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X压抑呢！ 第182章

　　对于李林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新颖感觉。

　　他的身躯正躺在椅子上，如同婴儿一般的睡眠，根本没有任何被源石技艺牵动的意思。但是他的认知却在迷梦之中看到了在大厅之中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阿尔图罗源石技艺带来的那再一次的灾难性的后果。

　　耶拉冈德的信徒们正在分成两派，在洒满了雪花的房屋之中赤膊摔跤，试图用力量证明自己对于耶拉冈德的信仰，而初雪和黑骑士还有银灰那边更是乱成一团。初雪满脸微笑的拎着沙发追着银灰砸的满地乱跑。而黑骑士则是一脸奇怪的绷不住的表情，试图拦着，但是也没怎么拦着。搞得鸡飞狗跳的。

　　当然，更加关注的应该是自己身边的人。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被保护者。

　　不论是对于诗怀雅，还是林雨霞来说，李林的存在实际上并不是完全的爱或者欲望的聚合体。更多的是一种希望保护他，希望能够证明自己有着保护能力和权利的存在。这是抛开了所有灵魂上的外壳后最真实的答案。

　　当然，在现实之中不可能直接用这种方式去表现，倒不如说两人说不定都完全意识不到。因为原初的感情就算是偶遇也说不定会演变成一个曼妙的罗曼史。但是现在的两人感情追溯的最初的源头，就是她们彼此之间曾经影响的最深刻，但是现在双方却嘴上都说什么已经无所谓了的事情。

　　因为是小孩子，因为没有能力，所以只能对自己许下的承诺无能为力。因为同样是小孩，因为对方没有完成承诺，所以在对于孩童来说犹如地狱一样的时光之中，逐渐的磨练出来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和行动力。而事到如今，就算是重新相遇，嘴上说完全不在乎了，但是实际上那次事件依旧如同一根隐藏的刺藏在了两人心中。成为了一道感情上不可避免的隔阂。她们依旧在追逐幼年的自己，试图弥补那心灵之中诞生的空缺。

　　所以对于李林来说，这样复杂的情感一开始是无法认知的，现在清楚了倒是一切都能明白了。为什么林玉霞的表现着重于保护和亲密的贴身防护，并且承诺永不离开。为什么诗怀雅始终坚持给钱给物资，给予一切帮助。

　　这本质上来说都是她们对于自己幼年时代阴影的投射，也是她们心中最想要弥补的伤疤。

　　反倒是欣特莱雅毫不意外。

　　她一见钟情的想法是有的，但是内心之中真正的核心很显然是想要活下来。

　　在无胄盟的生活，尤其是白金大位的死去还有她的继位，让这个原本还存有一定幻想的少女彻底陷入了惶恐之中。她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脑海之中满是负面情绪和疯狂的猜想。只有脱离环境，才能不崩溃绝望。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她的精神会变得逐渐麻木起来，行动也会变得畏缩不前。就算是心中有着一定的良知，但是也会执行那些让她感觉到死亡威胁的任务。因为她已经放弃了抵抗。但是现在，还想活下去的强烈想法支撑着她的内心，让她不择手段的也想要活下来，让她不论如何也想要赖在有安全感的人身边。

　　每个人的表现都是有理由的，每个人的行动更是如此。并不是说只靠脸面或者语言就能引起谁的喜爱与支持，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看着面前的一切，李林如此的判断。

　　而对于这样的判断，主持迷雾的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李林，我倒觉得你不必认为自己毫无魅力，诚然她们本质并非如此，但对你的感情却不曾虚假。”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已经有交往对象了。”

　　“哦？那……可还真是我失言了。”

　　“我只是想要表达这样的事实。人心并不是可以随便敞开的东西。如果没有遮掩，人与野兽并无本质上的分别。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甚至就连自己都想不到。剥离了人的社会性所展现的内心，无非就是这样。如同野兽般执行最根本的欲望。”

　　在虚无的迷梦之中，平静而又冷漠的身影指向了那充满生机勃勃的混乱现场，脸上似乎根本不存在什么表情。

　　“看吧，这就是没有遮掩的人心展现。每个人都急不可耐的做出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长时间的规划，也没有对于远方的思考。在绝对纯粹且空白的执行之中，当我们脑海中出现杀了他这样的想法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前进了。而那些最原初的动力，甚至早就被遗忘的东西会被挖掘出来。难道她们帮助我的过程是假的吗？她们只是为了自己吗？不是的。”

　　“但是在这样的源石技艺的剥离下，人际关系，社会关系，本我自我的认知都会崩塌溶解。所有构成人类的集合都开始失效。她们会以绝对的自我主义中心出现，并且毫不犹豫的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一方。与其说是解放心灵，不如说是绝对自我主义。”

　　“我始终认为这是非常恶劣的源石技艺。它剥离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将自我拔高到了无限高的程度，让所有的选择都为自己的欲望买单。”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并不是完全自我的个体。分不清我是谁，那就要社会来回答。我是想这样想的。”

　　“而且，令，你一定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

　　那拎着一壶美酒，看上去仿佛依靠在半空中的美丽蓝发花臂女性沉默了片刻，随后洒脱的笑了笑，拎起了酒壶痛饮了起来，但是却完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在旁边的雅儿，也就是耶拉冈德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她没有那种随时入梦的权能，但是对于巨兽来说，感知这样的秘境，并且进入交流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不论是掌握了一种奇怪的权能的李林，亦或者是那蓝色花臂，被叫做令的巨兽，都没有去阻拦耶拉冈德侵入到梦境的行为。所以耶拉冈德也就很自然的来到了这个隐秘的，能够看到热闹景色的迷梦之中。然后有些惊讶的，或者说是不敢置信的再一次看看那跟现实中截然不同性格的李林，有些奇怪的问道：

　　“您是……李林先生？”

　　“啊。没错。这就是完全空白且暴露本质的我。像是小丑一样对吧？但是很遗憾，这就是我。”

　　看着耶拉冈德似乎小心翼翼，看上去大为震撼的样子，在迷梦之中的身影自嘲似的笑着说道：

　　“如果我有力量，而且完全的剥离了外部环境的干扰，这就是我的真正性格。我会傲慢，看不起人，觉得每个人都是我的累赘，我觉得很多地方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会让环境和人逐渐变得适应我，而不是我适应他们。”

　　“但现实是，我没有力量和能力，也没有庞大的野心和希望，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力阻止一切事情的发生。然而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我没有办法做到。当一个弹珠开始弹跳，整个桌面上的运动都会随之分崩离析。多么让人感觉到难受的事情，我想要力量解决问题，但是却没有办法拥有力量。而一旦有了力量，我就会迅速堕落。”

　　“所以像是这样的梦话，我也从来都只能在梦境里说，我也只能这样表达我的愤怒和不甘心。”

　　“安心，安心~李林他只不过是发牢骚而已。”

　　倒不如说，这里本就是只有失败者和逃避现实的人才能抵达的避风港。

　　看着那似乎有些发愣的耶拉冈德，那被叫做令的美丽女子忽然朗声笑着，一脸自在的在梦境之中游了过来，挑起了李林的下巴，面对这男人似乎一脸愤怒，但是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有些释怀似的笑了起来。

　　“别看李林这个样子，但实际上真正要去做事情的时候，他才不会临阵脱逃。他只会一直抱怨着，然后不断的去努力。所以年轻的巨兽，你完全不必担心他如今的状态。哪怕是真的没有人喜欢他，他也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嘛，我也是在梦境之中多次见面才知道的这一点，他的嘴巴可不是一般的倔强。”

　　“我觉得你应该对这个世界的救主放尊重点，岁片。”

　　“哦呀，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对受害者家属，还有一头巨兽的代理人有着敬畏之心呢。明明连酒都不敢碰的年轻人，还来这样挑衅我？小心我每天带着酒水和你不醉不归，天天宿醉醒来的感觉可不好受哦？”

　　“……嗯，我也觉得李林先生是个好人。可我现在有个问题。”

　　看着面前两个似乎有些针锋相对的样子，耶拉冈德面对这两位还是很轻柔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对于这个充满母性的年轻巨兽提出的问题，令微笑着再一次的拿出了酒壶灌了一口，然后在李林一脸看灾星会面的表情下对着耶拉冈德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哦？年轻的同类问题自然是很多的，我也不吝惜答案。虽然某个人对此意见颇多，但我本就逍遥自在，他人的意见只不过是梦中花，镜中月。唯有一气长存……你问吧。”

　　“李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

　　“……”

　　气氛顿时凝固了下来。

　　耶拉冈德微笑着眨着眼睛，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问题。

　　过了半晌之后，令这才掏出了酒壶灌了一口，然后一脸奇怪的看着耶拉冈德。

　　“……你不知道吗？不知道还把他留下来？”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倒是没有，只是……算了，既然不知道的话，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但我还以为李林还是蛮有名的呢。

　　听着这样淳朴的问题，令顿时转头看向了在自己身边一脸麻木的李林。

　　而对于令的视线，被剥离了一切外在只剩下最真实的性格的李林只是冷笑了一声。这个笑声并不是针对谁的愚蠢或者谁的力量，而是纯粹的一种自己算了什么都没算到的一种整个人都已经释怀了的冷笑声。

　　“她当然不知道。倒不如说整个谢拉格都没有知道的。”

　　“那你是怎么……”

　　“我纯倒霉。我说过了。”

　　真实的李林看着愈发混乱的战场，看着耶拉冈德和令冷笑着说道：

　　“谢拉格甚至不是我本来的目的地，我是打算要回龙门的。只不过是半路上摔了一跤带来的连锁反应而已。不过能够认识到传说中的耶拉冈德也确实是我的幸运。她也确实是一个负责任又有爱心的神明。我确实是对与你有着相当的好感。如果要我选择最希望供奉的神明，我肯定会选你的。”

　　“那个，这个是……？”

　　“本性哦。”

　　令灌了一口酒，看着有些尴尬，似乎脸颊微红的耶拉冈德，很是自然的耸了耸肩。

　　“李林总是会说着说着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夸人一顿，把人搞得下不来台。我那帮忙的幺妹前段时间羞得甚至闭门不出，到处打滚。嘛，不过倒也无法指责什么，毕竟说的都是实话。怎么样？被人诚挚夸奖的感觉？”

　　“虽然确实有很多人对我进行祈祷，但是总感觉这次有些不一样……”

　　“那是当然的。”

　　李林看着有些尴尬，也有些舒坦的耶拉冈德冷声说道：

　　“信徒的奉承是发自于信仰，他们看不到耶拉冈德的真实和样貌，只能对着偶像称赞那虚无的精神。但我就在你面前，我看到的是你的双眼和身躯，我认识的是你本人。我认为你是个好神明，你做的很好。这段时间辛苦了。”

　　“那个，谢谢？”

　　“……”

　　“……”

　　一股奇妙的氛围似乎正在弥漫。

　　负责维持梦境的令咳嗽了一声，看着外面逐渐平息的场地，指了指那中央正肆意演奏的阿尔图罗。

　　“那孩子要怎么办？”

　　“她是被雇佣来奏乐的，并且提前已经通知过了危险性。责任在喀兰贸易上。”

　　李林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而对此，负责编织梦境的令眨了眨眼，灌了一口酒之后，在耶拉冈德有些惊讶的目光下，满是花纹的花臂手掌对着虚无的梦境挥了挥手。

　　“那么，就这样吧。这样下来，你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呢，李林。”

　　（晚上还有。）

第三百八十一章 回程（1.2W完成）

　　“事情……应该都结束了吧？”

　　躺在了陆行舰的床铺上，看着远方逐渐遥远的群山，李林感受着久违的来自现代化工业的温暖，有些朦朦胧胧的想到。

　　黑冠的实力还是很强的。至少在李林的印象中很强。

　　在阿尔图罗的源石技艺发动并确定不可阻挡之后，李林就使用了黑冠的权限封锁了自己的认知和记忆，省的到时候出现类似龙门那种大乱子。最终的结果就是，他确实是顶住了，脑子虽然总感觉被影响了什么，但是好像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样子。就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在迷梦之中，朦胧下看到了在会场中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诗怀雅和林雨霞最真实的样子，也看到了欣特莱雅的绝望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望。怎么说呢，确实是明白了自己不是那种魅力拉满的样子，但是这样才是李林能够理解的，最真实的情况了。

　　大家都是很老练很出色的女性，要说一见面就发情还是太离谱了。

　　林雨霞是被抛弃之后想要证明的自我，而诗怀雅则是不得不抛弃他人之后想要弥补的遗憾。双方的表现都是一样的，但是展现不尽相同。完全能够理解，也确实是如此。而且这样的起始虽然是如此，但也不是说就这样不能展开其他的关系。有多少人曾经还是以憎恨为开局，最终变成了有些酸甜的恋爱故事呢？李林对此没以后什么想法。

　　至于银灰和初雪，祝他们好运吧。看样子并不像是能够和平解决或者轻松愉快的说一声就这样结束了就能结束的样子。

　　复盘结束，应该没有出现任何超干扰的现象。

　　虽然和银灰和初雪有了一定的交流，但是不妨碍后续的剧情进度，时间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因为谢拉格本质上是耶拉冈德专门保下来的培养皿，是一个纯粹的不用外界干扰，单纯属于耶拉冈德力量的净土。

　　所以只要耶拉冈德沉眠的时间没有变化，只要舞台上的人物依旧是那些人，那么就不用担心未来可能会大幅度偏转这件事。说起来好像也很少考虑这些事情了。毕竟不论怎么看，如果不去考虑超大规模的未来改变，那么核心也永远只是罗德岛和罗德岛周边。那些大地上的环境不论是变好还是变坏，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不论是好还是坏，都是博士和赛博女鬼普瑞赛斯的决策，泰拉大陆上的人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

　　要是自己能够跟博士和普瑞赛斯确定下来，那才是真正的稳了。

　　但很遗憾，这两个这个也不认识，那个也不认识。

　　……不过仔细想想，博士当初好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认识吗？还是说只是纯粹的震惊于自己从房间里出来这件事？

　　不知道。

　　一时之间想到的事情太多太乱了，倒不如说这次行动本来就很乱。

　　躺在了温暖的床榻上，李林看着天花板，脑海之中的思绪像是雪花一样四处飘散，零零散散。

　　卡西米尔的截断，拐到谢拉格的茫然感，还有意外带来的一连串连锁反应，都让原本的计划支离破碎分崩离析。不过幸好的是，结果还算是不错，这点就是李林大感欣慰的一件事了。这要是中间再出现什么问题，李林都不敢想自己要大脑过载到什么程度。每天挑着能讲的给恩雅讲故事就已经很麻烦了。

　　或许是因为每当大事件的原因，脑子总是会高频过载，哪怕是已经躺在床上很长时间，李林看着天花板也依旧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非常清醒。就好像是刚睡觉没多久似的，完全没有什么想要休息的感觉。

　　思前想后，李林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披着衣服拿着一瓶饮料坐在沙发上看着远方的景色。

　　也很久没有这样休息下来的时光了。

　　看着明亮的双月下纯白色的雪山之景，李林小口喝着饮料，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似乎久违的放松了下来。

　　而就是这样看着远方的光芒，似乎过去了一点时间，又好像是过去了很久，李林忽然听到了自己的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谨慎的敲门声音，与有些期期艾艾的声音。

　　“那个……李林先生……非常抱歉……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欣特莱雅吗？”

　　“啊，是。”

　　“请进。”

　　“是……”

　　并没有一开始那种直接半夜潜入进房间之中的狂放做派，而是有些弱气，甚至是弱势的样子。

　　甚至没有穿着那一身薄纱似的根本遮不住身躯的睡衣，而是很自然的穿着陆行舰提供的看起来很厚重，有点谢拉格特色的厚绒白色睡衣，就那样似乎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孩子似的，低垂着眼帘，很老实的走了进来。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装扮，甚至身上也没有似乎催动欲望的香水味道。那样干干净净，带着一丝柔弱温良的感觉的欣特莱雅归拢着自己的鬓角，抬起头看向了李林，然后深呼了一口气，坐在了他的身边。脸上的表情满是一种遗憾，还有一点点迟疑，不过更多的是一种自己的底牌已经被看空了的气馁和不自信。

　　“……您看到了那个真实的我，对吧？”

　　“嗯。”

　　“实际上我也不是很惊讶，因为我发现，我可能只是一直催眠自己，说自己一定会喜欢您，不论做什么都会喜欢您。但是实际上，我只是害怕被抛弃。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我害怕您抛弃我。”

　　“我不会的，你放心。至少在出现什么问题前，我不会的。”

　　“是指，我的肉体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