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
而直到两个月后。
法兰西东北边境的栋雷米拉皮塞勒才得知了法兰西惨败的这个消息。
冬天刚刚来临，但村庄中央的空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近千名青壮年男女，正排着整齐的队列，进行着严格的操练。
他们动作划一，号令清晰，长矛突刺带起风声，盾牌格挡沉稳有力。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打磨光亮的简易胸甲或皮甲，手中拿着锋利的铁制武器，精神饱满，眼神坚定，与周遭略显贫瘠的乡村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正是贞德领导下的队伍，半年多的时间，依靠着“圣种”源源不断产出的丰硕豆荚和铁质胚件，栋雷米拉皮塞勒不仅解决了粮食和武器自给的问题，更让队伍的训练得到了充足的支持。
这也让越来越多人相信贞德是真的得到了父神的天启，是命中注定带领法兰西走向胜利的人。
于是队伍从最初的四百人，扩展到了如今整整一千人。
他们每日除了劳作，便是由贞德和她的父亲雅克等人带领进行军事训练。
虽然还未经历过真正的大战考验，但这支队伍无论是装备、纪律还是士气，都已远非寻常的农民武装可比，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正规军的雏形。
尤其信仰上，因为那为父神而战、为法兰西而战，即便战死也能升入天国享福的信仰，足以让这些人悍不畏死地战斗。
这种有信仰甘愿牺牲的军队，战斗力会有多强大，自然不必多说。
更别说他们的铠甲和武器的武装绝对不输于任何精锐。
贞德此刻直接便是穿上了那身轻甲，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手持那柄华美的红莲圣剑，在队列间巡视，不时纠正着一些人的动作。
她看起来比半年前更加沉稳，身形也似乎高了一些，但眉眼间的坚毅和那种被信仰充盈的光彩，却更加夺目。
就在这时，一名被派往附近集镇打探消息的村民，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冲进了村庄。
“圣女！圣女殿下！大事不好了！”
他脸上带着震惊和愤怒的神色，跳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贞德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我从香槟地区的行商那里听说……听说法兰西大军，在韦尔讷伊……惨败！”
操练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望向这边。
贞德的眉头瞬间蹙紧，“你说什么？韦尔讷伊？惨败？详细说！”
“是真的，圣女！听说差不多两个月前，英格兰和勃艮第联军攻打韦尔讷伊要塞，安托万·德·高缇耶伯爵率军迎战，苏格兰人也派了援军。”
村民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恐惧和后怕，“但是……但是我们的军队打不过，死了好多人，听说超过一万人战死或被俘！韦尔讷伊丢了，苏格兰来的两位大贵族都战死了！大军彻底崩溃了！”
他顿了顿，脸上愤怒更甚，“还有更可恨的！听说勃艮第人和英格兰人在占领韦尔讷伊和旁边几座城之后，竟然……竟然下令屠城！他们专门杀男人，挖出他们的心脏，堆得像山一样高！”
“简直……简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才会干的事！”
“英格兰人……勃艮第人……”
贞德握着圣剑的手猛然收紧，一股灼热的怒火从她心底猛然窜起，瞬间烧遍了全身。
她蓝色眼眸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红莲圣剑仿佛感应到她的情绪，微微震颤，剑身上流转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这些与恶魔为伍的家伙！”
贞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但异常清晰响亮，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他们侵略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人民，现在……现在竟然还敢犯下如此骇人听闻、亵渎生命的罪行！”
“他们以为有恶魔的邪力帮助，就能为所欲为吗？！”
她的胸中充满了澎湃的冲动，看着眼前这一千名经过刻苦训练、装备精良、信仰坚定的追随者，恨不得立刻就能带领他们冲出勃艮第人的封锁，杀向南方，与那些残暴的英格兰人和勃艮第叛徒决一死战，用手中父神赐予的圣剑净化他们的罪恶。
而此刻，栋雷米拉皮塞勒的队伍在短暂的震惊和愤怒后，也迅速被同仇敌忾的情绪点燃。
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些只能缩在村庄里担惊受怕的农夫农妇。
在“圣种”奇迹和贞德这位圣女的带领下，他们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武器，更拥有了为信仰和家园而战的坚定信念。
他们亲身感受到了父神和神子吉舍的庇佑，坚信跟随圣女，走的必然是一条蒙受神恩、通向胜利的道路。
“圣女殿下！我们不能再等了！”
“英格兰恶魔和勃艮第叛徒必须付出代价！”
“我们有父神的指引，有圣女的领导，有精良的武器！我们不怕他们！”
“是啊！圣女，下令吧！我们突围出去，去帮助王太子陛下，把那些恶魔赶出法兰西！”
“为了父神！为了法兰西！我们愿意跟随圣女战斗到底！”
……
群情激愤，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暴行激起的怒焰和强烈的求战欲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随贞德，冲破重围，在战场上击败邪恶，建功立业，最终灵魂得以升入天国的光辉画面。
贞德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请战声，感受着胸中同样沸腾的热血。
她毕竟只是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心中的正义感、对暴行的愤怒、对使命的急切，以及这半年来不断积聚的力量和信心，让她此刻同样充满了立刻行动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莲圣剑。
剑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与她那坚定的目光交相辉映。
“我的同胞们！”
贞德朗声说道，声音清澈而有力，压过了众人的喧哗，“你们的勇气和决心，父神与神子必定看在眼里！英格兰人和勃艮第叛徒的暴行，决不能容忍！法兰西的苦难，必须终结！”
她环视着一张张激动而信任的面孔，继续说道，“但如此重大的行动，我们必须得到父神最明确的指引！我今夜便向父神虔诚祈祷，请示神谕！若父神降下旨意，允我等出征，为法兰西而战，那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高昂，充满了决断，“我等不日后便整顿行装，冲破封锁，前去与王太子陛下汇合，帮助他，也帮助所有法兰西人，击败那些与恶魔为伍的侵略者，收复我们的土地，洗刷我们的耻辱！”
“赞美父神！追随圣女！”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仿佛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
整个栋雷米拉皮塞勒，都沉浸在一片激昂而充满期待的气氛之中。
第307章 现世变化
而在贞德心心念念的全知全能全善的父神这一边。
幽界。
宿渊这个时候将目光看向了现世，平日里贞德除了夜晚祈祷来到吉舍的领域天国，宿渊需要露脸指导以外，其他时候他自然不可能无所事事。
他也没忘了现世，尤其如今他在现世有个身份叫……源星绯。
坂田夏美那边肯定是不可能不管的，他在现世岛国那些恐慌结束后，也继续着和坂田夏美的日常约会。
除此之外，岛国如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自从对魔特异课在索多玛使徒手中接连遭遇近乎毁灭性的打击，精锐折损殆尽之后，这个国家的社会肌体与应对超自然威胁的机制，正被迫进行一场深刻而笨拙的自我调整。
宿渊之前所听到的那些坂田大吾的建议，正在被逐步推行。
其中最显著的变化之一，是岛国官方真的开始按照坂田大吾的建议，颁布人类对标使徒的等级体系划分。
在坂田大吾的竭力推动和具体规划下，一套被称为“官方恶魔猎人等级认定体系”的方案被迅速制定、通过，并高调向全社会公布。
这套体系的根本目的，是将此前模糊不清、仅存在于内部报告和恐怖传闻中的超凡对抗力量。
直接进行标准化、等级化的包装，试图在民众普遍的恐慌与无序中，强行树立起一种新的、看似可靠的秩序框架，以恢复公众信心与国家权威。
恶魔猎人体系最终划分为四个等级，C级、B级、A级和S级。
在随之发布的官方解释文件及大量媒体通稿中，这四级被明确与已知的使徒威胁等级挂钩。
C级猎人，被认为经过训练和评估后，有能力独立处理或小队协作应对最低等的缔约种使徒及其引发的局部事件。
B级则对应威胁度更高、得到进化后且有了不输人类理智的渴求种。
A级，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意味着猎人拥有正面对抗甚至讨伐显化种使徒的潜力与资格，这类使徒已能造成可观的破坏与伤亡。
而S级，那个被赋与传奇色彩的最高等级，其定义直指如同天灾般的灾厄种。
如同在东京显现的千米枪之使徒那般，拥有单方面改写局部战场规则、造成大规模毁灭的恐怖存在。
为了尽快稳住局势，安抚惶惶人心，官方急需树立起强大且可靠的象征。
于是，在铺天盖地的宣传中，坂田大吾和亚门光太的名字和形象再次被推到了最前沿。
他们被正式授予“S级恶魔猎人”的称号，成为官方这整个体系活生生的广告牌。
宣传材料不厌其烦地强调他们与那位轻易重创索多玛、吞噬山之使徒的枪之使徒宫崎澈存在稳固的契约关系。
还有他们各自身上承载着不止一份恶魔契约，力量来源多元且强大。
他们是此前多次重大危机中战斗在最前线并存活下来的英雄。
所有这些信息，都被精心编织成一件事情，那就是……看，我们最顶尖的战力依然屹立不倒，他们有力量对抗最可怕的怪物，因此，国家仍有能力保护它的国民！
幽界中的宿渊，觉得坂田大吾推行的这个等级划分颇为有趣。
这套体系本质上是人类试图用自己熟悉的、线性的标尺，去丈量那些非线性、充满突变与未知的使徒们。
甚至其逻辑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猎人的等级高度依赖于其契约对象的位阶。
若某人幸运或不幸地与一位灾厄种使徒成功缔约，那么即便此人本身只是个普通职员，其评级也会被强行拉升至A级或进行特殊的S级潜力评估，并配备相应的监管与支持。
反之，若契约对象只是个弱小的缔约种，那么猎人本人纵然格斗技艺精湛、战术头脑出众，其初始评级也很难突破C级的范畴。
当然，体系也并非完全僵化。
配套出台的，还有一整套详细的身体素质检测标准，如检测力量、速度、耐力、反应神经、特殊能力评估流程契约能力的种类、强度、可控性、副作用，当然还有很特殊的实战战绩晋升规则。
比如明确规定，任何猎人，若能提供无可争议的证据，证明其独立或作为主导者讨伐了高于自身当前等级的恶魔，便可申请破格提升等级，审核通过后待遇与权限将同步调整。
除了树立权威象征，岛国官方还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正式开放并规范化民间恶魔应对产业。
他们直接颁布了《特定超常现象民间对应事业法》，允许并鼓励个人或团体注册成立恶魔猎人事务所、灵异现象调查社、契约安全咨询公司等类似可以处理恶魔事件的民间机构。
这些机构在通过背景审查、缴纳保证金、主要成员通过基础能力与法律知识考核后，便能获得执照，合法接受公众或企业委托，有偿处理那些被怀疑与恶魔、契约者或低阶超自然现象相关，但经初步判断威胁等级较低的事件。
这些事件包括但不限于，住宅区持续的异常噪音或物品移动、宠物或牲畜离奇死亡、家人行为突然异常，以及……大量因过度恐慌而产生的疑神疑鬼式委托。
这一政策之所以出现，背后也是有原因且经过这段时间上层考量的。
首先，对魔特异课经历炼狱般的战斗和惨重到令人心寒的伤亡后，内部士气遭受重创。
尽管坂田大吾和上层努力维持，上层更是允诺，对魔特异课的战死者其家属必然得到妥善安置，而对魔特异课的待遇更是再往上提一提。
但陆续依旧有幸存成员提交辞呈，他们中有的身心俱疲，有的则坦言无法再承受使徒那种直面不可名状恐怖存在的巨大心理压力。
精锐人员的持续流失，让本已捉襟见肘的官方应对力量雪上加霜。
另一方面，贝黑莱特的存在与恶魔可经由献祭诞生的真相已无法掩盖，叠加岛国社会固有的高压环境、阶层固化、人际关系淡漠等问题，导致疑似恶魔事件、低阶使徒或刚获得力量而失控的契约魔人引发的混乱、恐慌与罪案数量呈指数级增长。
然而，这些事件中相当一部分，在拥有经验的前线人员看来，不过是普通的刑事犯罪、心理疾病作祟、人为制造的骗局或恶作剧。
即便真有超自然因素介入，也多是些普通契约者或者是使徒衍生力量催生的一些事件。
官方有限且宝贵的力量资源，必须被集中用于监控、防备和应对那些可能出现的、真正具有大规模破坏潜力的威胁，绝不可能也无必要将精锐消耗在无穷无尽的鸡毛蒜皮事件或虚假警报之中。
然而，民众的恐惧是真实的，由此产生的报警、投诉、社会不安定因素也是真实的。
完全置之不理，基层治安体系可能被挤垮，岛国的社会信任将彻底崩解。
于是，开放民间市场，引导社会力量进行自我消化，就成了疏导巨大社会压力的关键。
政策甚至明确鼓励那些辞职的对魔特异课前成员，利用其宝贵的实战经验、对超自然现象的识别能力以及可能保留的契约力量，创办或加入这类民间公司，继续在第二防线上发挥作用，并给予税收减免、信息支援等优惠政策。
效果出乎意料地迅速且显著。
第一家由三名前对魔特异课行动组员创办的东京都市恶魔对应中心在涩谷挂牌营业后，很快接到了大量委托。
他们处理了某公寓持续半夜响起的脚步声，解决了某餐厅冷藏库食材每晚神秘消失的问题，甚至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利用低等幻觉能力进行诈骗的案件。
过程虽有波折，但无惊无险，因为这些事件不是使徒，但报酬却相当丰厚，远超普通工薪阶层收入。
成功案例经媒体报道和网络传播后，也是产生了强大的示范效应。
很快，越来越多的辞职者行动起来。
“黑羽鸦调查事务所”、“平安京恶魔咨询”、“现代退魔屋”……各式各样名称各异、规模不一的民间超自然事件处理公司在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大城市相继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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