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191章

作者:乐山小李

  风吹过战场,卷起地上的黑色烟灰,扑在尤利安的脸上。

  天空被黑烟遮盖。

  脚下的泥土里,依然散发混合的恶臭。

  周围,还是走不出去的烂泥和带刺的铁丝网。

  而他们这些人,无论刚才笑得有多大声。

  他们都只是这屠宰场里,暂时还没有被送进绞肉机的一块块烂肉而已。

  尤利安转过头,看向站在防炮洞阴影里的扎伊采夫。

  “扎伊采夫……”

  尤利安看着他。

  声音很轻,迷茫。

  他像是在问扎伊采夫,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

  晚间。

  合众国远征军的阵地。

  塞勒姆对魔团的驻地在第一道防线后方的交通壕里。

  因为停火协议,这里被允许点起了几堆篝火。

  卡森目光有些复杂。

  他正看着坐在对面的埃利斯。

  埃利斯左边耳朵没有了。

  不仅如此,埃利斯的右手也废了。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包着纱布,里面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全都被没了。

  卡森的心里有很多想法在翻滚。

  埃利斯很惨。

  一个士兵失去了三根手指,以后连步枪都握不住了,退役后甚至找不到一份在工厂做工的好差事。

  但是,卡森又觉得埃利斯非常幸运。

  因为埃利斯还活着。

  只要今天的停火协议继续维持下去,埃利斯就能以伤兵的身份被送上回国的医疗船。

  他能拿到一笔伤残抚恤金,永远离开这个到处都是碎肉和死人的波斯湾。

  而卡森自己……他有受过伤,但比埃利斯运气好,四肢健全。

  所以他还要继续留在这个烂泥坑里。

  卡森不知道这个停火能持续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只要还在阿瓦士,就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

  “看什么看?”

  埃利斯注意到了卡森的目光。

  他用左手,有些笨拙地夹着烟。

  “看你死了没有……”

  卡森收回目光,很直接地回答。

  “嘿嘿,我死不了,而且我要回国咯!”

  “那就好……”

  卡森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不想去谈论明天的未知数。

  合众国的战壕里,所有的士兵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篝火在燃烧。

  有人在火堆上烤着肉。

  有人靠在泥墙上,闭着眼睛打瞌睡。

  砰!

  合众国阵地另一头的某个士兵,在朝着夜空开枪发泄。

  砰!砰!

  紧接着,对面大罗斯帝国的阵地深处,也传来了两声朝天开火的枪响。

  大罗斯人也在发泄。

  两边在用这种朝天开枪的方式进行对话。

  大家听着这些零星的枪声,没有人去制止。

  当然,要是没有两边这为了发泄,朝天开枪的声音,那这个夜晚就更好了。

  这个时候。

  在不远处的一个火堆旁,传来声音。

  “有人会弹吉他吗?”

  有人手里举着一把破旧的木吉他。

  火堆周围的合众国士兵都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从农场或者工厂里招募来的穷人,只会开枪和挖土。

  没有人懂怎么弹奏乐器。

  卡森听到了那个喊声,站了起来。

  以前在农场里,他经常在晚上的牛圈旁边弹吉他。

  “给我吧。”

  卡森接过吉他。

  他找了一截干燥的枯木坐了下来,用拇指试着拨弄了一下最粗的那根琴弦。

  声音很难听,完全走调了。

  卡森低着头,左手捏住琴头上的弦钮,开始一根一根地调整琴弦的松紧。

  几分钟后。

  六根琴弦都调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阿瓦士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不好。

  卡森的右手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

  一段舒缓的旋律在战壕里响了起来。

  在没有连续炮火轰鸣的夜里,这个声音传得很远。

  合众国战壕里的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卡森弹奏着一首南方乡村的民谣。

  节奏很缓慢。

  调子里面带着一点点伤感。

  在战壕的左侧,满脸胡茬的上士正拿着烤热的土豆。

  他刚咬了一口,听到吉他声,大笑了起来。

  “这小子弹得真难听!”

  上士一边嚼着土豆,一边笑着对旁边的士兵说。

  旁边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大笑。

  在战壕的右侧。

  年轻的列兵背靠泥墙,手里怀表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

  他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放声哭泣。

  周围的士兵看到了他在哭,但是没有人走过去安慰他。

  因为大家的心里都一样害怕,都不想死。

  在战壕的拐角处,两个满身泥污的士兵正在分享一瓶从军官营帐里偷来的劣质酒。

  “为了活着!”

  一个士兵举起酒瓶。

  “为了回家!”

  另一个士兵接过酒瓶,仰起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

  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

  一边咳嗽一边笑,笑着笑着又抹起了呛出来的眼泪。

  吉他的声音顺着曲折的交通壕继续蔓延。

  慢慢地……

  合众国的战壕里,有人开始跟着卡森的吉他旋律哼唱起来。

  声音起初很小,只有几个人。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哼唱的队伍。

  那些笑的人不笑了,那些哭的人也抹干了眼泪。

  男人们嗓音汇聚在一起,在波斯湾的夜风里飘荡。

  而在几百米外的对面,大罗斯帝国的阵地上。

  一些大罗斯的士兵听着对面传来的大合唱,不知道是被感染了,还是出于某种本能,开始哼唱他们自己的家乡歌谣。

  大罗斯的歌谣很沉重。

  带着乌拉尔山脉的冰冷和伏尔加河上的悲凉。

  合众国的民谣很悠长。

  带着西部平原的旷达和对农场的思念。

  两边的士兵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不知道对方唱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

  在这个奇怪的夜晚,音乐的节奏奇妙地重合了。

  大罗斯人的低声哼唱,和合众国人的吉他声、合唱声,在半空中混杂在了一起。

  在阿瓦士战区的上空,两股声音紧紧地交织着。

  然后,已经听不清这到底是哪边的歌谣了……

  这首混合在一起的无名歌谣,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卡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算他停止了弹奏,对面的大罗斯人还在唱。

  自己这边的合众国士兵也依然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