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茶
“还是没适应？”毛利小五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佐藤美和子拿起咖啡，感受着罐身的温度，摇了摇头道：
“不是没适应...是适应得太好了。”
她看向街道。
上班族们行色匆匆，但每个人胸前都挂着那枚白色御守。
有人在经过便利店门口的小神龛时，会停下脚步，双手合十，低声祈祷几句，然后再快步离开。
那里供奉着『大御守神』微缩像的神龛。
“你看他们。”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很轻。
“一周前，他们还在为加班费抱怨，为房价发愁，为孩子的升学焦虑。”
“现在...他们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希望？”毛利小五郎点燃一支烟。
“不，是依赖。”佐藤心情复杂的纠正道。
“他们把所有的焦虑、恐惧、欲望，都打包扔给了‘神明大人’。
“自己不用再努力了，不用再挣扎了，只要祈祷就好。”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这比恐惧更可怕。”
“恐惧至少让人保持警惕，依赖...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毛利小五郎沉默地吸着烟。
远处。
一群小学生排着队走过，每个人都戴着御守，老师在前面领着他们唱新编的“神明赞歌”。
童声清脆，歌词却让两个成年人心里发毛。
“苦痛磨难全部消失，烦恼恐惧净化清心，神明大人呀~请守护我们～”
“您是希望的化身，您是正义的天平，您是邪恶的克星...”
“我的祈祷已倾，我的信仰请您~聆听，奉献身心、奉献身心...迈入神心，东京永恒一心～”
“这是洗脑吗？”毛利小五郎苦笑。
“局长怎么说？”佐藤美和子问道。
“还能怎么说？”毛利小五郎弹了弹烟灰。
“这是必要的代价、民众需要精神寄托、在神明时代，信仰是新的社会粘合剂...官话一套一套的。”
“不过，他自己也不信这些话吧。”
毛利小五郎已然看穿了一切。
“昨晚在天台，他的表情像老了十岁。”
两人沉默了片刻。
便利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女主播用甜美而激昂的声音报道：
“...截至今晨六点，东京都范围内，新增健康改善报告超过八万例，新觉醒‘微能力者’达到一千二百人...”
“看，效果显著。”毛利小五郎讽刺地说。
“数据多漂亮。”
佐藤美和子自语低声道：“谁的希望？谁的正义？谁的克星？”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
东京郊外，某普通住宅区。
花和美子的家，是一栋两层楼的老式独栋，带一个小院。
院子里种着母亲精心打理的花草，在晨光中沾着露水，生机勃勃。
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花和美子的母亲，叫花和玲子。
是一个五十岁出头、面容慈祥的妇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相册。
“美子...”
相册里，是花和美子从小到大的照片。
婴儿时期的哭脸，小学时缺了门牙的笑，中学毕业式上的制服，警校入学时英姿飒爽的敬礼...
玲子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
眼泪无声地滑落。
“美子...”她喃喃自语道。
“你到底...在哪里啊...”
三个月前，女儿被超凡对策局选中，参加一项“特殊培训计划”。
当时来家里接人的目暮局长说，这是绝密任务，结束后美子会成为“东京的英雄”。
玲子虽然担心，但还是同意了。
女儿是警员，保护民众是职责，她一直以此为荣。
但三个月了。
一个电话都没有。
一条信息都没有。
昨天她实在忍不住，去了警视厅、对策局，想见见女儿。
接待她的警员很客气，但态度坚决地说：花和美子警员正在执行重要任务，不能见任何人。
“那至少...让我听听她的声音～～？”玲子哀求。
警员摇头：“抱歉，任务期间，所有通讯隔绝。”
玲子失魂落魄地回家。
晚上，她在电视上看到了发布会。
看到了那个悬浮在东京塔顶端、散发着金光的身影。
那张脸...很像美子。
但又完全不像。
美子的眼睛是黑色的，笑起来会弯成月牙。
那个“神明”的眼睛是金色的，空洞得让人心慌。
美子说话时，会带点她父亲的关西腔尾音，活泼又亲切。
那个“神明”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那不是我的美子...”玲子对着电视摇头，眼泪止不住。
“那不是...”
但今天早上，邻居太太兴冲冲地来敲门，送给她一枚御守。
“玲子姐！你看！这是你女儿吧？”
“成神了啊！多光宗耀祖的事！”
邻居太太满脸羡慕。
“以后你可就是神明大人的母亲了！多尊贵的身份！”
“要是能帮我在神明面前美言几句，让我家那口子升个职...”
玲子勉强笑着送走邻居，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相册摊开在地上，最新的一页，是美子穿着警服、在东京塔前拍的纪念照。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眼睛里有光。
而现在，东京塔顶端那个金色的身影，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神性。
....
超凡对策局分析室。
目暮十三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脸色凝重。
“信仰能量收集速率，比预期快23%。”技术主管报告道。
“按照这个趋势，一个月后，大御守神的能量储备将达到现在的三倍！”
“三倍...”目暮十三重复这个数字。
“无法预测。”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
“神格的成长不是线性的。”
“就像孩子学走路，一开始很慢，但一旦掌握平衡，就能跑能跳。”
“大御守神现在处于‘适应期’，等她的神格完全稳定，与东京的信仰网络深度绑定后...”
他顿了顿，调出一组模拟曲线。
“她的成长速度，可能会呈指数级增长。”
“理论上来说，如果东京民众的信仰纯度持续提升。”
“一年后...她可能摸到‘龙级’的门槛。”
“龙级...”目暮十三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与波塞冬、东海之主、八岐大蛇、尾兽同等级的存在！
毛利小五郎走进分析室，听到了最后几句。
“她属于人的‘意志’还剩多少？”
技术主管沉默了一下，调出另一组数据。
那是根据一周前‘花和美子’的脑波监测图，模拟出『神明』的脑波数据。
正常人类的脑波是复杂而活跃的...但大御守神的脑波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
技术主管指着屏幕说：“简单来说，她现在就是东京意志的具现化。”
“现在操控那具身体的，是由两千三百万份信仰、祈祷、欲望、恐惧...凝结而成的‘集体意志聚合体’。”
“我们称其为‘大御守神’，但它其实没有‘自我’这个概念。”
“它只是一个...回应机制。”
目暮十三闭上眼睛，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局长...”佐藤美和子想说什么。
但毛利小五郎对她摇了摇头。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木已成舟。
“继续监测。”目暮十三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所有数据，每小时向我汇报一次。”
“另外...加强对大御守神行为模式的观察。”
“一旦出现任何异常，任何偏离‘守护东京’核心指令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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