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茶
那如山如海的妖威，正克制地收敛在体表一寸处。
不是示威。
是强者对弱者的...礼遇？
加藤惠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西岛，妖坊主，见过酒吞大人。”
她直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解开怀中的粗布。
露出那坛普普通通的陶罐。
“山野粗酿，不成敬意。”
酒吞童子没有伸手接。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坛毫不起眼的酒。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不远处礁石阴影中潜伏的白童子，差点惊掉下巴的动作。
31酒吞童子拿过酒，在坛口深深的嗅了一口，宛如一个老酒鬼。
“......”
“......”
三秒后。
酒吞童子那双猩红的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之外的情绪。
那是，怀念。
“一千二百年了...”
他轻声呢喃。
“终于又闻到...不用妖力催熟的、真正自然发酵的果酒香。”
加藤惠安静地捧着酒坛，没有说话。
酒吞童子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粗糙的陶面。
“白童子给我备了三百坛陈年佳酿。”
他忽然开口。
“用的是一百二十年前从人类酒窖抢来的百年窖藏，以妖力温养，开坛时香飘十里。”
“但那些酒，闻起来...像陪葬品。”
他拍开坛口的泥封。
“这坛，像活物。”
仰头。
灌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淌过脖颈，滴在暗红色的胸膛上。
酒吞童子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
掀起他的赤红长发。
这一刻，他不是千年前屠戮人间的鬼王。
只是一个...很久很久没喝到家乡味道的旅人。
“山猪族的酿法。”他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那一支...还以为千年前就绝嗣了。”
加藤惠轻轻说：“山猪族长当年逃难到大江山。”
“逃难？”
“可能是千年前，安倍晴明追杀大江山余部。”
加藤惠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虽然有一部分消息，她也不知道真假，但是绝对不会差很多。
因为安倍晴明确实追杀过酒吞童子。
“......”
酒吞童子握着酒坛的手，青筋暴起。
但只一瞬。
又松开了。
“晴明那老狐狸...”
他没有说下去。
又灌了一口酒。
“你叫...加藤惠？”
“是。”
“人类。”
“是。”
“统领西岛二十万妖怪。”
“是他们愿意跟我。”
酒吞童子放下酒坛，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少女。
不高。
不壮。
身上没有任何妖气，也没有灵力波动。
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
偏偏这种“普通”，在妖怪遍地的南海，才是最不普通的事。
“你不怕本座？”
酒吞童子忽然问。
加藤惠想了想，诚实回答。
“怕。”
“那还敢一个人来？”
“因为酒吞大人若想杀我，带多少人都一样。”
酒吞童子沉默。
然后。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笑声如雷霆，震得海面掀起层层波浪，震得礁石上的白童子差点从阴影里跌出来。
“好！”酒吞童子止住笑，血眸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欣赏。
“千年来，敢当着本座面说‘怕’的，你是第一个。”
“那些家伙，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撑着说什么‘视死如归’。”
“虚伪。”
他举起酒坛，对着加藤惠晃了晃。
“就冲你这句实话，本座今日不杀你。”
“说吧，想要什么？”
加藤惠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说什么“求大人庇护”、“请大人网开一面”。
她只是安静地，从袖中取出那封昨晚写好的信。
双手呈上。
酒吞童子接过信，展开。
这一次，字很多。
但他只看了三秒。
三秒后，他抬起头，血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要...与本座合作？”
“是。”
“合作什么？”
“情报。”
加藤惠的声音依然平静。
“酒吞大人沉睡千年，这世间的变化，比过去三千年加起来还大。”
“神明降临，弑神者崛起，九尾妖狐吞噬权柄，神明陨落...”
“这些，白童子大人或许能搜集到表面情报。”
“但——那些强者真正的战斗方式、权柄的规则...”
她直视酒吞童子的眼睛。
“西岛有很多妖怪。”
“分布在人类社会的各个角落。”
“这三个月，我们建立了覆盖东京、大阪、京都的情报网。”
“虽然还很稚嫩，但...”
“比白童子大人靠百貌鬼潜入，要快得多。”
酒吞童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加藤惠。
看着这个明明在颤抖、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的人类少女。
“你知道本座为何要搜集这些情报？”
他忽然问。
“知道。”
加藤惠答得很快。
“酒吞大人想与当代强者一战。”
“......”
酒吞童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酒吞大人刚才说，白童子大人的陈年佳酿‘像陪葬品’。”
加藤惠轻声说。
“真正的强者，不会把过去当成坟墓。”
“会把千年陈酿称作‘陪葬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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