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最后，雷恩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税吏推回岸边浅水区，确保他能被人发现，但这次的教训足以让他卧床好些天了。
做完这一切，雷恩才返回家中。他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母亲惊恐的声音：“谁……谁啊？”
“妈，是我。”雷恩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努力让声线听起来正常，“雷恩。”
门内静默了几秒，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母亲那张写满惊疑的脸出现在门后。
当她借着微光看清雷恩的面容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雷恩！我的孩子！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母亲一把将他拉进屋内，紧紧抱住。
但很快，她感觉到了不对劲，触手的不再是记忆中儿子结实温暖的躯体，而是一种带着凉意和韧性的皮肤。
她猛地松开手，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雷恩。
她看到了儿子眼中那微微泛着磷光的瞳孔，看到了他脖颈若隐若现的细密纹路，还有他腰肢两侧不自然的轮廓。
“你……你的眼睛……还有你身上……这……这是怎么回事？”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简陋的桌子上。
雷恩关上房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妈，别怕，是我，真的是雷恩。我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我那次出海遇到了海难，船沉了，很多人都死了……但我漂到了一座荒岛上，活了下来。”
“在岛上……我遇到了一些……东西，吃了一些以前没见过的海里的……食物。然后，我的身体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你……你是不是变成……”母亲不敢说出那个词，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我没有变成怪物，妈！”雷恩上前一步，抓住母亲颤抖的手，“你看，我还是我，我还是你的儿子雷恩！ ”
“我只是变得不一样了。我能在水下待很久，力气也变大了，还能感觉到一些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决定透露一点实情来安抚母亲：“就像今天下午，那个该死的税吏来逼债，我都知道。”
母亲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附近看着。”雷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妈，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敢来欺负你了。”
母亲瞪大了眼睛：“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杀他，”雷恩冷静地说，“但我让他好好喝了一肚子脏水，顺便让他丢了收来的钱和账本。够他难受一阵子，也没证据来找麻烦。”
母亲惊疑不定地看着儿子，既为儿子安然无恙和替自己出头感到一丝宽慰，又为他身上发生的变化和所做的事情感到深深的不安。
“雷恩……这太危险了！要是被人发现……”
第591章最近有个组织和我们抢耗材?
“发现？”雷恩苦笑一声，环顾了一下这间除了贫穷一无所有的棚屋，“妈，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和被发现有什么区别？ ”
“那些老爷们想逼死我们，就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今天如果不是我回来，明天你就要被他们抓去那个鬼地方等死了！”
他的话戳中了母亲心中的恐惧，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泪水无声地滑落：“那……那我们能怎么办？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雷恩看着母亲绝望的眼神，知道时机到了。
他再次握紧母亲的手，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妈，你相信我么？”
“你是我儿子，我当然相信你……”母亲哽咽着说。
“那就听我说，”雷恩引导着母亲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贫民区，“你看看这里，妈。寒冷，饥饿，压迫，绝望……这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们把我们当牲口，当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就算我回来了，我们能躲过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我们永远只能活在恐惧里，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或者像那些不幸的人一样，变成冰冷的石头。”
母亲随着他的话语，看着窗外死寂的景象，身体微微发抖。
“但是，妈，”雷恩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我活下来的那个地方，没有这些。那里很……安静，也很温暖。”
“大家……都互相照顾，没有谁欺负谁，不用担心明天会饿死，或者被随便抓走。那才是人应该待的地方！ ”
母亲转过头，困惑地看着儿子：“那是什么地方？天堂吗？”
“不是天堂，”雷恩摇摇头，轻轻解开湿漉漉的上衣，露出腰侧。
那里，几片泛着淡淡虹彩的鳞状组织清晰可见，还在微微起伏。
“是像大海一样广阔的地方。妈，你看，这就是变化的一部分。它让我活了下来，还给了我力量。”
母亲惊恐地看着那非人的特征，呼吸急促起来。
“别怕！ ”雷恩赶紧安抚，“这不是诅咒，妈！这是新生。它让我看到了真正的活路。”
他凑近母亲，声音充满了蛊惑力：“跟我走吧，妈。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一个能够吃饱穿暖，真正活下去的地方。”
“去……去哪里？怎么去？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既有恐惧，也有一丝被描述的场景所吸引而产生的微弱希望。
“就像我回来时一样，”雷恩指了指运河的方向，“从水里走。相信我，妈，我现在在水里比在岸上更自在。我会保护你，我们一起去开始新的生活。”
他看着母亲眼中激烈的挣扎，决定再推一把。
雷恩伸出手指，轻轻在手臂上一划，一道小口子出现，但瞬间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看，妈，我有了新的力量。我也可以让你不再挨饿。”说着，他忍着些许不适，从腰侧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小块肉质组织，递到母亲面前。
那组织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海腥味，却并不难闻。
“吃了它，妈。它能给你力量，也能让你更容易适应我们将要去的地方。以后还会长出来的，不用担心我。”
母亲看着儿子手中那块微微搏动的肉，又看看儿子坚定而充满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家徒四壁、危机四伏的现实。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肉，闭上眼睛，将它塞进了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虚弱，这是她多年来从未感受过的饱腹感。
她再次睁开眼，看着儿子，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好……妈跟你走……我们离开这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咱们母子在一起……”
一段时间后，哥伦比亚，某移动地块，下层贫民窟。
狭窄的巷道两侧，破烂篷布搭成的窝棚如同蜂巢般层层叠叠，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昏暗的源石灯在头顶摇曳，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勉强照亮泥泞不堪的地面。
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正躲在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深处。
较年长的那位是卡尔文，穿着一件还算体面的旧外套，眼神精明而油腻，他是当地一个小贵族委任的税务官，或者说，收债人。
另一位则是布鲁克，身材高大壮硕，头脑简单，是卡尔文忠实的打手。
“妈的，这鬼地方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布鲁克碎了一口浓痰，落在旁边一滩黑水上，“连个像样的酒馆都没有，尽是些穷鬼的酸臭味。”
卡尔文警惕地扫视着巷口偶尔经过的、眼神麻木的行人，压低声音道："闭嘴，布鲁克。少抱怨两句，完事了早点回去向奥顿老爷交差。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 ”布鲁克嗤笑一声，“就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十个！ ”
“蠢货！ ”卡尔文瞪了他一眼，“你没发现吗？最近货物越来越难收了。尤其是那些能干活的耗材，少了很多。”
“上面已经注意到这个异常了，怀疑有人在做手脚，或者有什么东西在跟我们抢资源。”
布鲁克挠了挠脑袋，满不在乎：“还能有啥？要么病死饿死了，要么就是被哪个不开眼的帮派抓去当苦力了呗。反正都是些贱命，没了再找就是。”
“没那么简单。”卡尔文摇头，“我总觉得……这些穷鬼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以前死气沉沉，就像是认命了。”
“现在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里发毛。”他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听到些风声，说有个叫什么归潮会的，在下面悄悄活动。”
“归潮会？啥玩意儿？ ”布鲁克一脸茫然。
“据说是个互相帮衬的团体，在穷鬼和感染者中间流传，说什么‘有饭同吃，有难同当‘。”
卡尔文语气虽然不屑，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警惕。
“哼，不过是绝望之人的自我安慰罢了。但奥顿老爷吩咐了，要留意任何可能‘蛊惑人心、破坏稳定’的苗头。这归潮会说不定就是条线索。”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时，一个瘦弱的身影踉跄着从小巷另一头走来。
那是个年轻的感染者，名叫杰伦，破旧的衣衫下隐约可见手臂上的源石结晶。
他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里面似乎是他刚从哪里捡来或乞讨到的一点发霉的黑面包。
第592章归潮会
看到杰伦，布鲁克的眼睛立刻亮了： “嘿！看那儿！有个不长眼的！ ”
卡尔文也注意到了杰伦，尤其是他怀里那点可怜的食物，以及他感染者身份所代表的“低价值”。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点了点头：“去，活动活动筋骨。让这些贱民记住，谁才是这里的主子。正好也看看，有没有归潮会的人跳出来。”
布鲁克狞笑着大步上前，如同一堵墙般挡住了杰伦的去路。
“喂！小子！手里拿的什么？偷来的吧！ ”
杰伦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把包裹抱得更紧，惊恐地看着布鲁克：“不……不是……长官……这是我……”
“少废话！”布鲁克不等他说完，一把揪住杰伦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老子怀疑你私藏违禁品！拿来检查！”
说着，他的另一只手就粗暴地去抢那个包裹。
“求求您……长官……这是我妈……”杰伦绝望地挣扎着，咳嗽得更厉害了。
卡尔文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语气阴冷：“布鲁克，跟这种感染者渣滓废什么话？我看他形迹可疑，说不定就是归潮会的奸细！ ”
这话更是点燃了布鲁克的凶性。
他一把夺过包裹，随手扔在地上，用厚重的靴子狠狠碾踩，将那些本就劣质的食物踩进泥泞里。
然后，布鲁克举起拳头，就要朝着蜷缩在地上的杰伦砸去。
“杂种！让你不老实！ ”
杰伦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痛苦的降临。
然而，预期的打击并未落下。
一道黑影从旁边堆积如山的垃圾堆后闪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来人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动作却异常迅猛。
他轻描淡写地扣住了布鲁克的手腕。
布鲁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腕剧痛。
他还来不及惊呼，来人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的腹部。
布鲁克近两百斤的身体像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卡尔文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只看到布鲁克瞬间被击倒。
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逼到了墙角。
这时，卡尔文才看清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穿着和贫民一样破旧的衣服，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最让卡尔文心悸的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似乎看到男子脖颈侧的皮肤下，有类似鳞片般的纹路一闪而过，而他的瞳孔，似乎泛着非人的磷光。
男子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被踩烂的包裹，轻轻拂去上面的污秽，递还给吓得瘫坐在地的杰伦。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抖如筛糠的卡尔文。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卡尔文，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布鲁克，最后指向巷子的尽头。
意思明确：带上他，滚，永远别再出现在这里。否则……
卡尔文连滚带爬地扑到布鲁克身边，拖起他沉重的身体，头也不敢回地逃出了小巷，连句狠话都不敢撂下。
男子这才转向惊魂未定的杰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水囊和一块用散发着淡淡海腥味的肉干，递了过去。
然后，他对着杰伦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杰伦挣扎着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救命恩人，又看了看手中的食物和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了男子的身后。
男子带着杰伦，在迷宫般的贫民区巷道中穿梭。
他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专挑那些最隐蔽的路径。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被坍塌建筑掩蔽的死角。
男子移开几块看似随意堆放的破木板，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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