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技术官僚立刻操作手中的设备,会议室前方的大型显示屏亮起,展示出一幅战区动态地图和一系列数据报告。
“各位……”
技术官僚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我接下来报告在这些契约魔人出现后的后续情况是,在艾达指挥官所部遭遇袭击并失去联系后约四十五分钟,我们位于轧扎城以北十五公里处的铁砧前进基地,以及部署在该基地附近的一个导弹连发射阵地,同时遭到猛烈袭击。”
地图上,代表铁砧基地和导弹阵地的图标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叉号。
“袭击者正是视频中出现的、特征类似的契约魔人,他们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接近,行动迅捷,战术配合娴熟。基地守卫部队以及导弹阵地的防空和警卫力量进行了抵抗,但效果……很不理想。”
技术官僚接着说道,“普通枪弹难以对其造成有效伤害,重火力点往往在开火后很快就被这些高速移动的契约魔人重点拔除,整个袭击过程持续不到二十分钟,基地主要设施被破坏,导弹发射装置被摧毁,守军……伤亡惨重,残余人员被迫撤离。”
他切换了一下画面,显示出一些模糊的卫星照片和侦察机拍摄的热成像片段。
可以看到一些快速移动的小群热源,在摧毁目标后,迅速向东南方向的沙漠地带分散、渗透,然后……消失了。
“袭击完成后,这些契约魔人化整为零,遁入了这片广袤的沙漠和丘陵地带……”
技术官僚指着地图上大片土黄色的区域,“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的空中侦察、无人机巡逻以及地面侦搜部队,未能再次锁定他们的大股集结迹象,他们似乎……隐藏起来了。”
这番话让在座的将领和官员们脸色更加难看。
“懂得隐蔽的狼,比横冲直撞的熊更麻烦……”
那位国防部的老人顿时皱眉说道。
这也是他们为之头疼的地方,讲道理,一群没那么强但却懂得隐蔽自己的契约魔人确实是比一个强大却无脑的使徒要棘手得多的。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或者几个强大的、只知道破坏的使徒本体,他们可以调集优势兵力、动用重型武器甚至召唤空中力量进行围剿。
但面对一群数量不明、个体战斗力强、还具备相当战术素养和隐蔽能力的契约魔人小队,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大规模搜剿沙漠地带,耗费巨大,效率低下,还容易遭到神出鬼没的袭击。
被动防守,又不知道对方下一次会从哪里冒出来,攻击哪个目标,这无疑会陷入一种令人焦虑的消耗战。
就在这时,坐在总统右手边的一位老人,缓缓抬起了眼皮。
“这种事情,何必让我们自己耗费精力去头疼?”
他摇了摇头,说道,“对付使徒,或者使徒造出来的这些怪物,最合适的,不应该是另一条更凶猛的恶犬吗?”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恶犬这个赐予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我们和阿卡多,是有契约的。”
他继续冷笑着说道,“他需要帮助我们,而我们许诺给他十万不信者的血,现在,轧扎出现了别的使徒,搅乱了我们的计划,还杀了我们的人。让阿卡多去处理,不是天经地义?”
“这既是在履行他对我们这些盟友的义务,也是在清除妨碍他获取报酬的障碍。”
他的话语中,对阿卡多没有丝毫的尊重,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和一种隐藏在深处的轻蔑。
尽管他们与阿卡多签订了契约,尽管阿卡多拥有恐怖的力量并在伦敦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惨案,但在这些茹达高层的潜意识里,阿卡多终究不过是被他们施舍的可怜流浪狗。
他们与阿卡多合作,是出于利益和算计,内心深处依旧将其视为可以利用、也必须防备甚至最终清除的恶犬。
而一旦轧扎的事情按照他们的意愿结束,阿卡多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早就想好了,到时候立刻就联系欧洲的十三科。
毕竟这等亵渎父神的吸血鬼怎么能继续存在呢?
总统听了这个老人的话,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郁似乎消散了一些。
这确实是个合乎逻辑且省力的提议。
“不错,说得对……”
总统开口道,“对付使徒,尤其是这种成群结队、懂得隐藏的契约魔人,由更了解他们、也更强大的使徒去对付,再合适不过,阿卡多的力量,我们都见识过,对付这些……新出现的怪物,应该不成问题。”
他看向技术官僚,“联系阿卡多,告诉他轧扎出现的情况,让他们帮忙解决这些阿萨辛的契约魔人。同时,把我们掌握的视频片段和相关情报,挑选一部分提供给他。”
“明白,总统先生。”
技术官僚立刻应道,开始记录。
总统觉得主要的问题暂时有了应对方向,身体向后靠了靠,但神情并未完全放松。
他环视会议室,做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不过,在阿卡多行动之前和行动期间,我们自己的工作也不能停下。”
总统接着说道,“首先,舆论的高地我们必须牢牢占据,三个小时后,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把这些视频进行必要的剪辑和说明,然后向全世界公布。”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要用这段影片,向国际社会揭露芭乐轧扎地区的恐怖组织,不仅进行常规的恐怖活动,更已经堕落到了与恶魔势力公开勾结、甚至将自身转化为魔物的地步!”
“他们的行为,已经超越了人类战争的底线,是对整个父神教文明世界的威胁!我们茹达国被迫进行的军事行动,不仅是反恐,更是捍卫人类文明、对抗黑暗侵蚀的正义之战!”
“是,总统先生!”
众人齐声应答。
他们很清楚,掌控舆论,将对方彻底污名化、非人化,对于争取国际社会的默许或支持,以及安抚国内民众的情绪,至关重要。
那些恐怖的契约魔人杀戮画面,将成为他们手中最有力的宣传武器。
“其次……”
总统继续吩咐,“军方保持高度戒备,调整在轧扎周边和边境地区的部署,收缩过于前出的据点,强化重要目标的防御,增加侦察和巡逻的密度和科技手段应用,在阿卡多动手期间,尽量避免与他发生不必要的接触或冲突,但也要密切监视他的行动和战果。”
“明白。”
国防部的两位老人顿时应声道。
“情报部门……”
总统看向相关负责人,“动用一切资源,包括我们在芭乐内部和阿萨辛组织内部可能存在的线人,全力搜集关于这种新型契约魔人的一切信息。他们的数量、能力特点、可能的弱点、契约的具体内容和代价……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同时,严密监控可能流向轧扎地区的异常物资或人员流动,特别是与贝黑莱特或已知使徒势力相关的。”
“是,我们会立刻部署。”
总统最后总结道,“先生们,情况出现了意外,但远未到失控的地步。”
“我们手握大义名分,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还有阿卡多这条恶犬。”
“接下来,既要利用好阿卡多这把刀去清除眼前的障碍,也要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
他暗示道,“新闻发布会后,国际社会的压力会倒向芭乐,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将获得更多的……操作空间,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了!”
众人再次应道。
“散会,各自去忙吧。”
总统挥了挥手。
大门打开,茹达的高层开始带着任务,接着进行着他们占据那“应许之地”的野心大计。
然而另外一边。
被他们视为只是利用其价值的阿卡多,却是看着伊斯梅尔笑了笑,然后说道,“不错吧,这份力量。”
第338章 点燃战火
站在阿卡多面前的伊斯梅尔,此刻再也不复昨日的狼狈。
相反他听到阿卡多的话语,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和狂热。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他带领着那些阿萨辛圣战士兵们,面对着茹达人坚固的基地、咆哮的机枪、呼啸的炮弹。
在茹达人的军事基地硬扛热武器轰炸、手撕钢铁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回荡,此刻他又再次感受着体内的力量,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
他从未如此强大,如此……接近他心目中为信仰而战的圣战者应有的形态,尽管这形态与经典中描述的相去甚远,更接近那些在典故中被斥为易卜劣斯的恶魔形象。
而且它确实来自恶魔,来自……眼前的吸血鬼真祖、恶魔阿卡多,其给与的一张契约。
但这种力量是真实的,能够切实地惩罚侵略者,守护家园。
所以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抬起头,望向阿卡多。
他的眼神里,依旧满是狂热。
“大人赐予的力量……”
伊斯梅尔狂热地说道,“超乎想象,这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真正的希望。”
阿卡多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那份颜色惨白的战争契约。
契约在他手中似乎微微蠕动,上面的文字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那么……”
阿卡多随意地将契约朝伊斯梅尔一抛,“就别停下,继续吧。”
伊斯梅尔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此刻战争契约上面的暗红文字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用这份契约……”
阿卡多笑着说道,“去制造更多的战乱,让更多的人……卷入其中,签订它,把战火,烧得更旺一些,不仅仅是轧扎,不仅仅是边境冲突。让它蔓延,点燃整个茹达,乃至这片沙漠的每一寸焦土。”
伊斯梅尔的手指紧紧捏住了这份契约。
他彻底愣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阿卡多话语中描绘的图景,与他内心最深处的某个狂野念头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是啊,茹达人处心积虑,想要吞并轧扎,乃至整个芭乐,夺回他们宣称的全部应许之地。
但他们轧扎人,芭乐人,难道就心甘情愿吗?
这片土地,同样是他们世代栖息了千年的家园,是他们心中真神赐予的居所。将侵略者彻底驱逐出去,恢复家园的完整与纯洁,何尝不是埋藏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底最强烈的愿望?
只是过去,这愿望在悬殊的力量对比下,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而现在……伊斯梅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强大力量,看着手中仿佛拥有生命的战争契约。
如果,如果能将这份力量扩散出去,如果能让更多心怀仇恨和绝望的同胞获得这样的力量……那么,将茹达人彻底赶出去,甚至,更进一步……
一个更加宏大、更加炽热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脑海中燃起。为什么仅仅满足于驱逐?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
让真神的旗帜,插遍这片沙漠的每一个角落?
让那些信奉伪神、傲慢自大的茹达人,也尝尝被征服的滋味?
让整个世界都聆听真神至上的伟大教义?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战栗,心脏狂跳。
这不是被迫的求生或反抗,而是一种主动的、充满侵略性的狂热愿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错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和狂热。
“您说得对!”
伊斯梅尔再度变得狂热了起来,“我们不能满足于防守,满足于小小的报复。我们要善用这份力量,这份……真神通过您赐予的考验与利剑!”
“我们要让战火烧得更旺!不仅要夺回我们的家园,更要让那些渎神的茹达人付出代价!”
“让整个世界都看到,真神阿拉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唯一的造物主!父神?那不过是篡位者的虚妄之名!”
他挥舞着手中的战争契约,仿佛那是一面神圣的战旗。
契约上的红光随着他的动作似乎闪烁得更加急促了。
阿卡多静静地听着伊斯梅尔这番狂热宣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含义不明的笑容。
真神?
父神?
其实这都不重要,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高踞于幽界深处、播撒贝黑莱特、注视着世间一切痛苦与交换的存在,或许根本不在意人类赋予祂何种称呼。
真神也罢,父神也罢,都不过是人类有限认知投射出的一个影子。
伊斯梅尔的狂热,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种可供利用的、炽烈的人性燃料。
“很好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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