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管理员站在帝江号的舷窗前，看着那些正在飘散的碎片，沉默了片刻。
“管理员。” Mon3tr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斯佩斯号和赛莲斯号问是否需要继续追击。”
“不用了。”管理员转过身，走回主控台前，“目标已清除。”
“收到。”
她刚在主控台前坐下，通讯终端就亮了起来。
“管理员。”夏楠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疲惫，“北极这边出事了。”
北极，萨米群山。
黑色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片，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铺天盖地，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暗之中。
这不像是雪。
雪花落在皮肤上是一种说不清的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渗透进毛孔，钻进血管，沿着神经向大脑蔓延。
“这是什么？” 一名乌萨斯士兵伸手接住一片黑色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融化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将那种异样的感觉甩出脑海，“继续射击。”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雪花落地后，堆积在地面上、岩石上、士兵的肩头，缓慢地改变着什么。
第一批出现异常的是东侧防线的补给队。
一名卡西米尔的库兰塔骑士，正扛着一箱息壤弩箭向前线奔跑。他的速度很快，脚步在雪地上踏出急促的节奏。
拐过一处岩壁时，他与一名莱塔尼亚术师撞了个满怀。
两人同时后退，箱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 ”骑士怒吼。
术师——卡普里尼，卷曲的羊角从兜帽两侧伸出，手里还攥着正在充能的法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骑士。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在他眼中，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名库兰塔骑士，而是一匹马。
一匹高大的、肌肉贲张的、蹄子在地上刨出火星的马。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鼻孔喷出白色的热气，鬃毛在风中猎猎作响。
术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法杖微微抬起。
“你……你是什么东西？”
骑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术师，同样感到一阵说不清的不适。
那对卷曲的羊角在他眼中变得格外刺眼，那张脸似乎在扭曲、变形。
羊。一只羊。头是横着的，眼睛长在两侧，瞳孔是诡异的矩形。
骑士的拳头攥紧了。
“该死的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把我队友怎么了？”
术师愣住了。
“什么队友？这里只有你和我——等等，你是马？你是马！”
两人的对话完全错位。
骑士眼中的“羊”在说胡话；术师眼中的“马”在嘶鸣。
他们同时举起了武器。
“怪物，你对我队友做了什么？ ！ ”骑士的长剑出鞘。
“你才是怪物！”术师的法杖亮起光芒。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瞬间——
一枚弩箭从侧面射来，钉在两人之间的岩石上，炸开一小团烟尘。
“停下！” 一名乌萨斯老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
骑士和术师同时转过头，看向那个老兵。
然后，他们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在骑士眼中，那名乌萨斯老兵变成了一头熊。
巨大的、毛茸茸的、直立行走的熊，爪子像刀一样锋利，嘴里露出森白的猿牙。
在术师眼中，同样是一头熊。
熊是可怕的野兽。它可以一掌拍碎人的颅骨，可以用蛮力撕开任何防御，可以在雪地中无声无息地追踪猎物。
骑士的长剑指向老兵。
术师的法杖对准了老兵。
战场上，混乱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蔓延。
东侧防线，一名菲林侦察兵刚从掩体后探出头，就对上了旁边札拉克弩手的目光。
在菲林眼中，札拉克变成了一只老鼠。灰褐色的皮毛，细长的尾巴，贼溜溜的眼睛。
在札拉克眼中，菲林变成了一只猫。琥珀色的瞳孔，锋利的爪子，还有那根在身后轻轻摆动的尾巴。
猫吃老鼠。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札拉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菲林侦察兵的身体微微后仰，进入防御姿态。
“别动。”菲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动，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札拉克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你是只猫……你要吃我……”
“我不是猫！我是菲林！”
“菲林就是猫！”
两人同时扑向对方。
弓弦声和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札拉克的弩箭擦着菲林的耳朵飞过，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开一个冒着烟的深坑。
菲林的利爪划过札拉克的手臂，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疯了！你们都疯了！”旁边一名斐迪亚军官冲过来，试图拉开两人。
他的手刚碰到札拉克的肩膀，札拉克就僵住了。
在札拉克眼中，那名扑过来的斐迪亚变成了一条蛇。
冰冷的鳞片，分叉的舌头，还有那对竖瞳的眼睛。
蛇。
自然界的天敌链条在战场上被无限放大。
猫吃老鼠，蛇吃鸟，虎吃羊……那些在文明社会中被压抑了千万年的本能，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一名札拉克士兵扑向一名菲林军官，嘴里喊着“死猫”。
菲林军官本能地反击，匕首划过札拉克的胸口，鲜血喷涌。
一名黎博利狙击手从高处俯冲而下，直扑一名斐迪亚通讯兵。
斐迪亚通讯兵举起手中的手铳，扣动扳机。
子弹射穿了黎博利的肩膀，惨叫声在战场上回荡。
一名乌萨斯盾卫举起盾牌，砸向旁边一名埃拉菲亚术师。
术师的法杖亮起光芒，一道光束击中盾牌，将乌萨斯震退数步。
“疯了！ ” 一名萨科塔医疗兵在混战的人群中奔跑，“都疯了！ ”
在他眼中，那些扭打在一起的身影不再是战友，而是捕食者和猎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色的，修长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是爪子，不是蹄子，不是任何动物的肢体。
但在他旁边的人眼中，他和提卡兹一样，是另一种存在。
黑色长角的魔鬼。
“魔鬼……黑色的长角……” 一名莱塔尼亚术师看着不远处一名提卡兹弩手，声音在发抖。
“他是魔鬼！他要吞噬我们的灵魂！ ”
术师的法杖亮起光芒，一道法术射向那名提卡兹弩手。
提卡兹弩手本能地闪避，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岩石上炸开一个深坑。
他看着那名术师，眼中只有恐惧和愤怒。
“该死的怪物！ ”提卡兹弩手举起手中的弩，“我不是魔鬼！我是人！ ”
“不，你不是人类，你就是魔鬼！ ”
弩箭射出。
术师的法杖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后倒去，胸口插着一支还在微微颤动的弩箭。
第909章无根花和琥珀
战场上空的景象正在以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方式扭曲。
特蕾西娅悬浮在距地面数百米的空中，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黑冠的光芒在头顶稳定地流转。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上。
魔王阿米娅。
在特蕾西娅眼中，那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阿米娅的兔耳朵变得格外醒目，像两根黑色的天线从发间竖起。她的瞳孔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嘴唇的颜色深得不正常。
“阿米娅？”特蕾西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她的右手已经微微抬起，源石能量在掌心凝聚。
魔王阿米娅同样在观察特蕾西娅。
在她眼中，特蕾西娅的身影正在变得模糊、扭曲。那张温柔的脸庞上，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纹理。
头顶的黑冠不再是冠冕的形状，而是像一顶燃烧的黑色火焰，火焰的边缘隐约能看到扭曲的面孔在尖叫。
恶魔。
这个词汇在魔王阿米娅的意识中炸开，带着某种本能的恐惧。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黑色的源石能量在指尖凝聚。
两个女人在空中对视，彼此眼中的对方都已经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存在。
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们意识到了。
这不是真实的。
她们同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扭曲的画面强行压下去。
特蕾西娅睁开眼。
魔王阿米娅站在她前方约五十米处，头顶的黑色冠冕稳定如常。
“你看到了什么？"魔王阿米娅问。
“一只黑色的兔子。”特蕾西娅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呢？”
“一个恶魔。”
两人对视，同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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