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这句话,是宣判,是解释,也是他这残余生命中唯一不变的准则。
“不……不!”
暴食使徒感受到了那冰冷话语下毫无回转余地的杀意,绝望激发了他作为使徒的最后凶性。
那几根试图拔剑的触手猛然膨胀,爆发出远超此刻状态应有的力量,竟真的将篡逆之剑从血肉中顶飞出去,落在一旁。
封印瓦解的力场瞬间消失。
“吼——!!!”
肉堆发出狂怒的咆哮,猛然炸开!
第299章 精灵
而在这瞬间,无数血肉尖刺、黏稠的触手、张开到极致的巨口,如同海啸般向近在咫尺的提比略扑来,要将他吞噬、溶解,连铠甲一起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
这是濒死反扑,凝聚了一位使徒最后所有的力量、恐惧和疯狂。
提比略面对这狂暴的反击,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去拔背后的霸王巨剑。
就在那些血肉攻击即将触及铠甲的瞬间,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抬起,握住了悬浮在他身旁、刚刚飞回的篡逆之剑的剑柄,顺势向下一切一划,动作简洁凌厉。
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闪过,最先袭来的几根血肉触手被齐根斩断,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瞬间干枯坏死。
同时,他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的另一把武器——天烬之刃。
这把最初他吞噬两位神之手部份力量所得到的武器,也是他最强大的武器,尽管他不想使用这武器。
但不得不承认,两位神之手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尤其面对使徒,它拥有的是绝对压倒性的力量!
短刃出鞘,一半死寂灰烬,一半枯骨森白的剑身,同时亮起诡异的光芒。
他向前一步,竟然迎着血肉狂潮刺入!
灰白光芒骤然爆发!
并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一种诡异的湮灭。
被天烬之刃光芒扫过的血肉,一部分迅速腐朽、灰败,化为真正的飞灰,另一部分则像是被某种极端净化的力量掠过,瞬间失去所有力量,变得苍白、脆弱,如粉末一般的簌簌落下。
暴食使徒的这些垂死反击,在这把代表神之手的力量的武器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的咆哮迅速转变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肉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
提比略眼盔中的火焰微微跳动。
他松开了天烬之刃,任由它插在迅速枯萎的肉堆中持续发挥着作用。
他向前伸出覆盖着铠甲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暴食使徒,然后竟然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力!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吸引,而是直接针对概念的掠夺。
暴食使徒的概念,顿时化作一道浑浊的、仿佛包含无数贪欲面孔的力量,被强行从枯萎的肉堆中抽离,涌入提比略的铠甲之内。
肉堆彻底停止了蠕动,变成一堆真正意义上的、毫无生机的腐肉烂泥,然后逐渐化为灰烬。
提比略收回手,静静站立了片刻。
狂战士之铠表面,一些古老的花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股力量在其中凝练。
浑浊的能量逐渐被剔除杂质,最后凝结成型,那是一把弧线优美宛如大师工艺制品的亚特坎长刀。
刀身呈现出一种饱食后的暗红色泽,仿佛内部有血液在缓慢流动,刀柄则缠绕着仿佛筋络般的纹路。
这把刀本身,就是暴食使徒的概念化身。
他将新成的亚特坎长刀随意挂在腰间,和天烬之刃、裂隙弓等这些同样是提比略猎杀使徒而后炼化而来的武器并列。
然后走过去,拔出天烬之刃归鞘,捡起地上的篡逆之剑,同样收回。
林中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暴食使徒残留腐肉带起的腥气。
就在这时,一个和这片残酷猎场景象格格不入的、属于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些许询问和期待,从林地上方的山坡边缘传了过来。
“骷髅先生,你搞定了吗?”
然后一个女孩缓缓从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出,她的外形看起来大约十八岁,却拥有一种超越人类年龄的清澈和精致。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用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眸竟然像是森林深处湖泊般的碧绿色,睫毛很长……就像是欧洲大陆民间传说的精灵一样。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亚麻长裙,外罩一件同样陈旧的深绿色斗篷。
她的脚步确实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几乎没有重量,走在铺满枯枝落叶的地上,也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种特质,加上她纯净无瑕的容颜和和自然仿佛融为一体的气息,让她看起来不像尘世中人,也就更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的精灵了。
她走到提比略身边,碧绿的眼睛看了看那堆逐渐化为灰烬的肉山,又抬头看向高大的骷髅骑士,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习惯的平静。
她跟着眼前这个骷髅先生这么多年,早已见惯了他这样猎杀使徒的场景,自然不会感到害怕。
提比略转过身,面对她。
那覆盖着古老铠甲的沉重身躯,和少女纤细轻盈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他点了点头,肉眼可见的温柔了一点,尽管外人很难感觉到一个只有铠甲没有肉眼的亡魂这种变化。
他开口回应道,“嗯,我已经解决好了。”
他对索菲亚说话的语气,确实和面对敌人或自言自语时不同。
少了几分铁血的冷硬,多了一点简单的确认,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这细微的区别,源自于他们之间漫长的陪伴。
女孩是他当初在君士坦丁堡复苏后遇见的。
在杀死吉舍和康拉德留下来的造物后,提比略开始试图理解这个他已不再属于的时代。
然后,他遇到了索菲亚。
她独自一人,躲在某处废弃的教堂中,眼神惊慌如同受惊的小鹿,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独特的空灵。
他自然感觉到了她身上使徒的气息,只是这个女孩又和那些使徒明显不同,她明显还保留着……人性。
接触后,他大致知晓了她的来历。
古罗马帝国的后裔,查士丁尼家族的血脉。
虽然隔了漫长岁月,但那血脉的渊源,和提比略自身确实存在些许联系。
她的家族在末日般的劫难中,为了保护这最后的血脉,做出了绝望的选择。
他们用偶然得到的贝黑莱特,献祭了他们自己,将生的希望和守护的执念,寄托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仪式的结果,便是索菲亚成为了使徒,源于古罗马古老传说守护精灵一般的精灵使徒,并且因为献祭的并非是她自己,她没有献祭自我,所以自然还保留了人类……或者说少女的心性。
或许是因为怜悯,又或许是因为索菲亚身上那些许微薄的、和提比略有些许关联的血脉让提比略感受到了在这个世界,他还有最后的联系。
所以他向她发出了邀请,邀请她跟随自己离开那是非之地,去更僻静的地方,避开人群和纷争。
而当女孩怯生生地问他的名字时,他没有说出自己曾经的名字,而是看着如今的自己,简单地回应道,“叫我骷髅骑士吧。”
他本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同行,一次善意的指引。
可他没想到,索菲亚在最初的惶惑过去后,却异常坚定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再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就像认定了他这个怪异的同类一样,从此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不愿意离开。
那时的提比略,刚刚从漫长的沉眠中复苏不久。
面对彻底陌生的世界,面对罗马帝国早已化为历史尘埃的现实,他经历了深刻的迷茫和心灰意冷。
他曾为之征战、统治、最终献祭一切想要守护的帝国,已经都不复存在了。
无论是拜占庭帝国,还是希拉克略王朝,都不是他所认识的罗马帝国。
他作为一个从古罗马坟墓中爬出来的幽魂,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他也没有什么复辟帝位的念头。
然而,提比略终究是提比略。
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军人和帝王的坚韧,以及那被吉舍的背叛和碾压所点燃的、永不熄灭的怒火,很快驱散了消沉。
他为自己找到了新的、也是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那就是……
复仇。
阻止吉舍,阻止接下来所有神之手的诞生。
然后在漫长的游历和猎杀中,他翻找过许多残存的教廷秘典,也和那些自称“背叛者十三科”的苦修士们有过短暂而充满警惕的接触。
从那些古籍和那些苦修士的神神叨叨中,什么五位神之手,五位弥赛亚,他们的降临,然后什么某种终极的“审判之日”等等……
而不管那具体意味着什么,提比略都确信,那绝非吉舍曾宣扬的天国,而只能是更深沉的绝望和毁灭。
尤其是当康拉德作为第二位神之手诞生后,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因此,他的目标明确起来。
狩猎使徒,获取力量,同时寻找任何可能成为新神之手的迹象,无论是提前扼杀候选者,还是破坏诞生的条件,他都要尽其所能去阻止。
当然,最终的复仇对象,始终是吉舍。
只是两次短暂而绝望的交手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双方力量的鸿沟。
毕竟吉舍甚至无需亲自出手,仅仅是驱使那些扭曲的天使造物,就曾让提比略陷入绝境,几乎殒命。
是那场战斗中,他体内不知道如何来的怪异吞噬能力意外发动,掠夺了吉舍和康拉德当时造物的力量锻造出天烬之刃,才让他如今幸存了下来。
所以……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所以他需要不断猎杀,不断吞噬,将一个个使徒的概念炼化成腰间的武器,如同在收集妄想用以屠神的武器的狂徒一样。
而他如今也已经猎杀了十几个使徒了,他们概念所炼化的武器,要么在提比略身上,要么就让提比略给了索菲亚防身。
“骷髅先生,那搞定了接下来我们又要去哪。”
而就在这时,索菲亚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出神中拉了回来。
她碧绿的眼睛望着他,带着询问。
提比略思考片刻,然后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其实他早已规划好路线。
“接下来我打算去英格兰看看……”
他沉声道,“据说那里也有很强大的使徒……”
他想到了这段时间收集来的些许风声,如……英格兰大军代表着“死亡”的那些骑士的传闻。
虽然有的时候他听到的那些消息不一定是真的,有的时候甚至就只是个人云亦云的虚假传说,而非是使徒在作怪。
但不管怎样,提比略都不打算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是强大使徒的传闻。
就像是这次如果英格兰那边真的有“死亡”的使徒的话,那么对他来说,死亡这个概念确实很有可能是能对抗吉舍、对抗神之手的武器。
索菲亚听了,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轻轻眨了眨眼,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提比略铠甲上几处不那么显眼、但确实存在的细微裂痕。
那些是刚才和暴食使徒战斗中留下的痕迹。
“现在很快要入夜了……那我们能不能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她顿时说道,语气很自然,“还有,我为骷髅先生你修补一下伤势吧。”
尽管成为了使徒,索菲亚却并未丧失曾经的人性。
相反,因为成为使徒的仪式并未献祭她的自我,她反而将那份属于人类少女的心性,连同她的外貌一起,永恒地保留了下来。
她会喜欢美食,会喜欢阳光和干净的水,会对美丽而无害的小事物露出微笑,也会对提比略这具看似冰冷铠甲实则在她看来无比温柔的存在,产生依赖和关切。
不老不死和精灵使徒的特质,让她永葆青春和相对纯粹的状态。
她的思维方式,很多时候仍然像个涉世未深、却被迫见证了太多黑暗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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