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四宫雁庵决然不会相信,这个看似主动承担责任实则暗藏风险的建议,会是女儿辉夜自己想出来的。
这绝对是那个叫林夜的家伙的手笔——用看似合理,甚至有些“牺牲精神”的方案,说服了自己这个心思相对单纯的女儿。
而辉夜,显然已经被成功说服,甚至接受了这个观点。
这让四宫雁庵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女儿太过天真,轻易相信了外人?
还是那个林夜……太过善于洞察人心、拿捏分寸?
女儿就一点都没有怀疑那个男人可能别有用心。
唉!
这哪里只是盯上了他的女儿?这分明是将更大的目标,放在了整个四宫财阀身上!
如果说那些在幕后策划舆论攻击、想要从四宫财阀身上咬下一块肥肉的势力是豺狼,那么林夜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头伪装成盟友的猛虎,图谋的是整个四宫财阀的基业!
他有三个儿子,继承人的选择基本会从这三人中产生。身为女儿的四宫辉夜,在传统的家族继承序列中,基本不可能成为正式的接班人。
但是……如果以辉夜为跳板呢?
通过影响、甚至掌控辉夜,进而染指四宫财阀的决策层。
哪怕吃不下整个财阀,只要能从中攫取一块足够肥美的核心产业,对很多人来说,就已是毕生难以企及的巨大诱惑了。
这绝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历史上,通过婚姻、情感纽带介入甚至吞并其他家族产业的例子,难道还少吗?
沉默在父女之间持续了好一会儿。
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四宫雁庵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眼中深沉的思虑。
终于,他率先开口,“辉夜,你还是太天真了。”
四宫辉夜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服:“这方法……不行吗?对方想要污蔑我,往我身上扣黑锅,我选择用‘已有婚约’来提前自证,这不是能有效化解对方的攻击吗?”
“当然不行。
”四宫雁庵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对方想要污蔑你,往你身上泼脏水,你选择用‘自证’来应对,这恰恰是让自己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局面。”
“可我们这是先发制人!我先对外宣布自己已有未婚夫,甚至开始‘同居’,那么幕后黑手就再难用‘与男性同居、行为不检’这个借口来攻击我,也就无法进一步影响四宫财阀的声誉了。”
四宫辉夜试图解释这个方案的逻辑。
“所以,我才说你天真。”
四宫雁庵轻叹一口气,看向女儿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教导的意味,“你把舆论战,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对手只会按照你预设的剧本出牌吗?”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了让四宫辉夜脸色骤变的假设:
“那么,我作为你的敌人,我要对付你,在你宣布了有未婚夫并且已经开始同居之后,我要做的……只不过是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黑料,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和说辞就行了。”
“比如——《震惊!四宫财阀大小姐竟背着未婚夫,在外与其他男人秘密同居!》”
“或者——《财阀千金的荒诞一面:家有未婚夫,外养小情郎?》”
“再或者——《内部消息:四宫财阀那位‘赘婿’未婚夫,不得不说的十件心酸事》”
他以“四宫辉夜已有未婚夫”这个“事实”为前提,对舆论攻击的角度进行了微调。
而调整后的攻击,其刺激程度和噱头,何止是上升了一个档次?
未婚的她,与男性同居,最多是“行为不检点”、“私生活混乱”,虽然会招致批评,但在如今的社会风气下,未必能掀起滔天巨浪。
但是,在有“未婚夫”的前提下,被爆出与其他男性同居?
这立刻就从一般的道德瑕疵,上升到了“背叛婚约”、“脚踏两条船”、“对感情不忠”的更高道德层面。
这触及的是婚姻、忠诚、契约精神等更为核心的社会伦.理。
再加上“财阀”、“大小姐”、“三角恋”这些极具煽动性和传播性的元素……
可以想象,只要这样的标题一出现,配合一些真假难辨的“证据”和“知情人士爆料”,会在网络上掀起何等恐怖的惊涛骇浪。
她前脚刚对外宣称有未婚夫,树立一个“已有归宿”的形象,后脚就被爆出“背叛未婚夫与他人同居”的丑闻。
这前后的反差,巨大的戏剧性,足以将任何“自证”行为碾得粉碎,甚至会成为反噬自身的致命武器。
届时,她四宫辉夜恐怕真的会成为全网“第一网红”。
四宫雁庵看着女儿脸上变幻不定的错愕神情,知道自己这番假设起到了作用。
女儿终究还是太年轻,对人心之恶、舆论之毒,缺乏深刻的认知。
“辉夜,你该不会想说,这种事情不一定会发生,或者,广大的网民观众有极高的自我分辨能力,不会轻易相信这种低劣的谣言吧?”
四宫辉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想说“或许”,但理智告诉她,父亲说的,才是最可能发生的现实。
“我相信网络上有一部分人,是有独立思考能力和较高媒介素养的。”
四宫雁庵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但是,更多的人,是没有分辨能力,或者懒得去分辨的。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只传播他们觉得刺激的。人云亦云,三人成虎。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四宫财阀大小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原罪’。”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乐于见到高高在上者跌落尘埃,乐于见到完美无瑕者露出污点,乐于见到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人……坠入泥泞,甚至地狱。”
“那种隐藏在‘正义批判’面具下的嫉妒、幸灾乐祸和摧毁欲,是你无法想象的。”
四宫辉夜沉默了。
她想起了网络上那些汹涌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想起了那些即使证据确凿也依旧固执己见的攻击。
父亲说的没错,自证清白,在很多时候,只会陷入对方早已设好不断自我消耗的泥潭。
“想要彻底污蔑、毁掉一个人,方法有的是。在舆论的战场上,一味的防守和自证,是最愚蠢的策略。那只会让你疲于奔命,漏洞百出。”
“真正有效的方法,永远是以攻代守,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互相攻击,互相伤害,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这一刻,四宫雁庵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那个偶尔会对女儿流露出温和的父亲气息,而是执掌万亿财阀、在无数明枪暗箭中屹立不倒的家主威严。
在和父亲日常的相处中,她更多感受到的是父亲的威严、忙碌,但也不乏关心。
她很少看到,或者说,父亲很少在她面前,展露出如此……充满进攻性和压迫感的一面。
这才是真正的四宫雁庵。
在商界、在政界、在无数看不见的战场上,让对手忌惮甚至恐惧的四宫家主。
面对女儿短暂的沉默,四宫雁庵继续他的“教导”:
“就比如,现在在幕后黑手的引导下,无数霓虹的网民、民众,正在集中火力抨击、怒骂我们四宫财阀是什么?”
四宫辉夜嘴唇动了动,那个词就在嘴边,但她有些说不出口。
那一个标签,对四宫财阀而言,是一个绝对抹除不了,但却又无法否认的标签,是任何一位正常人都不想承认的标签。
“说。连舆论攻击的核心词汇都不敢说出口,作为四宫财阀的大小姐,你还不算合格。”
“……卖国财阀。”
四宫辉夜深吸一口气,低声吐出了这四个字。
“没错,‘卖国财阀’。”
四宫雁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这个标签,从十年前开始,就贴在我们四宫家身上了。近几年,随着霓虹整体局势的稳定,经济也在逐步复苏,社会矛盾缓和了许多,这个声音才小了一些。”
“毕竟,经济一旦好转,肚子填饱了,很多过去的恩怨和标签,都会被暂时放下,或者选择性遗忘。”
“但是,那一代人,还没有死绝。那些记忆,那些情绪,也从未真正消失。”
“‘卖国财阀’这个标签,始终牢牢地贴在我们四宫财阀的身上。现在,只不过是被某些人重新揭起来,擦亮,然后当成攻击我们的武器罢了。”
“那么,假设一下,辉夜,如果现在你是四宫财阀的家主,是这艘巨轮的掌舵人。面对敌对势力用‘卖国财阀’这个标签发起的舆论总攻,你会怎么做?”
四宫辉夜眨了眨眼,红色的眼眸中闪过认真的思索。
几秒钟后,她给出了一个相对“标准”的答案:
“动用家族的公关力量和媒体资源,联系各大主流媒体、网络社交平台,对相关的不实言论和煽动性内容进行删帖、限流、封禁等处理。”
“同时,投入资源,通过官方渠道和合作媒体,发布澄清声明,阐明我们四宫财阀的立场和贡献。甚至可以购买流量,进行正向宣传,引导舆论。”
四宫雁庵追问,“那么,你要阐明什么样的立场?”
“我们……坚定地站在霓虹民众一边,与霓虹同呼吸共命运。我们的一切投资和发展,都是为了霓虹的繁荣和民众的福祉。”四宫辉夜斟酌着用词。
四宫雁庵笑了。
不是欣慰的笑,而是带着些许无奈,甚至一丝嘲讽的笑。
“不……不对吗?”四宫辉夜看到父亲的笑容,心里顿时有些没底。
“不能说完全错误,但在当前这个时间点,面对这样的攻击,这么做……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四宫雁庵摇了摇头,“辉夜,你要明白,我们四宫家族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规模,固然离不开霓虹民众在一定程度上的支持,但更关键、更根本的原因在于……东部联合的默许。”
“后者,才是我们生存和发展的基石,明白吗?”
四宫辉夜心头一震。她隐约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但又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惊世骇俗。
“我们四宫财阀,和霓虹许多其他的财阀、大企业一样,能在战后的格局中较好存在并发展,一个重要前提就是东部联合默许了我们的生存空间。”
“但如果某一天,东部联合决定要对我们动手,你认为……我们能顶得住吗?”
答案不言而喻。在东部联合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任何霓虹本土的财阀,都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可是……按照东部联合和我们霓虹签订的《特别行政区基础法》以及相关协议,他们承诺不干涉霓虹的内部政治和经济事务,尊重霓虹特区的法律法规和自治权。”
四宫辉夜提出了疑问。
“对,正常情况下,或者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东部联合确实会遵守承诺。除非……除非发生极少数特殊情况。”
“比如,战争再次爆发,大西洋联邦卷土重来;又或者,霓虹内部出现了大规模有组织试图彻底脱离东部联合的叛乱。”
“只有在那种触及东部联合核心利益和底线的情况下,他们才可能采取强硬手段介入。这和出尔反尔、经常找借口干涉他国内政的大西洋联邦,是截然不同的。”
在国际信誉和遵守承诺方面,东部联合说第二,恐怕没有哪个大国敢说自己是第一。
对比起反复无常、信用记录不佳的大西洋联邦,东部联合在“说到做到”这一点上,口碑要好得多。
这也是当年战后,包括四宫财阀在内的许多霓虹本土势力,最终选择接受东部联合条件、相信其承诺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东部联合的信用,是经过时间和无数事件检验的。
它制定的规则,自己首先会遵守。
“但我们四宫财阀,说到底,只是一个家族,一个商业集团。我们是稳定霓虹社会秩序、促进经济发展、方便东部联合管理的一个……还算好用的‘工具’。”
“如果我们这个工具不好用了,效率低了,或许东部联合也不会太在意,换一个或者修理一下就是了。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如果我们这个工具的‘立场’出现了问题,变得不稳定,甚至有可能倒向其他方向……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四宫辉夜的呼吸微微一窒。
立场,比能力更重要。
在东部联合与霓虹特区这种特殊而微妙的关系中,一个本土大财阀的政治立场和倾向,是至关重要的。
你可以能力平庸,但绝不能立场模糊,更不能有“二心”。
而现在,幕后黑手给四宫财阀扣上“卖国财阀”的帽子,就是在攻击四宫家的“立场”。
如果四宫家应对失当,急于“自证清白”,表现出对“霓虹”的过度亲近和对“东部联合”的疏离,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那……父亲,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四宫辉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她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核心。
“我们不需要去自证,更不需要去辩解我们不是‘卖国财阀’。”
四宫雁庵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在群情汹涌、舆论被煽动起来的时候,任何试图自证的行为,都是在自杀。因为那时,没人在意你到底有没有偷喝那口水,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看着你死,或者通过你的死,达成他们的目的。”
四宫辉夜默然,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道理,她似乎开始明白了。
“那么,辉夜,你知道幕后那些黑手,他们真正的、最终的诉求是什么吗?”
四宫雁庵再次提问。
上一篇:游戏王,从凡骨开始当决斗王!
下一篇:神明小姐的饲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