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锁斩星
古元不再看她，手掌轻挥。
天花板上那道被他洞穿的缺口，如时间倒流，碎石从虚空浮现，严丝合缝地归位。
他闭上眼，意识探出密室，顺着思念网轻轻一触。
「马库斯，送新书过来。」
三分钟后。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古元没有应声，门已自行打开。
马库斯推着一辆满载书卷的小车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稳，至少表面如此。
可当他将车停在石案旁，躬身行礼时，古元瞥见了他膝甲下轻微颤抖的腿。
“主上。”马库斯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新一批已经送达，共计四十三卷，需要我——”
“不用，退下吧。”
马库斯如蒙大赦，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离开密室。
他没有问刚才那轮月亮是怎么回事，甚至不敢抬眼。
直到彻底隔绝那道身影，他才靠在走廊的石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月亮消失的那三秒，他亲眼目睹。
……改换星辰。
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词，却嚼不出任何滋味。
那不是人该有的力量。
也不是神。
至少已知的历史中，从未有过相关的记载。
马库斯想起年轻时在神殿听过的一段箴言：脚下的大地也是星辰，与诸神同在，不可动摇。
现在，这条铁律碎了。
不敢继续想下去，只将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大步走远，在心底宽慰自己：
“不管怎样，主上都是主上。祂越强，我才越安心……”
而密室内，古元已重新阖上眼帘，意识沉入更深处。
他任由那些新到的书页自行翻飞，无数金色流光如归巢的群鸟，朝他眉心汇聚。
此刻，心中只余一个念头在回荡：
还不够，这些只是库存的十分之一，他需要更多。
如此，即便地错世界毁灭，即便找不到合适的世界，待他真正登临造物主之境，也能再创造一个。
其他可能遭遇灭世危机的世界，同理。
这是双重保险。
……
……
时间在顿悟与静修中流逝。
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时。
蕾莱睁开眼睛时，最先感知到的，是久违的轻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常年负重行走的人，突然卸下了背上的行囊。
她第一时间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指节依旧纤细，皮肤依然白皙，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思维的速度……”
她了然。
曾经，思考像是涉水而行，每一步都要克服阻力。
而现在，思绪如清泉奔涌，念头刚起，答案已至。
不止如此，蕾莱伸出手，指尖悄然凝聚出一朵完整的冰晶雪花，六角对称，边缘锋利如刃。
这是过去需要吟唱四小节咒文，干涉现理才能勉强做到的精细操作。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
“唔……”
恰在此时，三天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
那缕光，那些涌入意识的传承。
那个坐在房间中央，只抬头看她一眼的身影。
蕾莱恍然大悟。
紧接着便发现，下半身早已麻得没有知觉。
“……”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它们像两根灌了铅的木桩，沉重，僵硬，不听使唤。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传来的只有密密麻麻的刺痛。
“啧……”
万般无奈之下，蕾莱只能撑着桌沿，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椅子上“拔”起来。
膝盖发软，脚掌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等终于站直，恢复了一点行动力，她才转向古元，艰难且深深地弯下腰。
“谢谢。”
声音很轻，却很稳，九十度躬身，足足持续了三秒。
良久，蕾莱缓缓直起身，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一根巴掌长的能量棒，退靠着墙，低头小口小口地啃咬。
肚子咕咕叫。换作以往，三天不进食，早已饿得昏过去。
好在，这根能量棒是异界的产物。
进入这间密室之前，她吃下了能撑两天的热量，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多备一些。
吃完，蕾莱将包装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喝了几口水，这才重新坐下，摊开笔记。
对于一位学者来说，在这种紧要关头，任何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然而，刚将脑海中残存的知识写到一半，蕾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放下笔，捂了捂小腹——内急。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终究是凡人。
这般感慨着，蕾莱准备再度起身，忽然看见房间角落多出一扇门。
门扉半掩，隐约可见内里洁白的壁砖与石砌地面，还有一面方镜与马桶。
明明刚才还不存在。
蕾莱的动作顿住，转向古元，抿了抿唇，心里宛如明镜。
毫无意外，这是祂建的。
……神明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祂看见的呢？是专心致志书写时？还是更早，早在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之前？
不再多想，蕾莱撑着桌面起身，一步一步，慢慢挪向那扇门。
推门，关门。
水声。
随后是漫长的寂静。
再之后，门被轻轻拉开。
蕾莱走出来，发梢沾了一点水渍，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浅红。
她挪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笔。
顿了顿。
“……谢谢。”
又道谢了一次，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古元没有回应。
蕾莱将脸埋进摊开的笔记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揉了揉脸颊。
——冷静，这只是崇拜罢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对恩人、对偶像，紧张是正常的，心跳加速也是正常的，别多想。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钉回纸面。
但那丝细微的悸动，已如投石入井，激起层层涟漪。
……
不久后，古元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蕾莱。
而是……
他的视线越过她，越过密室的石门，落在外面的空地上。
两头飞龙刚刚降落。
为首的那头深红翼龙背上，跃下一道红黑相间的娇小身影。
是萝莉。
她身后，吉赛尔正费力地从龙背上卸下一捆又一捆的书。
看似零散几堆，实则足有上千捆，每一捆都有半人高。
“小心点！”萝莉头也不回地指挥，“别弄坏了，有些是孤本，摔坏了就再也没了！”
“知道了知道了。”吉赛尔慢慢把书搬下来，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动，带起呼呼风声。
“话说，你都不帮忙吗？”
“我倒是想。”
萝莉瞥了她一眼，语气促狭：“但那晚和他发生关系的不是你吗，现在倒想起找我了？”
吉赛尔的动作僵了一瞬。
接着“嘁”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我那不是……控制不住吗？”
她低下头继续搬书，神色故作轻松，尾音却上扬：
“再说，这可是龙人族的传承，我可是跟家乡闹掰了，才把这些搬出来的。”
“龙神殿那群老家伙气得要命，说什么‘万年传承岂能外泄’、‘亚神就能为所欲为吗’——”
她学着老人的腔调，把声音压得很沉，随后咧嘴一笑：
“我就说，对，亚神就是能为所欲为。”
“现在他们八成已经把我逐出族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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