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我是东部联合来的，持有国际认证的紧急救援与灾害管理资质证书，我自愿提供协助，服从指挥！”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也站了出来，他的日语略带口音，但眼神清澈坚定。
像他们这样主动请缨的专业人士，是此刻最宝贵的财富。
坍塌现场的救援，绝非凭借一腔热血和蛮力就能完成。
错误的搬动、不当的支撑，都可能引发恐怖的二次坍塌，将原本可能幸存的受困者，乃至救援者自己，一同埋葬。
服部平藏接到下属汇报后，亲自来到了临时登记点。
他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苍老了十岁，原本只是鬓角微霜的头发，此刻竟已白了大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走到那位前消防员和东部联合的救援专家面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诸位！此刻援手，恩同再造！我，服部平藏，代表大阪府警本部所有同僚，以及废墟下等待救援的同僚们，感谢你们！”
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蕴含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没有多余的话，立刻安排人员将他们编入专业的救援小组，划分了相对安全的作业区域，并配发了必要的防护装备。
他心中的恐惧与沉重并未减少——“死神”的阴影依旧高悬，那份“死亡名单”的猜想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此刻，救人，救出更多的人，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每多救出一人，或许就能为那个冰冷的“名单”减少一个名字。
“这边！这边有生命迹象！快过来！”
“小心！上面有松动的预制板！先做支撑！”
“液压钳！需要液压钳！钢筋卡住了！”
救援现场，呼喊声此起彼伏。
专业的救援队、消防员、警员，以及那些自愿加入的专业人士，在废墟上紧密协作，与时间赛跑，与死神争夺生命。
“出来了！又救出来一个！是名女警！”
一阵短暂的欢呼。几名满身灰土的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碎裂的水泥板和扭曲的办公桌下，抬出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女警。
她满脸血污，制服破碎，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但她的眼睛还睁着，泪水混着血水和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醒目的痕迹。
等候在旁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前，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然后迅速将她抬上担架。
服部平藏快步走上前，蹲在担架旁，握住了女警冰冷颤抖的手。
“警视监……大家，大家……”
女警的嘴唇哆嗦着，泪水汹涌而出，巨大的痛苦和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语无伦次。
“别说话，保存体力。你已经安全了。”
服部平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尽可能放得柔和，但眼中的悲怆难以掩饰，“我等着你归队。其他人……也不会有事的，我们都在这里，一定会把大家都救出来！”
“嗯……嗯……”女警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这一幕，被不远处一位大阪电视台的记者，用长焦镜头清晰地捕捉下来。
照片中，
老警视监挺立的身影与背后冲天而起的烟尘、混乱的救援现场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份悲壮、坚毅与沉重的责任感，透过画面直击人心。
阳光的光芒，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坚毅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边。
这张极具冲击力和情感张力的照片，几乎在发回电视台的同时，就被配上简短的文字，通过社交媒体和新闻客户端，传遍了整个网络。
“这是大阪的服部警视监？天啊，头发怎么白成这样了？”
“我上周在新闻里见过他，那时候还好好的……”
“一夜白头……这是真的急火攻心，手下几百号人生死不明，换谁都扛不住。”
“看他的眼神……心疼死了。大阪的警察们，一定要挺住啊！”
“到底是谁干的？天然气爆炸？我绝对不信！肯定是恐怖袭击！”
……
舆论彻底沸腾，同情、愤怒、猜测、声援……各种情绪如同海啸席卷而来。
民众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聚焦在了大阪，聚焦在了这片废墟和废墟上那些拼命救援的身影上。
大和航空和OY363航班坠机事件的舆论压力，因此稍微减轻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
遇难者家属的悲痛与索赔，政府监管部门的质询，大股东和持股机构的逼宫，银行催收贷款的律师函……
这些现实的压力，并未因公众注意力的转移而有丝毫减少。
大和航空总部，那间能俯瞰部分东京夜景的顶层会议室里，紧急应对会议已经连续开了数十个小时，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除了高层之外，也有中低层的管理人员被选择参与到了这一次的会议之中。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焦虑和绝望。
“必须有人出来负责！”
一名资深董事敲着桌子，声音嘶哑，“当初顶着四宫财阀的压力，同意飞机起飞，是大家一起做的决定！但现在，必须有人承担这个责任，给外界，也给那些……爆仓的投资者们，一个交代！”
“交代？谁去交代？怎么交代？”
另一名高管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说是岛田央事务次长施压？他已经死了！死人怎么负责？民众和舆论会接受吗？政府那边会愿意背这个锅吗？”
“四宫财阀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们的求助，认为我们‘冥顽不灵’、‘咎由自取’！其他几家有分量的财阀，听说我们要去拜访，连门都不让进！”
“雪上加霜的是，三家主要合作银行，今天早上同时发函，要求我们提前偿还总计超过八百亿日元的贷款！理由是‘企业经营环境发生重大不利变化，可能影响偿债能力’！这根本就是落井下石！”
“还有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那两个人！”
客舱本部的尚田部长咬牙切齿，他因为联系不上两人，又在高层会议上被点名批评，此刻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那两位“不听话”的空姐身上。
“网络上有传言，说她们肯定早就知道飞机会出事，所以才躲着不肯回来！这对我们公司的形象是致命打击！必须让她们出面澄清！”
“让她们出面？她们连电话都不接！说什么身体不适？我看是做贼心虚！”
提到这两个名字，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她们仿佛成了这场灾难中“知情者”的象征，
虽然她们自己也是受害者，但此刻在公众眼中，她们的“幸存”和“拒绝复飞”，反而成了大和航空“明知危险仍执意起飞”的“铁证”。
会议室里，咒骂、推诿、绝望的叹息声不绝于耳。
除了公司的存亡危机，在座的每个人自身也难保。
他们大多持有大量公司股票，并以此质押从银行套取了巨额资金用于其他投资或享受。
如今股价腰斩再腰斩，银行催缴保证金甚至要求平仓的电话，已经快把他们的私人手机打爆。
再不解决，他们的财富可真要化为零了。
社长岩崎刚毅坐在主位，双手撑着额头，粗重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
他听着下属们毫无建设性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他放在会议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嗡鸣。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的陌生号码。
岩崎刚毅皱了皱眉，直接按掉了电话。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哪有心情接听莫名其妙的来电。
然而，不到两分钟，那个号码再次执着地打了进来。
嗡嗡的震动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争吵都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岩崎社长，以及他面前那部依旧在顽强震动的手机。
岩崎刚毅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疑惑、审视，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期待。
既然如此，那就接听吧！
……
第208章 观测者定律
他深吸一口气，在手机即将自动挂断前，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贴到耳边，沉声道：
“喂，我是岩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判断不出年龄的电子合成音，语速平缓，不带任何感情：
“岩崎社长，下午好。关于贵公司目前面临的困境，我，或者说，我代表的‘某些朋友’，或许可以提供……一部分有限的帮助。”
岩崎刚毅的瞳孔，骤然收缩。
帮助？在这种时候？还有势力愿意帮助他们公司？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
“请问阁下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
电子合成音打断了他的询问，直接切入核心，“重要的是，我们手中有一些……或许能帮助贵公司暂时稳住局面的‘资源’和‘信息’。当然，这一切并非无偿。”
岩崎刚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什么条件？”他单刀直入，同时用眼神示意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保持绝对安静。
“很简单。”
电子合成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他急促的呼吸，“我们需要贵公司，在适当的时候，配合我们做一些……‘小小的调整’。比如，某些人事的任免，某些合作协议的签署，或者……某些信息的‘选择性’披露。”
人事？合作？信息？
岩崎刚毅的脑中飞速旋转。
对方的目标是什么？是趁火打劫，夺取公司控制权？是安插人手？还是想利用大和航空这个平台做些什么？
“阁下所谓的‘帮助’，具体指什么？如何能让我们‘稳住局面’？”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追问细节。
空头支票毫无意义。
“我们可以提供一笔短期过桥资金，缓解贵公司的现金流压力，应付银行的催收。我们也可以动用一些媒体资源，引导部分舆论，减轻贵公司目前承受的公众压力。”
电子合成音不紧不慢地说道，“甚至，关于那两位‘身体不适’的空乘人员，我们也可以帮忙‘沟通’，让她们改变主意，回公司‘说明情况’。”
资金？舆论？还能搞定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
对方的能量，听起来不容小觑。
但越是这样，岩崎刚毅心中的警惕就越重。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这是商人的本能。
“当然。您有24小时。”
电子合成音似乎早有预料，语气没有丝毫变化，“24小时后，如果我没有收到您肯定的答复，那么这次对话，以及我们可能提供的‘帮助’，将视为从未发生。”
“祝您好运，岩崎社长。哦，对了，建议您查收一下邮箱，我们发送了一点小小的‘见面礼’，或许能帮助您做出决定。”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岩崎刚毅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阴晴不定。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社长，是谁？”一名董事忍不住小声问道。
岩崎刚毅没有回答，他快速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登录了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果然多了一封没有标题、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的未读邮件。
他点开。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两个附件。
他迟疑了一下，点开了第一个附件。
那是一份详细的财务分析报告，精准地列出了大和航空目前最紧迫的几笔债务到期日、债权银行、以及……如果无法按时偿还，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最短破产时间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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