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锁斩星
九岁的贝尔·克朗尼端着一个小竹篮走进院子,红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你…你没事吧?隔壁的老爷爷送了我们一篮野果,你尝尝甜不甜?”
宙斯看着孙子,又看了看那篮新鲜的野果,嘴角僵硬地微微抽搐。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挤出笑容,伸手揉了揉贝尔柔软的头发:
“没、没事,贝尔……爷爷只是突然有点心悸,老毛病了。”
“这果子看着就不错,谢谢你啦,小贝尔。”
贝尔眼中的惊慌稍稍褪去。
见爷爷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终究还是孩子心性的他,开心地笑了,将篮子放在桌上,又跑出去玩了。
看着孙子无忧无虑的背影,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不见,宙斯才颓然坐回摇椅,抬手用力揉着眉心。
尽管不清楚这场变故具体发生在哪个位置,但,必须通知欧拉丽!
可是通知谁?
赫拉?那女人恨他入骨。赫菲斯托斯?那孩子太耿直。赫尔墨斯?那小子太滑头……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决,宙斯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唉……”
他长叹一声,望向远方的天空。
若是当年眷族未曾覆灭……
“算了。”
他喃喃着,像是说服自己: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一条相对可靠的途径。
然后,将这份模糊却致命的预警,传递到欧拉丽那些尚有责任心与能力的神祇耳中。
希望,还来得及。
第392章 391,黑山羊之母,不可名状要降临了!
地下第九十九层。
尽管心中翻江倒海,但古元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仍是第一时间屏息凝神,反复检视自身的精神状态。
没有幻觉滋生。
没有低语萦耳。
很好。
紧接着,他想起,克苏鲁神话体系里,并非所有旧日支配者都是不可名状的“精神污染源”。
修德·梅尔,这位地底蠕虫的统治者,更偏向于物理性的腐化与扭曲,而非直接摧垮理智。
但这并不意味着祂弱小。
阿斯特莉亚的叮嘱犹在耳畔回响。
撤退的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
“咳…您…果然知晓‘祂’的存在,对吗?”
一道略带痛楚,却字字咬得清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古元目光微移。
只见蕾依正扶着岩壁,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渍,艰难地想要站直身体。
她脸上因承受名讳冲击而显露的痛苦正快速消退,仿佛方才的虚弱,不过是倾听那个名字必须付出的代价。
古元悄无声息向右滑开十数米,不着痕迹地与石门,也与蕾依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他注视着对方苍白的脸,语气略显凝重地问:“你们的‘母亲’,究竟该如何称呼?”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却需要亲耳听到最终的确认。
蕾依终于站稳身形。
她仰起头,眼帘微阖,似在倾听来自地下城更深处的意志。
片刻后,她重新望向古元,又咳出一口血,继而以清晰庄重的语调,诵出了那个名讳。
更古老、更令人颤栗。
“莎布·尼古拉丝。”
空气骤然凝固。
古元眸色一深,心头亦是一沉。
果然。
森之黑山羊,万物之母,孕育万千子孙的至高母神——这些都是祂的称谓。
祂是凌驾于旧日支配者之上,且超脱单一宇宙规则的外神。
猜测被证实,却没有带来丝毫拨云见日的轻松。
一个更为巨大的疑团,霎时笼罩住他的心头:
如此高位格的存在,为何不亲自捏死门后那只虫子?反而要假借异端儿之口,向一个异界来客求助?
是受到某种规则的束缚,力量无法直接介入?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棋局?
蕾依无从理解古元此刻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她见古元久久沉默,只当他是心存疑虑,不肯援手。
关乎地下城存亡的念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连唇角的血渍都未来得及擦拭,她咬着牙,踉跄着上前一步:
“必须阻止祂!祂的力量正在复苏,污染正在加剧!用不了多久就会祸及整个地下城与地表!”
“那些神明……都太弱了!”
“在母亲看来,只有您……拥有战胜祂的可能与资格!”
这份唯一性的认可,没有带来半分荣耀感,反倒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加深了古元的戒备。
外神不肯亲自下场的缘由依旧迷雾重重,任何来历不明的看重,都可能是致命的毒饵。
……
与此同时,大陆边缘的宁静乡村。
“哐当!”
宙斯将手中那杯粗茶重重砸在桌上。
一张素来温和的女神面容,骤然在他脑海中定格——阿斯特莉亚。
思来想去,在接到预警后,能抛开一切顾虑并奋不顾身行动的女神,唯有她!
没有半分迟疑,宙斯扯过一张草纸,将警示的密语飞快写下。
封妥信笺,他大步迈入院中,仰头望向苍穹。
属于天空之神的权柄,发动!
一声悠长的鹰唳划破天际。
健壮的猎鹰收拢双翼,稳稳落在他的臂膀上。
宙斯将信笺牢牢绑在鹰腿,掌心抚过它油亮的羽毛。
“去吧……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臂弯一振,将猎鹰向着天际送出。
猎鹰眼中精光一闪,双翼怒展。
轰隆一声,它刹那间冲入云霄,竟硬生生破开音障,转瞬消失在西方的天际尽头!
宙斯凝望着空荡荡的天幕,缓缓踱回院中坐回摇椅,只是捻着胡须的手指,正止不住地轻颤。
“但愿……是我感应错了。”
……
“您……在怀疑?”
蕾依的神情因古元的长久沉默而逐渐紧绷。
她望着古元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脸庞上的急切,渐渐被一抹淡淡的悲凉取代。
“因为我是怪物……是异端儿……”
“所以,我转述的‘母亲’的请求,我描述的末日景象,在您看来,都可能是谎言或陷阱,对吗?”
这句带着诘问的话,反倒让古元从繁复的危险推演中暂时抽离。
他看向蕾依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是一片近乎绝望的赤诚。
他叹息一声,缓缓摇头:“不,我相信你,也相信危机的逼近。”
“我只是不理解,为何你的母亲,那位至高母神,不亲自出手抹去这个麻烦?”
“这中间,是否存在连你也无法知晓的限制,或……代价?”
他没有使用“棋子”这种尖锐的字眼,但话语中的疑虑已然表露无遗。
蕾依明显怔住了。
对她而言,母亲的意志便是最高法则,其深意,根本无需她这等存在去揣度。
她努力思索着,试图给出一个解释:“大概是因为您的到来,提前惊扰了祂的沉眠?”
“这份被提前触发的因果……或许,就是您必须承担的了结责任?”
“因我而起?”古元目光一凝。
“是的。”蕾依肯定地点头,“您的探索势如惊雷,打破了地下城漫长的平衡。”
“按照母亲原本的估算,这位地底之主的苏醒,至少是数十年后的事情。而现在……时间被大大压缩了。”
古元默然。这个理由倒是足够直接。
自己为了探索解密,寻求精进,才深入到这里,无形中,竟反倒成了灾难的加速器。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
未曾停歇的探索之心,冥冥之中既定的使命……这些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难分难解。
最终,一番权衡思量后,他抬起头,果断道:“我无法现在就给你承诺,蕾依。”
“不过,我答应你,不会坐视这场灾难降临。因此,我需要先返回地表,与我的同伴、与女神商议。”
“这个敌人太过特殊,绝不是我一人能够妥善解决。”
这顾虑并非无端而起,毕竟孤身涉险,远不如合众人之力来得稳妥。
听到古元没有断然拒绝,蕾依紧绷的心神明显松弛了一瞬。
她缓缓开口:“母亲吩咐过,地下城永远为您敞开,但是……”
“时间,真的不多了。”
“因为祂的苏醒,污染之力加剧,未来五到十年,怪物数量将呈指数级增长。”
“这是……解决祂的最后期限。”
“五到十年……”古元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
这段时间,看似仓促紧迫,实则处处暗藏转机。
在这个拥有近乎无限魔力资源的地下城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我知道了。”
古元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暗红巨门,眼神定了定,转身,挥手的动作干脆利落。
“那么,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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