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关于人物的塑造,我教给你们一个最简单的诀窍,让你的角色做出选择。”
他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分岔路口的简笔画。
“一个角色只有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才会暴露他真正的性格。平时说‘我是个勇敢的人’,谁都会。但当你写到一个着火的大楼,他冲进去救人,那么你不用写‘勇敢’两个字,看的人也知道他是什么人,反过来也是一样,总说自己是好人,结果在收银台多找了五百円,他一声不吭装进口袋,那你不必说,读到这里的人已经看清他了。”
“老师,那如果是内心复杂亦正亦邪的角色呢?”
“那就让他做出一个既可以说好也可以说坏的选择。”
柚木抗挥挥粉笔,把岔路口改成十字路口。
“让你的角色在救了人之后,要求被救者给出谢礼,或者更微妙一点,被救者没有多少钱,他却毫不客气地开了个高价,奋不顾身救人的是他,事后勒索的也是他。”
那两个女高中生中的短发女孩忽然很大胆地举手,问:
“老师,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角色最受欢迎?”
“行动力强的角色。”
他想都没想就做回答。
“不管你的角色是温柔的还是暴躁的,是聪明的还是笨蛋,只要他想要什么,就能下定决心。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就在深夜跑过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直白地说出来,遇到困难的时候骂骂咧咧但还是捋起袖子去干,看的人会喜欢上这样很分明很勇敢的角色,因为大部分人在现实生活中做不到这一点。”
他曾经也勉强算是这样的人,但被丰川小姐玷污后,已经有些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了。
金钱并不能买到真心,丰川小姐再好看也替代不了仁菜,可既如此,为何,为何,会在丰川小姐身上迷醉。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随堂布置了一篇小小的练笔。
题目很宽泛,写一段关于“生活”的文字,内容不限,格式不限,谁的生活都可以。
他让学生们趁着新鲜感赶紧动笔,自己在教室里踱步,偶尔停下来弯腰看某个学生的稿纸,低声给几句意见。
当他走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时,一个坐在那里的男生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长袖T恤,袖口处的印花已经裂成了好几片。
他写字很用力,写完之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的稿纸发呆,表情说不清是不满意还是不服气。
柚木抗站在他身旁,没有出声,只是低头看了过去。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看得出写得很认真。
不过内容就很微妙了。
文章的开头写的是一个家境富裕的主人公,住在带着花园的独栋别墅里,每天早上有管家来叫他起床,早餐是厨师现做的班尼迪克蛋配烟熏三文鱼,接下来的段落详细描述了他的生活,去贵族学校上学,周末和朋友开着敞篷车去海边,晚上出席家族的慈善晚宴,在聚光灯下得体地微笑。
描写不可谓不用力,辞藻也不可谓不丰富,但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像是画在空中没着没落。
更加让柚木抗难绷的是,后面还跟了一个情侣大战牛头人的小故事。
这个富家大少看上了一个穷小子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和穷小子感情甚笃,不为所动,最后历经磨难,穷小子战胜了富家大少,真爱战胜了金钱。
“你不是有钱人吧?”
“……不是。”
“你有好好地观察或是见过有钱人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写他们呢,凭空想象的故事,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有细节描写,一看就很假,只有一点你写的还行,有钱人的生活很无趣,且喜欢以玩弄他人为乐。”
他的话里对这个少年没有多少批评的意味。
说实话,他写成这样,是该批评几句的,感觉前面写这么多,就为了让这个很厉害品性也很好,只是努力和穷小子抢恋人的富家大少输掉。
但柚木抗自己因为现实处境的关系,反而被他写的故事结局取悦到了。
他把稿纸轻轻还回桌上,声音放平了几分。
“为什么要去看温室里的花呢,努力在自然中生存下去的顽强意志才是最真实的花,有钱人家的孩子遇到事情不会慌张,只要打个电话,就会有人来替他们擦屁股,但没人撑腰的孩子,心就会沉下去,他们只能自己去处理问题。”
这个少年将与富家大少争夺爱情的穷小子美化得过了头,却没有正确地描绘出本可以写好的穷人家的孩子遇到事本来该有的反应。
自卑,敏感,以及为了保护自己,所做的努力。
“不惜一切代价,自己去处理问题的人,谁能将这样的角色写活呢?”
他拍了拍掌。
“好了,同学们,贫穷嵌入了我们的骨子里,这从别处学不来,贫穷磨炼出的坚韧,让我们更善于观察,我们会观察门口的每只鞋,生存的本能,迫使我们去留意,为了生存,我们也被迫擅于察言观色,好好想想,这正是对于写作而言难能可贵的天赋。”
下课时间快到,他嘱托道。
“下次试着写点不一样的,写写你见过的那个咬着牙不说话的人,写写那个在下雨天没有伞把外套脱下来包着书包冲回家的自己,写写那个明明很困却还是早起做便当的母亲,这些比从来没见过的敞篷车和班尼迪克蛋有意思多了。”
有一说一,因为阳乃的关系,他和有钱人是真的接触频繁。
但,他是真没见过敞篷车,当初关系还行的时候阳乃每次开来见他的车都是很结实的类型,后来关系不好以后得到了解释,因为怕没忍住对他做什么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至于班尼迪克蛋,偷偷拿手机搜了一下,是十九世纪末美国纽约兴起的西式早餐,现在是美式早餐的经典流派。
因为制作起来非常麻烦,如果不是美国人自己做的话,一般只有高档酒店会有班尼迪克蛋作为早餐选择。
话说,这小子连班尼迪克蛋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他不知道的有钱人家生活会有的东西都写出来了,他还说人家没有细节,是不是没有说服力啊……
柚木抗偷瞄了一眼后排靠窗的那个男生,发现对方正在心悦诚服地点头,这让柚木抗松了口气,果然,只要气势够了说什么别人都会信的。
窗外云如苍狗,蝉鸣不息。
下课,放学。
目送学生们离开,他站在讲台边,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粉笔灰在光线里缓缓飘落,像细小的雪,他拿起板擦,一点一点地擦掉黑板上的字。
先前那个上课的睡觉的男生忘拿东西折返回来,没来由地问了他一句。
“老师,穷人写东西真的会更有天赋吗?”
“当然,从古至今,不外如是。”
柚木抗很肯定。
这也是废话,有钱的都享受生活去了,没钱的有太多想要宣泄的情感了,肯定能写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文章憎命达,古时候那些写诗留名的大多都是仕途不顺的,至于仕途很顺的,人家治理国家党政争斗写奏折去了。
他来处的大文豪苏轼,有个才华不在他之下的弟弟苏辙,相比他哥就没多少传世的著作了,因为苏辙一辈子就很正常地当官顺便捞捞他经常被贬被下狱的哥。
那男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着折返回来拿的东西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柚木抗也拿起包,关灯,拉上门。
走廊的灯管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他走下楼梯,推开一楼的大门,初夏的热风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见了丰川祥子。
看上去等待已久。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下,逆着光。
穿着一件很特别此前没见她穿过的衣服,像是演出服之类的东西,因为仁菜也有类似的,所以柚木抗觉得这一身很像演出服。
见他投来视线,她很显摆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飘起,像一朵盛开的花。
脚上是简约的黑色凉鞋,露出干干净净的脚趾,第一次胁迫他的时候,她涂着指甲油,说是想要更有女人味一点,后来,在某个保守的男人触及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后,便一直都是原装。
如果不考虑那个原则性大方向的违背的话,她真的很注重很注重他的体验了,她总是努力地去满足他,竭尽全力。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笑着望他,像一幅画,似一首诗,看上去与这难得不怎么热的初夏午后一般温柔可亲,但柚木抗知道她不是。
“我不会再陪你做那种事了,如果你再敢对我下药的话,我就醒了以后把你……”
“主人要把小祥怎么样?”
“我就用字迹很难洗的笔,在你脸上画小乌龟。”
“听上去好没威慑力,主人要不要换个洗不掉的?”
“喂!”
她向他靠近,他退后。
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并非香水所具备的那种人工合成的味道,而是少女身上本有的像是刚洗过的苹果的味道,类似于蜂蜜,吃到后又觉得更像果香,香气不算浓,却散不开,从他鼻尖滑到喉咙,又从喉咙滑到胸口。
“洗不掉的话小祥就彻底没有办法了哦,只能嫁给罪魁祸首了哦,到时候主人想在其他地方写字也可以哦。”
“……”
“主人虽然嘴巴很严厉,只有亲下去才会软,但是身体却总是很诚实呢,不过小祥今天还有事情,不能让主人弄脏衣服呢,毕竟是久违的演出服。”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下巴上,轻轻把他的脸转回来。
“很遗憾哦,有没有感到失望呢主人,小祥这次不是来侍奉主人的,只是因为想主人了,刚好有事要顺道路过才来见见主人的。”
“……”
“主人还不明白吗,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对小祥起反应的原因……”
“因为你卑鄙地使用了药物。”
“不是哦,是因为,你的身体,喜欢的是我啊。”
她弯下腰。
不是蹲下,是弯下,像舞者在谢幕时做的那样,优雅,从容,背对着他。
任由裙摆滑落,她没有直起身,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他,裙摆的边缘在指尖微微颤抖,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蝶。
“想看吗?”
“……”
“只要主人求求我的话,演出服给你弄脏也可以哦。”
给你弄脏也没关系哦.jpg
第二百二十七章 欲望不强小日向【5K】
已经立下不再失身誓言的柚木抗当然不可能屈服于丰川小姐的淫威之下。
他同时已经暗暗握好拳头,准备好一旦丰川小姐来硬的他就动手,顺便尽量不要伤到她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已经通过实践确认过各方面都很迷恋他的丰川小姐放弃得很快。
似乎就真的如她所说,她今天有事要做。
并不是因为想再一次逼迫他而来,只是因为想他,专程来看他的。
“既然柚木老师不打算求我,那就算了吧,演出服还是很重要的。”
“……”
“不过不要吃醋哦,柚木老师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因为你不愿意求我,所以没法把小祥在这种地方弄脏哦。”
称呼也不知何时从“主人”变回了“柚木老师”,女孩围着他转了个圈。
眼里满是喜欢,同时肢体上也没有逾越规矩的举动,看上去真的只是因为想他才来的。
“如果丰川小姐能答应不要再对我做那种事情,并向我保证不会再对我和仁菜进行干涉,我其实可以……”
“可以原谅小祥吗?”
“没错。”
女孩对他一直很温柔,哪怕是哭着求饶的时候也充满情意的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点冰冷。
“太天真了,柚木老师。”
“……”
“你不会觉得小祥对你的喜欢就只是因为没有做过那种事,所以,想拿柚木老师试一试的程度吧,试过了满足了,也就可以放手了……怎么可能!”
她伸手,牵起他的手。
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明明该是很强硬的举动,却因为那只手的软与暖让人难以生出厌恶。
“往后余生,我都会缠着你,烦你,直到你无可奈何地接受,我的存在,最后,心甘情愿地把小祥变成你的禁脔,或者被小祥变成禁脔。”
“……”
“没有女孩子会因为肤浅的欲望就随便把自己重要的第一次交出去,也许有吧,那种放纵的女人,但小祥是很保守的女孩子,并不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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