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故事里的人连落泪都很美丽,但他哭得却很丑陋。
肩膀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破碎,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脸埋进女孩的怀里,眼泪和鼻涕糊了她一身。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他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很稳,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子。
手掌贴着他的脊背,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际,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很辛苦的吧,要装作自己很坚强。”
柚木抗哭得更厉害了。
手指攥紧了女孩背后的衣服,把那块布料揉成了一团。
以为早就消化了的委屈,以为早就接受了的事情,他以为已经无所谓了的情绪,其实并没有如以为那般全不在乎。
他抽噎着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女孩低下头,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开心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讲给小日向,因为我是前辈的后辈,前辈可以依靠的后辈,前辈可以娶回家抱上床的后辈,最懂前辈最在乎前辈开心不开心的后辈。”
“……好过分。”
他断断续续地讲起。
“丰川小姐……她真的好过分。”
“嗯。”
“我那天……我真的好害怕……”
“嗯。”
“我不想的……我没有想过要那样……”
“嗯。”
“我很怕她哪天当着仁菜的面做这种事……”
“嗯。”
“我真的很讨厌那种感觉,什么都控制不了,身体不听使唤……”
“嗯。”
小日向没有说“都过去了”,也没有说“以后会好起来的”。
她只是抱紧了他。
“可是更讨厌的是,我居然在过程中会觉得舒服……”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你刚刚还说让我有什么说什么。”
“这句除外。”
脸一下子变黑的女孩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又轻轻地吻了上去。
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那些小动作,在这种心灵防线坍塌的时候,就算被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也许也没法反抗只会稀里糊涂地就从了。
但女孩没有趁人之危,只是抱紧了他,很努力地抱紧了他。
世界总是苛求于人,要变得坚强,才能笑对雨雪风霜,要城府深不可测,才可敌过世间恶意,要家财万贯,才可洒脱欢喜,要权势滔天,才能予取予求。
同样的道理,柚木抗应该积极地挣钱,不择手段地往上攀登,去取得那名为“成功”的宝物,去获取能算作人生赢家的经历,去结识如丰川小姐雪之下阳乃那样的人类高质量女性,但他一样都没能做到。
投资,投资亏了,写轻小说,轻小说知晓,组乐队,乐队解散,而乐队解散的后果更是伴随了他的后半生。
以穿越者的角度去评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有本事不用,有能耐不使,有钱不赚,非要惦记着当那个声优,到头来,被丰川小姐强迫,被阳乃欺负,没法为了仁菜保护自己,现在更是绝了,直接缩在另一个女孩子的怀里哭了起来。
柚木抗也觉得自己很丢人,真的真的很丢人。
他想过自己如果不当声优,将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会动的东西,发出很厉害的声音的感动忘掉,也许就能顺遂得多,也想过如果自己能现实一点,与其找一个笨笨傻傻的女孩子,无论是于事业而言于前景而言,或者哪怕就欲望而言,不如接受阳乃的提案,别的姑且不论,雪乃加阳乃,也许再难有人能得到与他同等的体验。
但他最后还是成为了柚木抗,一点都不成功的柚木抗。
比起雪之下家那些名字复杂欧洲空运的窖藏,他更喜欢喝便宜的可乐,比起借助丰川小姐的提携,他更想靠着自己的本事,在试音会上杀穿,败尽天下声优。
结合自己变着花样拯救世界的梦境,有些时候也会去想,是不是曾经有这么一个要强了一辈子孤高了一辈子冷漠了一辈子倔强了一辈子的家伙,在生命的尽头许下过这么一个愿望,只希望能想软弱就软弱地过活一辈子。
也许,愿望实现了吧。
他会担心自己哭的很难看,会介怀这样缩在女孩子怀里大哭很丢面子,会纠结这样是不是很懦弱,唯独不担忧,哭的如此难看,丢了天大的丢面子表现得更是懦弱,小日向会因此而讨厌他。
在他写的轻小说里,像他自己这样的男人,是没有出场资格的,人们喜欢看英雄的故事,喜欢看坏蛋的故事,喜欢看有理想有勇气的人的故事,唯独不喜欢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家伙的故事。
可尽管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尽管自己也想变得更厉害一点,但,他好逸恶劳,他陈腐原则太多,自大而自卑,贪婪而胆小。
唯一能称作优秀品质的也许只有善良和正直,可如今的世界已经不适合善良和正直的人生存。
男人想着很多很莫名其妙的杂念,然后在小日向的怀里放声大哭。
女孩继续拍着他的背。
窗外,最后一班电车从远处驶过,消失在夜色里。
女孩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他。
忽然有些理解前辈那句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认为自己女友是最好看的了,明明哭的这么难看,她却觉得他很可爱。
笑了一下,很轻很轻。
然后拿起男人刚才放下的那双筷子,夹了一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蜜瓜包,递到他的嘴边。
“前辈,张嘴。”
柚木抗没有睁眼,但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蜜瓜包甜甜的,凉凉的,带着蜜柑香味。
“好吃吗?”
女孩问。
“……嗯。”
“那就好。”
哭够了,他便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
…
柚木抗做了个梦。
很搞很搞的梦。
大概算是上一次那梦的后续,这梦居然还能是连续剧的。
就是他哭着哭着,小日向开始喂他蜜瓜包。
有包装的普通甜味蜜瓜包就算了,还有去包装后的蜜瓜包。
一口咬下,反应很大的她将他抱得更紧。
“前辈上一次看爱音的时候,很在意对吧,我也试了试哦,就是创可贴有些小,完全遮不住呢。”
她伸出手。
她低下头。
她俯身而上。
“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就由小日向来帮前辈忘掉吧……”
还是那样子,躺倒任由摆布的他,以及对他为所欲为的小日向,只是,也许是睡前哭的太狠,就连梦里的自己也跟着有些难过。
注意到的她轻轻地替他擦去眼泪。
蜜瓜包压上。
她说。
“不哭不哭,有蜜瓜包吃。”
有蜜瓜包吃.jpg
第二百三十章 谁是新娘可不是穿上婚纱就说了算的
清晨的光自帘缝中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雨后初晴特有的那种湿润的亮。
柚木抗迷迷糊糊地醒来。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缓慢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一点一点浮上来。
先是听觉恢复,听见窗外有鸟叫,细细碎碎的,然后是触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很软很软,再然后是嗅觉,一股淡淡的蜜柑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是小日向身上的气味。
意识到什么的他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轻微的嗡嗡声,和身旁均匀的呼吸。
昨晚的一切都像是梦。
哭得狼狈不堪的自己,把脸埋进女孩怀里不管不顾的放纵,那些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胡话,全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色彩,轮廓还在,细节却模糊了。
只有温暖的怀抱确实为真。
真要说起来什么记得比较清楚,反而是后来那个很搞很搞的梦里,女孩把蜜瓜包喂给他的温柔,以及上手上嘴的……
他侧过头。
小日向美雏就睡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隔着一床薄毯,但她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腰上,
那只手松松地攥着他的衣角,像是睡着之前最后的意识就是不能让他跑掉。
她的睡相不算好,头发散开铺了半边枕头,几缕碎发黏在嘴角。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浅,偶尔发出一声像小猫一样的鼻音,睫毛很长,鼻梁不算高,但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见颧骨处细细的绒毛,和耳廓上那层淡淡的粉。
柚木抗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拿开。
女孩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衣服都还在,无论是小日向的还是他的。
没有在被褥和薄毯上发现什么可疑的落红,看上去,至少没有铸成大错。
而且,就连阳乃都坚持要由他主动将她占有,小日向肯定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对他动手动脚……仔细回忆一下,好像确实动手动脚了,总之,小日向不是那种趁他睡着对他做不好事情的女孩子。
他想要相信小日向。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鸟叫声也渐渐多了起来,他起身叠好薄毯,既不敢弄醒小日向,也不敢乱动屋里的东西,索性去厕所准备洗漱。
路过阳台的时候,看见了超级无敌巨大的蜜瓜包包装,某种意义上,昨晚的梦还挺写实的,创可贴确实完全遮不了,连蜜瓜包一点都遮不住。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发现小日向已经醒了。
自先前缩在他怀里的地方坐起来,抬手拢了拢散开的长发。
手指穿过发丝,从头顶滑到发尾,动作很慢,很自然,睡裙的领口从肩头滑落,她伸手拉上来,也没有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反而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
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白皙的后颈,歪了歪头,颈侧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早,前辈。”
“早,后辈。”
“前辈,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我睡得特别特别好哦,前辈的怀抱很暖,很多,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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