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坑树
看着那有些迷茫的看着左右，然后被那看上去温和的，有种母亲气质的侍女长引导到边缘位置坐下来的圣女，银灰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毛。
似乎是因为简装出行，而且有了一定的伪装的原因，倒是没有人认出来那个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女人就是谢拉格的圣女小姐。但是真正让银灰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还以为自己的妹妹已经彻底仇恨，乃至憎恨自己，所以老死不相往来呢。现在来看，说不定还是有些缓和的余地的。
或许是在蔓珠院的这段时间内，也让恩雅体会到了自己必须要改革的良苦用心吧。听说那边也挺苦的。
稍微看了看恩雅，发现她好像并没有在周围发现自己的样子，银灰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放在了最中央的舞台上。因为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伴随着一阵粗糙的欢呼声和喝彩声，拎着一柄巨大提琴的美丽女人，缓缓的从后台之中走了出来，面带微笑的站在舞台正中央。那是一名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有一种想要疯狂的将其据为己有的美感的萨科塔女性。修长的长发，配合着纤细苗条的身材，还有那似乎会说话一样的眼角，只是站在那里就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和口哨声。
几乎所有到场的谢拉格年轻人都激动的对其示好，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憧憬和幻想。这正是银灰所需要的。
欲望和执着才会让人渴求更多。每个人都是苦行僧的话，物质需求过少，支撑不起文明。
而对于这种欢呼声，阿尔图罗似乎也听到了太多，只是很自然的微笑着，然后举起手示意声音放低。等待气氛安定一些后，阿尔图罗就用自己那甜美的嗓音朗声说道：
“首先，我感谢希瓦艾什先生给了我这次机会。正是因为他的邀请，我才得以在这圣洁的群山之中展现我的音乐和技术。然后，我会尽全力为各位表达我的理想，我的愿望。我将为各位展现一下，莱塔尼亚的音乐技术。我将为各位展现各自真正的心灵。这也正是我所梦想的真实。接下来请听乐章……”
看向了某个方向，阿尔图罗微微一笑。
时间似乎骤然放缓了下来。
而沿着阿尔图罗的视线，银灰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露出惊讶的表情，指着阿尔图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那是自己曾经看到的一个很古怪的男人。但是他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呢？那个先生又为什么很自然的好像跟自己的妹妹坐在一起？这个摔到了山谷之中，自己还派人找了但是没找到的人，又是什么身份来着？
抱着这样的疑问，银灰看了过去。
而像是有所感觉似的，恩雅也看向了那看着自己这边的银灰。
与此同时，阿尔图罗微笑着伸出手，缓缓的按下了琴弦，弹奏起了第一道乐章。
音乐如水般清澈流淌。
霎时间，一层朦胧的迷梦从恩雅与李林身边迸发，笼罩在了整个旅馆周围。
伴随着音符的节拍和动作，世界似乎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是正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似乎正在聆听着无上美妙音乐的普通人。但是另一部分，李林身上涌现出的迷梦却将一些特殊的人同样拖入了梦境之中。
似乎是人格的展现，又好像是某些不期而遇的意外，伴随着音符和奏乐的响起，一种超自然的隔绝感就自然而然的从四面八方涌现，逐渐切割成了两个世界。那并不是阿尔图罗能够做到的事情，而是另外的，一种寄居在听众之中的力量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有些人并不希望自己最直观的想法被展现出来。
而且并不想这样，甚至有能力抗拒，并且共同缔造这份超自然的梦境隔绝的，也并不只有一个人。
“哎呀，这可真是……嗯？”
纤细的蓝色花臂从梦中伸出，但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声音，然后看到了在恩雅身边，一脸无辜的样子的雅儿。
“……哦呀？”
“嗯……你好？”
两名本不应该见面，也从未见面的庞然大物看着彼此，为了保护不同的人而使用了自己的力量。但是在这力量交错的时候，那场域却展现了彼此的容貌和形态。而看着面前的巨兽，双方都同时发出了有些疑惑的声音。
“……也就是现在是冷静而且无所谓的我，不然的话恐怕早就尖叫起来了。”
“诶？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知道你是耶拉冈德，而她是大炎的巨兽。你们本不该相遇，但现在相遇了的意思。”
看着面前这堪称天崩地裂一样的崩坏场面，一脸冷漠的李林从超自然的迷雾之中拖拽了一层迷梦，将所有人隔绝其中，失去了视线的踪迹。
（又吃了点抑制眩晕的药，明天能更多点。）
第三百七十九章 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是怎么样的？
银灰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实际上对于源石技艺，还有世界的通缉令，国际形势等问题，银灰了解的本来就不是特别多。毕竟维多利亚作为世界中央之地，他们本来就不需要了解太多东西。女大公和各路公爵的尔虞我诈让银灰看的目不暇接。
他在留学的时候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背刺，无情的袭击，将自己的国民置身危险之中只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欺骗，阴冷的谋划，这些都是银灰大开眼界之后学习到的珍贵的东西。当然了，他也很清楚，那些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大人物们的资助是有代价的，一切礼物都被命运标定了价格，这一切都是有始有终，需要偿还的。
但是，真的需要偿还吗？当花费的金钱和所谓的合作达到了一定程度，当自身真的拥有武力和能量，真的需要吗？
恐怕是不会的。这点银灰也看到了许多。
然而，想要对抗那样的巨无霸，首先需要的就是力量。一种磅礴的，一种能够让所有人都集合起来，相信并且施展的，绝对的力量。这种力量叫团结，这种力量叫人心，尽管希望规划人心，但是银灰比谁都相信这一切。
他必须要把自己的家乡从蒙昧与痛苦之中拯救出来，他必须要将自己的人民从痛苦和绝望之中拯救出来。只有这样，自己的苦难才不是没有意义的。也只有这样，自己父母的死亡才不是没有代价的。自己的妹妹们变成那个样子，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接下来的每个动作，每个行为，都必须赋予其必要的意义和决心。
所以他邀请了阿尔图罗当做自己的先锋。
骤然挑动民心是危险的，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对人诉说末日的景象，那不过是疯人的呓语。对于突如其来的陆行舰抛锚还有其他家族对陆行舰与喀兰贸易的伤害，银灰这几天已经妥善的处理完毕了。
而剩下的那个倒霉的外乡人，打听下来也已经在蔓珠院妥善安置，休息几天之后就可以回到陆行舰上。所以天时地利人和，甚至以银灰的角度来看都美艳的令人怦然心动的阿尔图罗，配合上那传闻之中能够让所有人敞开内心的源石技艺，这两相叠加，带来的就是冲击谢拉格顽固秩序的第一次冲击。
如果没有这个催化剂，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或许是三年以上，才能够让人们逐渐的意识到外界的影响力。
但是如今，已经在开了个口子的情况下，加大力度，那么这个进度很可能就会加快两年。
至于危险的话，没有什么危险。只不过是展露内心而已，这又有什么风险呢？
然而银灰始终没有料到的是，人心并不是固定的。
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的明白自己内心想的是什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一切……”
感觉像是喝了很烈的酒。
目睹着阿尔图罗那近乎神圣的空灵面容，聆听者那几乎从内心之中洋溢的温暖和喜悦，人们逐渐的开始骚动了起来。就连银灰都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骚乱不断的扩大。
他看到那些原本麻木但是却诚恳的人脸上逐渐呈现了狂热的模样，看到了那些看起来市井小气的人逐渐变得庄重和肃穆的模样。那些原本在印象之中只不过是低声下气的小人物们，聆听着那空灵的音乐，逐渐变得强大而有自信起来。而其他人也逐渐表现出了和固有印象近乎皆然不同的样子。他们被环境和思考压抑的心灵正在不断的剥离。
他们正在展现真实的自我。
“耶拉冈德是真实存在的！她就在我们这里，就在我们心中！你听到了吗？她温暖的声音就在我们脑海中回荡，是对耶拉冈德的信仰连接着我们彼此！是耶拉冈德的存在才让我们延续到了今天！”
“对啊！说得好！没错！”
“外面的世界要是真那么美好，不就根本不存在我们谢拉格了么？我们本来就是逃难过来的不是吗！”
“呵，那些外地人破坏我们的雪山和湖泊，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还有那个杂毛带领的喀兰贸易！是让我们变好了点，但是我们的家园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外地人去侵占我们的家园吗！钱就那么重要吗！”
“你说什么？！你这个不知道恩义的东西，你难道没看到源石火炉多好吗！这不都是老爷的功劳！耶拉冈德大人固然是很重要的，可难道你们不想住大房子吗？你们甚至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我可是见过的，那巨大的移动城市，还有那些漂亮的房子和女人，你们没想过的东西我都看过了，我们必须要睁开眼才行！”
“这时候都叫老爷，私底下叫什么我都不敢想。”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伴随着逐渐昂扬的音乐，骚动变成了推搡，推搡似乎又变成了混战。
银灰有点小看了耶拉冈德在谢拉格人之中根深蒂固的信仰。他们没有怨言只不过是耶拉冈德本身并没有什么表现。但是在内心之中，在所有人的内心深处，只有能够屏蔽天灾的耶拉冈德才是最为真实的信仰。
千年没有天灾的谢拉格，对于耶拉冈德的信仰早已融入到了骨子里面。不要问神迹在何方，没有任何天灾的谢拉格本来就是神迹的显现。甚至你可以对蔓珠院有异议，可以对大长老有意见，但是耶拉冈德的信仰永远是谢拉格人最核心的，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没有任何谢拉格人能够忽视他的存在。
极少部分对外界有着向往的人成了少数派，在这混乱的场面之中，各种各样的骚动与争吵在银灰眼中上演。
但是黑骑士并没有任何异动，她的内心和她的表面一样纯粹，既然选择了保护，那便一定要保护。
然而在看向了自己妹妹那边的时候，银灰惊讶的发现，自己妹妹那边出现了三个陌生的女性。
一名看起来颇有神圣感的白发库兰塔正一脸阴郁的蹲在角落里。而穿着紫色棉绒长袍的札拉克女性正挥舞着璀璨晶莹的源石技艺，不断的抵挡着那个试图冲到身边的菲林，口齿清晰的大声怒斥起来。
“不要再靠近了，不然的话我就要用源石技艺了！”
“臭老鼠！别再瞎胡闹了！能保护他的只有我！你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很多内外问题都是我挡住的吗！我才能保护好他！”
“叉烧猫！就算是没有你，我也能保护好他！不论什么世界，不论什么内外原因，我只是想要保护好这个人而已，这又有什么问题！喜欢与否根本就不重要，你看到过他殚精竭虑到躯体化的样子吗？我见过！我会成为完美的庇护者，不像你！我不会像你一样在做约定到一半就从他人身边离开，让誓言和承诺变成放屁！我绝对不会！”
“哈？！说得好像我没见到一样，我甚至还看到了他最绝望的那一幕呢！从那时候我就想要保护好他了！我是能够成为他保护者的女人！小时候我做不到的事情，我长大了可以做到！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保护者了！”
“保护者？妈妈吗？——呜啊！你居然趁这个时候偷袭！欣特莱雅！来帮忙！”
“我不想再回到卡西米尔，我不要成为无胄盟的杀手，我一定要活下去……呵呵……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不要再战斗了……我不要了……”
“……”
这世界好奇怪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仿佛沉醉在了酒精之中，银灰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种倦怠感。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坚定的希望谢拉格人所有人都站起来。他更想要某些人付出代价，也更想要人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走。但是聆听着自己内心的声音，感受着自己内心之中传来的真切的波动，就觉得一切都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谋划，计算，利益，还有随之而来的野心，都在那内心之中巨大的空虚感之中逐渐的溶解。如此的执着和行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那些相信自己的人，是为了未来更好的谢拉格，是为了将所有人拉向正确的方向。
是这样没错，但是代价呢？自己到底要承担多少代价？又要有多少牺牲？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之中回旋，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虚无感。
而正当银灰想要深刻的叹息一声，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虚无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似乎传来了一股凉意。
……凉意？
银灰猛的抬头，看到了眼前出现了一片洁白的冰雪。
“老板！”
一柄黑色的锏鞭瞬间将袭来的巨大冰块抽碎，身材矫健的黑骑士警惕的看向了攻击袭来的方向。而谢拉格的圣女，银灰的亲生妹妹恩雅，正面色潮红的突出了一口冰气，眼神朦胧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内心中的声音吗……啊，我原来从那天开始，就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恩雅，你——！”
“原来你是这样看待我的，我的兄长，我的血亲。”
周身缭绕着谢拉格的风雪，恩雅微笑着看着眼前自己的亲生哥哥，似乎感觉到放弃了很多东西，也好像是重新拿起来了很多东西。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在恩雅身边弥漫，让银灰眯起了眼睛，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险感。
“李林先生说的是对的。历史之中有无数的兄妹，似乎也不缺少我们的选择。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一直在憎恨着你，憎恨你曾经善待我，憎恨你在善待我之后，将我亲手推入雪山之中。我曾经如此敬仰着你，甚至认为家族有我们支撑就绝对不会倒下，但是现在，在那之后一年的时间，我一直都在憎恨着你……这就是我的心声。”
“老板，情况可能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
看着自己贵为圣女的妹妹，银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甩开了锏打算扶着他逃跑的手掌，坚定地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空虚逐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决心。自己的妹妹已经变成这个样子，空虚还有什么意义？只能前进。不断的前进。虽然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怎么锻炼，体能在喀兰贸易都算是比较差的那种。但是基本的健康还是没问题的。
至少在自己的护卫的保护下，应该不会出现突然暴毙的情况。自己的妹妹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这时候也不可能去直接的遏制什么。
但为什么要遏制？
这不就是自己希望的吗？
每个人都展现自己的内心，把一切矛盾和想法放在明面上解决。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这很好。非常好。只有这样才能够了解每个人的想法，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谢拉格抛开隔阂。
“恩雅，我——”
“不是你问我，而是我问你。兄长，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对放弃我这件事，有过后悔吗？”
“对于你的情况，我感到十分的痛心，恩雅。”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后悔。”
“很好，哥哥。”
看着那一脸坚定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兄长，谢拉格的圣女笑眯眯的说道：
“我不会杀你，毕竟你是我的哥哥。但你也别想健康的出去。我会让你感受到我所经历的痛苦。”
‘叮’
数十公斤的钢铁之铃不知道从哪里被恩雅掏了出来，在银灰震惊的目光下晃动了一下。无数的雪花开始在混乱的大厅之中洒落，为原本就已经陷入到混乱的谢拉格大酒店再次增添了一份纯粹的雪天的气息。
面对这熟悉的自然环境，谢拉格人们眼神愈发的清澈起来。倒不是说什么已经冷静下来了，而是在这个熟悉的温度下，拳脚和手段也变得越发的自然起来。在那清澈的铃音之中，无数的雪花在房间内飘落，为这混乱的大竞技场打上了谢拉格宗教的神圣色彩。就连穹顶的耶拉冈德雕像也不禁在雪花中翘起了嘴角。
“来吧，哥哥。”
自发颤动的巨大铃音在半空自由的悬浮，配合着阿尔图罗的音乐响彻了全场。
恩雅微笑着撸起了袖子，在银灰有些惊恐的目光下，看到了长年手持沉重圣物，完成圣女之旅而锻炼出来的肌肉逐渐绷紧。在黑骑士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完全是难绷的注视下，就那样步履沉重的走了过来。
试炼铃，圣女加强版，重量十二公斤。
恩雅在蔓珠院的时候，每天手持铃铛进行祈福和修行。
每天。
“哥哥，我来打你了。”
“等，等一下，恩雅！肉搏实在是——”
（下午还有）
第三百八十章 你欠我个人情
现在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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