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安德森站在那里,卡缪站在他身侧。
两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苦修袍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
安德森的目光扫过食堂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维吉尔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准备集结。”
……
而远在轧扎城内。
某个藏在居民楼的不起眼的矮楼里。
看着外面炮火连天、难民们哀嚎连连的画面,这里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样。
尤其是外面的导弹哪怕是往这边落下,那血色的屏障都能将其格挡开来,完全不受动摇一样。
阿卡多坐在办公室前,他看着面前被仿佛有自我生命的猩红血水捆住的武装分子首领,却是一只手拿着一张惨白的特殊纸张,一边单手撑着下巴。
“怎么样?”
他笑着说道,“如果不愿意和我签订契约的话,那么你们轧扎城就真的会沦落为茹达人的土地了哦,你们也会立刻死在这里哦。”
说完,他直接心念一动,那绑住对方嘴部的血色悄然退去。
“你……你这恶魔……为什么要帮我们?”
伊斯梅尔顿时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实在不甘心,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轧扎城被轰炸,他和他的组织阿萨辛还被污蔑成和眼前的恶魔勾结实施恐怖主义。
然后看着茹达人借机攻占轧扎,直接轰炸轧扎,让他们的同胞在痛苦之中哀嚎。
可他在阿卡多面前真的太弱小了,他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拿下了,然后眼看着阿卡多在他这里进行了一场直播宣誓。
“我只是想要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而已。”
阿卡多笑着,然后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战争契约”,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先告诉你吧,接下来其实……对我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茹达人掀起战争,还是真的让你们坐实和我勾结实施恐怖主义的事情,然后把茹达人杀光……都是一样的。”
“只是我觉得后者更有意思一点,一边倒的战争也还规模不够,我需要……更持续、蔓延更广的战火。”
阿卡多站了起来,勾了勾手指,然后伊斯梅尔就发现他身上那缠绕的猩红血水缓缓消散。
伊斯梅尔茫然地感觉到自己被解除了束缚,然后阿卡多来到他面前,轻笑着将那战争契约放到他面前,说道,“可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对你们来说就不太一样了。”
他直视着伊斯梅尔,说道,“选吧,是就此如茹达人所愿,被污蔑与我勾结,却没有真正反击的力量,于是就此让轧扎沦陷,就此眼睁睁看着你的同胞、你的民族在痛苦中沉沦哀嚎……”
“还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真如他们所愿,真的选择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盟友,让茹达人感受同样的痛苦和沉沦……”
“我……”
伊斯梅尔听着阿卡多给出的选择,看着眼前的那张象征着战争和恶魔的契约,眼底复仇的火焰逐渐燃起。
比起就此让那些可恶的茹达人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得逞,不如……他不计一切代价破坏茹达人的算计!
哪怕是……和恶魔做交易!
这最终的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我和你签订契约!”
伊斯梅尔直接答应了下来。
阿卡多最终也满意地笑了,笑容里充满了玩味。
茹达人以为他们可以将一切都操纵在手里,但是却从始至终不知道,在阿卡多眼里,他们一直都是小丑一般的棋子。
“那一千年完了,那大蛇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征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阿卡多看着外面炮火连天的轧扎,突然想起了这段经文,轻声说道。
然后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手中的战争契约,“战争,可别让我等太久啊……你得尽快复苏过来啊,这样才不枉我这么花费心思啊……”
第334章 高文的怀疑
另外一边。
伊斯坦布尔。
昨日出现了使徒灾害事件的伊斯坦布尔现在依旧还处于混乱当中,毕竟官方组织的救治行动颇为低效。
尤其是在医疗资源昂贵且多数要自费的伊斯坦布尔,不少人更愿意自食其力,而非接受官方的救治。
此刻高文早已醒来,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应朋友们的邀请,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动过的土式早餐,煎蛋、奶酪、切片番茄和黄瓜排列整齐,旁边是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
他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蛋清,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走神,
布吕歇尔伯爵坐在他对面,正仔细地将面包片涂上果酱,动作中突显出老牌法兰西贵族的绅士和优雅。
克莱尔、斯蒂文和玛拉蒂陆续端着餐盘过来,在长桌旁坐下。
“睡得好吗?”
克莱尔在高文身旁坐下,轻声问道。
高文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还行,做了些梦。”
“我昨晚又过了一遍数据,三维模型渲染完了,虽然地下水宫底部覆盖物太厚,有些地方信号衰减得利害,但整体结构应该没问题。”
斯蒂文往咖啡里加了两块糖,随意搅拌着,“吃完早饭我们可以一起看一下,说不定能还原之前无法扫描出来的几张壁画,再找出点什么。”
玛拉蒂咬了一口夹着奶酪的面包,含糊地点头附和,“对,中间那两块壁画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关键线索呢?”
“高文,你觉得呢?”
布吕歇尔伯爵放下餐刀,看向高文,“我们今天是否按计划继续分析数据,还是需要调整方向?”
高文沉默了片刻,昨天意外遇到提比略,然后又从提比略口中总算是得知了不少事情。
这也让高文不需要继续无谓地寻找所谓的答案,因为这些答案,他已经知晓。
就在这时,克莱尔敏锐地察觉到了高文的异样。
她认识高文不算短,什么都一起经历过,他通常是团队里最能提出关键思路、最执着于追寻答案的人。
但此刻,他仿佛一个已经翻到书末知晓了结局的读者,对中间章节的细节失去了探究的热情。
可其他人并不知道,斯蒂文再次拿出他的电脑,调出经过一夜处理后的三维扫描图。
复杂的光谱色块构建出地下水宫及其下方地质结构的数字模型,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密度与材质。
他将平板放在桌子中央,大家都围拢过来。
“这是整体俯视图……”
斯蒂文用手指放大局部,“你们看,以那个水下棺墩为中心,半径大约十五米的范围内,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向那几个位置,“信号呈现规律的层状衰减,这不是天然沉积岩的特征,更像是……人工铺设的隔层,或者密封结构,历经时间之后产生了物理性质变化。”
克莱尔凑近细看,专业地补充道,“结合我们查到的有限历史资料,查士丁尼时代修建这座蓄水池时,确实利用了更早时期的一些地基和地下结构。”
“有没有可能,这个区域下面真的存在一个更早的密室或墓穴,被后来修建水池时有意无意地覆盖封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下面很可能就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玛拉蒂眼睛发亮,“和吉舍、提比略同时代的东西!说不定是文献,甚至是……”
“遗骸。”
布吕歇尔伯爵顿时恍然大悟地说道,“或者,其他更超乎我们想象的存在。”
所有人都看向高文,等待他的看法。
按照以往,高文此刻应该已经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制定下一步探查方案,或者又是提出相反的意见,去寻找更准确的答案了。
然而高文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色彩斑斓的图层,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感受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还是装作思考片刻后,说道,“探测很精细,分析也有道理,这个异常区域确实可能存在古代人工构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同伴们期待的脸,继续道,“但是,即便我们想办法证实了下面有东西,甚至想办法进去了,又能怎样?”
他摇了摇头,“线索到这里,恐怕已经断了,真正的答案,或许从来就不在这些遗迹里了。”
克莱尔盯着高文,她再次坚定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难道高文真的是发现了什么?
“高文,你不对劲……”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有些狐疑地说道,“从昨天回来你就有点神不守舍,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她的语气逐渐肯定,“难道你觉得,水宫下面即使有壁画或记载,内容也可能是错误的?是误导?”
高文心里微微一紧,甚至心里忍不住有当即苦笑的想法,因为……克莱尔对他的感觉太准了。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他昨天在皇帝使徒事件当中见到了已经活了两千年的提比略,还将提比略所说的那些关于神子吉舍亵渎般的言论说出来。
那听起来太疯狂,而且提比略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需要极度保守的秘密。
感受到布吕歇尔伯爵、斯蒂文和玛拉蒂聚焦过来的目光,高文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不是有误,克莱尔。”
他斟酌着,说道,“恰恰相反,我直觉觉得,如果下面真有那个时代的遗留物,它所记录的内容,很可能是真实的,至少是某个角度的真实。”
他摇了摇头,“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一段真实却被刻意掩埋的历史片段,孤立地呈现在我们面前,没有上下文,没有前因后果,就像一本被撕掉了关键几页的书。”
“我们看到了一些名字,看到了某种冲突或事件的描绘,然后呢?它指向哪里?如何印证?后续又发生了什么?”
高文叹了口气,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罗马帝国延续了,吉舍依旧是受难的神子,提比略在正史记载中病逝,我们找到的,最多是这框架下的一道裂缝,瞥见了里面的黑暗,却无法照亮整个密室。”
“凭我们现在的资源和方式,查到这里,恐怕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下,可能真的需要……超越常理的手段或机缘。”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厨房传来的隐约声响。
斯蒂文皱着眉,滑动着平板上的模型,似乎有些不甘心。
布吕歇尔伯爵若有所思地看着高文,老人浑浊的眼神里闪烁着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玛拉蒂打破了沉默,她性格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既然涉及到神子吉舍,那说到底还是父神教和十三科专业范畴的事情。我们在这里像考古队一样挖地皮,是不是有点绕远了?”
她看向高文和布吕歇尔伯爵,“要不,我们直接联系十三科?他们应该掌握更多隐秘的典籍和内部传承,也许他们早就知道地下水宫的秘密,或者能有办法解读我们找到的东西?”
高文当然是直接就想否决这个提议。
联系十三科?
从提比略口中,他就已经得知了十三科并非纯粹的救世主角色。
其实按理来说,十三科不可信,难道提比略所说的话就完全可信了吗?
这听起来似乎很缺乏常理,十三科所行之事一直都是抗衡邪恶使徒、维持现世秩序的,这难道不值得信任吗?
尤其十三科代表的还是那位人类的救世主、慈悲赎罪的神子吉舍的意志。
相反,提比略这看着更像是暴君、堕落者的恶魔,更像是不值得信任的。
但是……
十三科所说的必要之恶,还有文献当中像茹达斯福音、战争启示录里的记载,这些记载,其实高文也是将信将疑。
但是……使徒们所说的那些话,无论是枪之使徒、有马静,还是血之使徒所说的那些话,都证明了那位全知全能的父神,都不是善意的造物主。
那几乎等同于那位深渊之神意志的神子吉舍……会是善意的吗?
所以如今比起十三科,高文反倒是更愿意相信提比略。
自然他就不可能求助十三科,甚至对他们坦白目前调查到的一切,然后寻求真正的答案了。
然而,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餐厅里突然调高的电视音量打断了。
悬挂在餐厅角落墙壁上的大型液晶电视,原本静音播放着风景宣传片,此刻画面猛地一切,跳到了新闻直播频道。
主播急促的语调和屏幕下方滚动的鲜红紧急新闻条,瞬间吸引了餐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插播紧急新闻,芭乐国轧扎城地区局势急剧恶化,数小时前,轧扎城多处地点发生针对茹达国平民及边境设施的恶性袭击事件,目前已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更为严重的是,据现场混乱画面及多方信源证实,袭击者中出现了此前制造伦敦血色惨案的元凶,被称为血之恶魔的阿卡多,及其麾下的大量吸血鬼眷属……”
电视画面切换,晃动而模糊的手机拍摄视频中,可以看到轧扎城和茹达国边境的混乱景象。
面色苍白、动作迅捷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扑击,鲜血溅洒。
还有成群结队、目光呆滞、行动僵硬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边境方向。
枪声、爆炸声、哭喊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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