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密密麻麻的弹幕，
瞬间从刚才的“我愿意”、“我同意”，变成了清一色的“我反对”、“我拒绝”、“我们坚决不同意”、“不要离开我们”！
哪怕是最冷静、最理智、最能理解林夜此刻处境和选择的人，在看到屏幕上那一条条泣血般的挽留弹幕时，内心也充满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
他们能理解，面对一个积累了海量“恶意”、不死不休的“死神”，面对自己可能残疾的身体，面对未来无穷无尽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致命袭击，
预言家选择“退出”，或许是一种解脱，一种对身边人的保护，甚至是一种……终结“仇恨连锁”的方式？
可是，理解归理解，情感上，如何能接受？！
那个一次次在黑暗中为他们点亮微光，一次次在绝境中为他们带来希望，一次次用单薄的肩膀扛起对抗“死神”大旗的少年，就要用这种方式，与他们……永别？
这太残酷了！
这比“祂”直接杀了他，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直播间里，悲伤、绝望、愤怒、不解、挽留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要透过屏幕满溢出来。
无数人在屏幕前痛哭失声，
无数人疯狂地@官方账号，@各大媒体，@他们能想到的一切有影响力的组织和个人，哀求他们做点什么，阻止预言家，救救他！
而在这片几乎要淹没一切的悲鸣与挽留的洪流中，林夜只是静静地坐着，平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深邃，无悲无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也早已……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他的“请求”，不会被同意。
但他也知道，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选择，只能由他自己来做。
到这一刻，也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
……
当林夜那句“请允许我，不能再与诸位继续同行了”清晰地透过屏幕传来时，
四宫辉夜脑海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铮”地一声，彻底断裂了。
之前所有的不安、疑虑、恐惧，所有被她强行压抑试图用理性去分析的“不对劲”，在这一刻全都汇聚成一个冰冷不容逃避的事实——他要离开了。
不是暂时分别，不是远行避难，而是……永别。
死亡的可能性，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那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以更强烈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不，不会的。
林夜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那么坚强，那么理智，刚刚经历了那么惨烈的事故都挺过来了，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我了断？
而且，就在几天前，在医院里，他才刚刚接受了她的告白，他们才刚开始规划未来，他看向她的眼神里还有光，有温度，有对明天的期待……那样的他，怎么可能转眼就生出死志？
她拼命回忆着最近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他一切正常的证据，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错觉，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当“永别”的宣言，以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语气，从那个她深爱的人口中亲自说出时，所有的自我欺骗都成了徒劳。
摆在眼前的事实，冰冷而残酷，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爸爸……”
四宫辉夜猛地转过头，望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父亲，声音因极致的恐慌和急切而嘶哑变形，“帮我找到他！快！求求你，快找到他！现在！立刻！”
她知道，以四宫家的能量，如果全力发动，在东京都内找一个特定的人，尤其是在对方可能并未刻意完全隐藏的情况下，绝对能找到。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面对女儿近乎崩溃的哀求，四宫雁庵只是沉默地回望着她。
那平日里威严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沉的痛惜，有无力的悲伤，还有一种早已了然的沉重。
“爸……爸？”
四宫辉夜的声音颤抖着，从父亲异常的沉默和那不忍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中，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
她忽然想起，今天上午，父亲“特意”让她留在家中，没有去医院，还“提议”一起观看预言家的直播。
当时她只以为是父亲关心林夜的状况，也想知道预言家会说些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早有安排的、刻意的“陪同”与“监视”！
“你……你们……”
四宫辉夜踉跄着后退半步，绯红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瞪大，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对不对？林君早就跟你说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是不是？！”
面对女儿的质问，四宫雁庵没有否认，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认。
他脸上透着一股英雄迟暮般的疲惫与无力。
“为什么？！”
四宫辉夜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积蓄的恐惧、悲伤、被最亲近之人隐瞒背叛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连告诉我都不肯？！父亲！你是不是……是不是一定要拆散我们才甘心？！是不是因为林君的身体，所以你宁愿看着他去死？！”
被女儿如此尖锐地迁怒指责，四宫雁庵早有心理准备，但心口依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辉夜，这是他的选择。是他深思熟虑后，为自己选定的道路。而我，作为一名长辈，能为他做的，也仅仅是……尊重并协助他完成这最后的心愿，让他走得……更体面一些。”
“尊重？！体面？！”
四宫辉夜猛地转身，冲向紧闭的房门，用力扭动门把手，“我不需要你这种尊重！把我的林君还给我！开门！让我出去！我要去找他！我要把他带回来！”
然而，厚重的房门纹丝不动，显然早已被从外面反锁。
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开门！放我出去！把我的男人还给我！还给我啊——！”
看着女儿从那个永远冷静自持、高傲优雅的“冰之辉夜姬”，变成了眼前这个为爱痴狂、悲痛欲绝的普通女孩，四宫雁庵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感到一种复杂难言的酸楚，自己精心培养、引以为傲的女儿，终究还是不可救药地、彻底地爱上了一个男人，甚至到了失去他就仿佛失去全世界的地步。
另一方面，他又为女儿即将承受的痛失所爱的巨大悲伤而感到揪心。
他理解林夜的选择，甚至某种程度上钦佩那孩子的决断和担当，但作为父亲，他更心疼自己的女儿。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们……反对无效。让他以自己选择的方式，以最……符合他意愿和尊严的方式离场，这就是他给自己的人生……画上的句号。”
“啪嗒……”
四宫辉夜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她顺着门板滑落在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精致的和服下摆散乱开来，她再也控制不住，将脸埋入臂弯，压抑而痛苦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地回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绝望，以及被全世界抛弃般的孤独。
完了。
她最害怕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而她，甚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连见他最后一面的可能，都被最信任的父亲亲手剥夺了。
……
藤原家。
藤原千花呆滞地坐在沙发上，明亮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瞳孔却早已失去了焦距。
屏幕上，林夜平静的面容和那些疯狂刷过的、挽留的弹幕，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被冻结、然后粉碎。
她只知道，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令人窒息的剧痛。
那痛楚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不要……”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划过她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呆呆地重复着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千花……”
藤原丰实从旁边用力抱住了妹妹颤抖不止的身体，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眼眶也红了，右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千花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妹妹做噩梦时那样。
她是今天早上八点，被祖父叫到书房，被告知了林夜今日直播的全部计划，以及他最终的决定。
那一刻，她也如同被雷击，震惊、悲痛、不解……
但祖父苍老而严肃的面容，以及那句“千花就拜托你了，防止她做出过激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承担起作为姐姐的责任。
此刻，感受着怀中妹妹那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无声的流泪，藤原丰实的心疼痛难忍。
看着妹妹哭得如此惨烈，藤原丰实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酸楚和遗憾。
在这场无声甚至未曾真正开始过的“争夺”中，所有的女孩，都是输家。
而输得最惨烈、最令人心碎的，恐怕正是那位刚刚赢得胜利、以为能携手走向未来的四宫辉夜吧。
刚刚品尝到幸福的滋味，转眼就要面对永恒的失去，
那种落差和痛苦，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
丰川家，祥子的房间。
丰川祥子娇小的身躯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蓝色的长发随着颤抖微微晃动。
她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做点什么，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听着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宣告终结的话语，
金色的眼眸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坐在她身边的三角初华，此刻将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丰川祥子身上。
她的心也同样揪紧，为林夜的决定感到震惊和悲伤，但更让她担心的是祥子的状态。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父亲丰川定治特意将她叫到一边，低声叮嘱她：“初华，今天……多陪陪祥子，多注意她的情绪，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当时她还不太明白父亲为何如此郑重，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林夜早就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了极少数他信任有能力也有意愿协助他完成“身后事”的长辈。
而他，选择了将她们这些女孩们，全都蒙在鼓里，用这种最残忍、也最“体贴”的方式，独自承担一切，然后……独自离开。
一股混合着悲伤、愤怒、无力与深深心疼的复杂情绪，在三角初华胸中翻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祥子冰凉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薄的暖意，
尽管她知道，这或许根本无济于事。
……
千叶，总武高社团教室
藏青色的眼眸被浓重的恐惧和绝望彻底笼罩，晶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不断滚落，划过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她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已冻结。
第三次了。
这是她第三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失去”的滋味。
第一次，是不久前，当她以为林夜在那场事故中罹难，整个世界骤然失去色彩的瞬间
第二次，是四宫辉夜告白，而林夜答应，她在那刹那意识到自己和林夜将永远是两条平行线的关系。
而这一次，是第三次。
不是意外，不是不可抗力，而是他主动选择的……永别。
“不要……不要走……”
她哆嗦着，试图伸手去够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指尖却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无法成功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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