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那只平日里能稳定地画出精准线条、写出优美文字的手，此刻却连拿起一部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由比滨结衣眼疾手快，一把抓起了手机，再次颤抖着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屏住呼吸，期待着哪怕一丝一毫的转机。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冰冷、单调、重复的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没人接……还是没人接……”
由比滨结衣放下手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也充满了绝望。
她看向身边的好友，看着雪乃那副失魂落魄、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模样，心痛的几乎要裂开。
雪之下雪乃惨然一笑，那笑容比泪水更令人心碎。
她终于放弃了去拿手机，任由冰冷的泪水肆意流淌。
“为什么……这么绝情……”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梦呓，“为什么……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做出了这种决定……”
“是因为知道……我们一定会拼死阻止你吗？”
“是因为……不想看到我们难过……所以选择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一切，然后消失吗？”
“林夜君……你这个……笨蛋……自私的……大笨蛋……”
连四宫辉夜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知道他的去向，能阻止他呢？
她，雪之下雪乃，也同样不知道。
这种彻底的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感到窒息和绝望。
……
丰之崎学院，社团活动教室。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间不大的教室，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霞之丘诗羽那双酒红色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丝毫无法转移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结城明日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脑海中一片混乱，与林夜在社团相处的点滴，他温和的笑容，偶尔流露出的沉稳，
在视频中圣加医院的火灾中他冷静指挥的身影，得知他就是预言家时的震撼……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定格在屏幕上那张平静宣布“永别”的年轻脸庞上。
她不相信林夜会开这种玩笑，在面向全球几千万观众的直播中，以预言家的身份，开这种残忍的玩笑。
这只能是……真的。
橘瑠衣依旧沉默着。
她比另外两人更不擅长表达情感，但此刻，心脏的位置却传来一阵阵沉闷钝痛。
她和林夜的交集并不多，初见的巧合，社团里偶尔的对话……那些平淡的片段此刻却异常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当一位不算熟悉、却印象深刻的人，突然以这种方式宣告即将成为“永远的过去”时，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是……撕心裂肺吗？
好像又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种缓慢冰冷的窒息感，一点点剥夺她周围的空气，让她呼吸困难，心口闷得发慌。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左胸口的位置，那里，正传来一阵阵陌生而尖锐的疼痛。
“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加藤惠，这个总是表情平淡仿佛对一切都不太上心的女孩，此刻脸上的平静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不是裂痕，更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种更加深沉近乎死寂的空白。
她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同桌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他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秘密，他所背负的重担，他所做出的选择，她一概不知。
而现在，他以这种方式，将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后的决定，赤果果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包括……她这个“同桌”的面前。
“那一位……被你骗走了心的女孩，”
加藤惠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呢喃着，目光似乎透过屏幕，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她现在……该有多伤心啊。”
她罕见地对那个她并不熟悉不知姓名的女孩，产生了模糊近乎同病相怜的好奇与怜悯。
教室里的四个人，以各自的方式，被巨大的悲伤和难以置信的冲击所淹没。
她们的世界，仿佛随着屏幕中那个少年平静的话语，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
第289章 全网韭菜，在线求割
直播间的弹幕，如同失控的洪水，夹杂着无尽的挽留、哀求、怒骂、劝解，几乎要将整个画面彻底淹没。
数以千万计的观众，用他们能想到的一切方式，试图抓住屏幕中那个即将远行的身影。
他们告诉他世界还需要他，告诉他他的女友还在等他，告诉他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甚至有人用激烈的言辞试图激起他的求生欲，反向刺激他不要做傻事。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林夜平静地扫过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来自陌生人的关切与不舍。
这些素未谋面的人们，在用他们最质朴、最直接的方式，试图挽留一个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一个给予过他们希望和勇气的符号。
然而，这份挽留，注定是徒劳的。
结束生命的决定，从来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在重伤后的自暴自弃，不是在巨大压力下的崩溃。
它源自于对“祂”的本质、对这场注定漫长而残酷的战争，所进行的最终极的思考与推演。
当他侥幸生还，睁开眼看到医院苍白的天花板时，这个计划的雏形，便已在他心中悄然成型，并在此后的日子里，不断被完善、补充，直至今日，付诸实施。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或者说愧疚……
林夜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虚无的某处，脑海中浮现出四宫辉夜那张精致却总是带着一丝高傲，唯独在面对他时会绽放出羞涩与笨拙笑容的脸庞。
那个……仅仅交往了不到五天，却已让他感受到温暖与羁绊的女孩。
对不起，辉夜。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
“未来的路，未来与‘祂’抗争的道路，只能由诸位，连带着我的那一份，继续走下去。”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让无数观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劝说已经无效了。屏幕中的少年，心意已决。
但，放弃？怎么可能放弃！
弹幕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更加汹涌。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只要直播还没有结束，他们就绝不放弃！
哪怕是用最笨拙的语言，最苍白的话语，也要将那份“请活下去”的呐喊，传递给他！
就在这时，林夜话锋一转，似乎谈起了另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
“对了，我个人的银行账户里，大约还有一百亿日元的存款。”
一百亿日元？！
这个数字让疯狂滚动的弹幕都为之一滞。
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这笔钱，我在这里宣布，将全部用于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基金的名称和具体章程，我已经拟定好了。它唯一也是最高的宗旨，就是——用于‘应对祂’。”
“基金的具体运作、使用规则和限制，我也已经做好了详细的安排和规划。资金的管理和监督，将由东部联合官方与霓虹特区政府共同指派的专门团队负责，确保其公开、透明、专款专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而基金的日常管理负责人，或者说，名誉理事长……嗯，就由我的女朋友来担任吧。当然，前提是……她愿意的话。”
东京，四宫宅邸。
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四宫辉夜，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但仅仅一秒钟后，那惊愕就化为了更深的痛楚和了然。
她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一百亿日元的巨款，一个注定会吸引全世界目光、承载着无数人期望与责任的“对抗死神”专项基金，一个由她——预言家公开承认的唯一的女友——来担任负责人的位置。
这哪里是什么馈赠或荣耀？
这分明是一座精心打造黄金铸造的囚笼！
一条将她牢牢捆绑在“责任”与“使命”之上最坚固的锁链！
林夜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辉夜，好好活着。
为了我未完成的事业，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为了不辜负这百亿资金所代表的期望与责任……你必须活下去，而且必须活得精彩，活得有价值。
“混蛋……你这个……大混蛋……”
四宫辉夜死死咬住下唇，试图阻止更多的泪水涌出，但哽咽却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你……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用这种方式……绑住我……”
然而，骂归骂，痛归痛，内心深处那几乎要让她崩溃追随而去的冲动，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沉重的“责任”给硬生生地拽住了一丝。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但她能不顾林夜用生命换来托付给她的一切吗？
她能让他最后的安排，因为他任性的追随而落空吗？
矛盾、痛苦、被理解和“算计”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却也让她那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找到了一丝微弱名为“责任”的锚点。
……
林夜似乎能想象到屏幕另一端，那个女孩此刻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心中掠过一丝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至少，这样一来，她应该……不会做傻事了吧？
他很快收敛心神，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可能会引起争议，但他必须澄清的方向。
“大家一定很好奇，我这百亿资金，是怎么来的吧？”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
弹幕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刷起了“好奇”、“求爆料”、“预言家快说”。
“还记得‘预言家’这个账号，最早发布预警视频的时候，网上是怎么骂我的吗？”林夜提示道。
立刻有记忆好的观众，或者早就考古过的网友，在弹幕中复现了那些曾铺天盖地的恶评。
【做空失败的疯狗！】
【股市赌狗输急了开始造谣！】
【为了挽回损失不择手段的骗子！】
……
“没错，”
林夜坦然承认，“那时候，我确实在做空。而且，是押上了我所能筹集到的全部身家，甚至不惜签署卖身契，只为了做空大和航空的股票。”
卖身契！观众们再次被震撼。
当初那个被全网嘲讽的“做空失败疯狗”，原来玩得这么大？
这得是对自己的“预知梦”有多大的信心，才敢下如此重注？
“我承认，我当时很缺钱。想要更有效地观察‘祂’，收集信息，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甚至……帮助那些因为‘祂’而受到伤害的人们，没有钱，寸步难行。所以，在‘预知’到OY363航班必然坠毁后，我选择了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快积累资金的方式——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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