暂温馨互动的少年如今冰冷地躺在这里，两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七濑恋在好友齐川绫子的陪伴下，也来到了这里。
这位温柔善良的护士小姐，此刻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涣散。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没有哭，但那副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齐川绫子紧紧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从千叶赶来的雪之下雪乃，是由姐姐雪之下阳乃陪同的。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藏青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装置中的少年，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她没有哭出声，但大颗大颗的泪珠却不断从眼角滚落，划过她清冷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雪之下阳乃站在妹妹身后，脸上惯常游刃有余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凝重和深深的惋惜。
她轻轻揽住妹妹微微颤抖的肩膀，给予无声的支撑。
林夜飘荡在房间上空，看着这一个个因为他而聚集于此、悲伤不已的女孩们。
她们的哭声，或压抑，或爆发，交织在一起。
听着这些哭声，看着她们悲痛欲绝的模样，即便是早已下定决心、理性分析过无数遍的林夜，此刻意识深处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
但很快，这丝动摇就被更深的理智压了下去。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保护她们，终结“死神”对他本人无止境的猎杀，并以此为契机推动人类对“死神”的认知和抗争，这是他在当时情境下能做出综合收益最高的选择。
牺牲个人的情感和生命，换取更多人的安全和未来的可能性，这是他选择的道路。
“抱歉了……”
冷气森森的房间内，悲伤依旧浓得化不开。
女孩们谁也不愿离开，仿佛只要留在这里，就能离那个少年更近一些。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门外的四宫雁庵，对琉璃川椿使了个眼色。
琉璃川椿点了点头，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手提包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稍稍吸引了沉浸在悲痛中的女孩们的注意。
“各位小姐，这是林夜先生生前委托保管，并嘱咐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各位的信件。”
信件？
这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女孩心中激起了涟漪。
前一刻还如同失去灵魂的人偶般呆滞或痛哭的女孩们，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琉璃川椿手中的那个手提包上。
那里面，有他……留下的最后的话语？
“信……给我的？”四宫辉夜沙哑着声音，第一个开口，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是给我的吗？”藤原千花也止住了哭声，急切地问道。
“请给我！”
“我也要！”
“我的信呢？”
女孩们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稻草，纷纷伸出手，或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请求道。
琉璃川椿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叠密封的信封。
每个信封上都用清秀而熟悉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
她依次将信件分发到对应的女孩手中。
当信封被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时，刚刚稍有平复的啜泣声，再次在冰冷的房间内低低响起。
只是这一次，哭声里除了悲伤，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
第294章 推演结束·新称号【第4更】
给四宫辉夜：
「辉夜，樱花快要开了吧。未来若有机会的话，陪我走一次那樱花绽放的秀知院学园的校园林荫道吧！总觉得，和你一起走在落樱缤纷的路上，会是很美的画面。可惜，我等不到了。要好好的，连我的份一起，看遍未来的樱花啊。」
四宫辉夜紧紧攥着信纸。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泪水浸湿了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
走一次秀知院的樱花道……这是他最后温柔的遗憾，也是他留给她的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约定。
给雪之下雪乃：
「雪乃，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暑假没有接受你的总武高合宿邀请，我很抱歉。若我是总武高的学生，我想，我大概会答应的吧。可惜了，人生为数不多来自美少女的真诚邀约，我好像都拒绝了。总觉得，有点遗憾呢。」
雪之下雪乃捏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那是邀请，他也觉得遗憾。
这个骄傲又别扭的少年，在最后时刻，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歉意和……那一丝未曾言明或许存在过的悸动？
泪水模糊了视线，信纸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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