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个世界的处境，或许比那条世界线更加绝望，连选择的余地都快被内耗磨灭了。”
特蕾西娅看向伊莎玛拉，轻声道：“夏楠说得对。在没有任何更好方案的前提下，深蓝之树，至少是一个具有可行性的计划。”
“我同意将其作为我们的保底方案来准备。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渺茫的奇迹上。”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阿米娅身上。这位承载着“文明的存续”的少女，她的决定至关重要。
阿米娅低着头，脑海中闪过这一路所见的种种苦难——乌萨斯的矿坑、哥伦比亚的实验室、高卢的隔离区、炎国的荒芜……
这个世界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没。她知道，温和的手段已经无法扭转这倾覆的危局。
良久，阿米娅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伊莎玛拉小姐，我同意执行深蓝之树计划。”
但她紧接着上前一步，坚持道：“但是，我有两个条件！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
伊莎玛拉血红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她：“说。”
“第一，大群的进化，是否可以不要将所有的源石都同化？我知道源石带来了苦难，但它也蕴含着文明的记忆……或许在未来，这份力量还能有别的用途。”
“第二，”阿米娅头顶的黑冠显现，“我会把将死之人转化为源石之茧，我希望大群能够放过这些茧。”
“如果未来有一天，危机度过，新的希望降临，我会亲自解开茧，让他们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伊莎玛拉静静地听着，片刻后，轻轻颔首：“可以。大群无需彻底清除源石，至于那些茧，大群可以视其为礁石，予以避让。这是我对你的尊重，阿米娅。”
阿米娅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用力点头：“谢谢您！那么……如果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事情彻底失控，到了最坏的一步……”
“我会履行我的职责——用源石，将整个泰拉星球包裹，让它陷入永恒的静止。直到……直到遥远的未来，或许有新的变数出现。”
伊莎玛拉再次点头：“可以。这是你的责任，也是最终的保障。我无异议。”
见到阿米娅同意，并且与伊莎玛拉达成了约定，特雷西斯率先表态：“我也没有意见。在绝境中，果断选择概率更高的生存路径，是统帅的职责。”
“既然决定了，那就事不宜迟。”夏楠环顾众人，语气变得急促，“伊莎玛拉，这个世界的海洋生态近乎死寂，原生大群似乎早已消亡。”
“我们要执行计划，首先必须重建大群。我们立刻前往海洋，由你亲自引导，重新培育属于这个世界的大群。”
伊莎玛拉的身影缓缓融入水中，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语：“如你所愿。去往深海，我会指引方向。重塑大群，是计划的第一步。”
第583章重建大群
弧光号撕裂云层，向着东南方向的海岸线疾驰。
“看下面。”特雷西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众人依言向下望去。
只见地面上，数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沿着不同的路线，朝着他们刚刚离开的哥伦比亚山脉据点方向开进。
“呵，”夏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动作真快。可惜，扑了个空。不知道这群各怀鬼胎的联军，到了地方发现只剩下一座空营。”
“他们会不会因为互相猜忌战利品被对方私吞，或者干脆把这场乌龙归咎于彼此的阴谋，而先自己打起来？”
特蕾西娅轻轻叹息：“利益的结合总是脆弱的。没有我们这个共同的敌人，他们的联盟恐怕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只是苦了那些被卷入其中的士兵和平民。”
就在这时，阿米娅抬起了头，说道：“夏楠哥哥，特蕾西娅姐姐……我……我已经开始做了。”
“做了什么？”夏楠侧头问道。
“我最大限度地发动了能力。”阿米娅的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光，“从此刻起，只要是在这片大地上。”
“因为矿石病、压迫、战争这些非自然原因而濒临死亡的人，在他们生命之火熄灭的前一刻，我的力量就会将他们转化为源石之茧。”
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我救不了他们……但至少……至少我可以冻结他们的死亡。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特蕾西娅心中一痛，伸手将阿米娅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你做得很好，阿米娅。”特蕾西娅柔声道，“但这太沉重了……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阿米娅在特蕾西娅怀里轻轻摇头：“没关系……这是我必须承担的。”
弧光号很快飞临伊比利亚沿岸上空。
“上次为了寻找阿戈尔和海底遗迹，来去匆匆，”特蕾西娅凝视着下方的荒芜，轻声道：“这次仔细看，才发现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特雷西斯冷静地分析道：“结合我们在海底看到的景象，那场决战的规模和烈度必然超乎想象。”
“它所引发的链式反应，海啸、地震、或许还有火山喷发……足以将整个伊比利亚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夏楠选择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海湾将弧光号降落。
他走到沙滩上，集中精神，白冠的光芒微微闪动，那艘特制的深海潜水艇和伊莎玛拉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岸边。
伊莎玛拉赤足站在冰冷的浅水中，血红的眸子扫过荒凉的海岸线，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五人依次进入潜水艇。夏楠操控潜艇下潜，按照伊莎玛拉的指引，向着深海滑行。
下潜的过程异常安静。
声纳屏幕上反馈的信息极其贫乏，没有鱼群，没有大型海洋生物，只有最基础的浮游生物维持着海洋底层的生态。
“海洋这么安静，真的能……”阿米娅望着舷窗外永恒的黑暗，喃喃道。
“死亡是养分，寂灭是温床。”伊莎玛拉突兀地开口，“对于需要重新开始的大群而言，这片过于干净的海洋，或许更合适。”
她指引着方向，潜艇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停下。
这里位于大陆架边缘，海底有微弱的地热活动，形成了一些独特的生态系统，营养物质相对丰富。
“就这里吧。”伊莎玛拉指向舷窗外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床，“地热活动能提供稳定的能量和矿物质，适合作为初始的苗圃。”
夏楠依言操控潜航器悬停。
他看向伊莎玛拉：“接下来该怎么做？需要我像在塔卫二那样，投入基础组织吗？ ”
伊莎玛拉微微颔首：“基础组织是必要的。但如果你舍得，可以将上次收集到的初生残骸放置一具于此，作为基底。”
“它能提供更庞大的生命能量和特定的信息素，极大地加速大群的构建和演化。”
她看向夏楠：“‘蔓延的枝条'是最佳选择，它的特性最利于快速增殖和构建基础生态网络。”
夏楠没有犹豫。他集中精神，白冠的力量在深海中开辟出一片稳定的空间。
下一刻，本世界“蔓延的枝条”的遗骸，缓缓地出现在了选定的海床上。
伊莎玛拉注视着这具初生的遗骸，轻轻点头，满意地说：“很好。土壤已经备好。”
夏楠随即又从白冠空间中，取出了部分处于休眠状态的海嗣基础组织，将它们通过释放在“蔓延的枝条”残骸的周围。
与之前在塔卫二海洋中进行的实验相比，眼前发生的变化堪称奇迹。
这些基础组织一接触到“蔓延的枝条”残骸弥散出的营养物质，仿佛被注入了强效催化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活化、膨胀、分裂。
它们疯狂汲取着周围的一切养分，开始构建最原始的海嗣结构。
纤毛摆动，细胞分化，微小的息肉状个体开始形成，并围绕着巨树残骸，如同朝拜般附着、生长。
整个过程的效率，比在塔卫二时快了何止十倍。
伊莎玛拉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意识似乎与那新生的海嗣网络连接在了一起。
良久，她忽然转向夏楠，提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夏楠，你之前提到的，'后生的初生’伊祖米克……”
“在那个世界，祂具体是如何操作，才使得大群最终能够突破阻隔层，甚至庇护了部分人类火种？ ”
舱内其他三人也屏息凝神，这关乎到他们刚刚制定的计划的最终形态。
“在那个世界，”夏楠缓缓开口，“你融合了斯卡蒂的躯体，并相继吞噬了 ‘始源的命脉’和‘蔓延的枝条‘，力量暴走，成为了一个毁灭性的存在。”
“为了阻止你，预言家——也就是博士，进行了一场豪赌。他选择了一位合适的个体——干员水月。”
“利用深蓝之树的技术，博士将水月改造为了一个新的、拥有人类意识的初生，即为伊祖米克。”
“伊祖米克诞生后，遵循和博士的约定，成功击败并取代了暴走的伊莎玛拉，成为了大群唯一的主宰。”
“随后，伊祖米克将自己的无数子代，散播到泰拉大陆的各个角落，去收集每一个泰拉种族的信息。”
“最终，在积累了足够的知识之后，大群在伊祖米克的领导下，发生了质的飞跃，成功突破了阻隔层，向广阔的星空迁徙。”
“而残存的人类，也在某种程度上，因其留下的生态调整和庇护，得以在灾后世界延续。”
讲述完毕，舱内一片寂静。
伊祖米克的道路，充满了风险与不确定性，但其最终达成的结果，却比单纯的对抗或毁灭要显得更有希望。
夏楠看向伊莎玛拉，反问道：“你询问这个……是打算效仿伊祖米克的路径？”
伊莎玛拉眼中那丝探究的光芒已经转化为了然：“既然存在一条具备可行性的路径，我们为什么还要浪费宝贵的时间，从头开始摸索？”
第584章效仿伊祖米克?
“效仿伊祖米克的路径……”夏楠凝视着这位与自己命运紧密交织的初生，眉头微蹙。
“伊祖米克能够成功，关键在于祂对博士怀有深刻的爱。正是这种强烈的人类情感，让祂在融合与统御大群时，能保持自我而不被同化迷失。”
“但你……”夏楠试探着问道，“你本质上仍是巨兽，情感对你而言，究竟是工具，还是……”
伊莎玛拉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料到夏楠的疑虑：“此一时，彼一时。长期存在于你那片独特的白冠天地，我的本质已被其规则深度浸润。”
“如今的我，与其说是那个渴望同化万物的野生初生，不如更像是专属于你那片海洋的巨兽，与你之间存在着更近似下属与领主般的联系。”
她微微侧头，看向夏楠：“况且，我早已言明，我当下缺乏稳定而强大的现实载体，即便有心，也缺乏足以掀起灭世浪潮的能量基础。”
夏楠闻言，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与伊莎玛拉之间那根无形的纽带。
确实，一种若有若无、却又异常稳固的联系存在着，仿佛伊莎玛拉已经成为了白冠空间内“海洋”这一概念上的延伸和体现。
这种奇特的绑定关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夏楠沉吟片刻，追问道：“所以，你需要我将这个世界已经死去的伊莎玛拉遗骸也交给你，作为你在现实世界的载体？”
“随你。”伊莎玛拉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淡漠，“有，固然好，我能更自由地行动；没有，亦无妨。”
她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当前最紧迫的任务上：“关键在于你我联系’的稳固性，以及后续计划的执行。”
夏楠点了点头，暂时搁置了遗骸的问题，转而关心进程：“那么，依你估算，我们需要等待多久，大群才能初步成型，开始向大陆派遣子代？ ”
伊莎玛拉轻轻白了夏楠一眼，无奈道：“播种方才完成，连最基础的生态网络都尚未编织成型，你便在期待收获了吗？”
她望向舷窗外那些正在疯狂增殖的海嗣：“耐心些。让大群先在这片死寂之海中成长到足够的规模，贸然行动，只会重蹈覆辙。”
见此事确实急不得，夏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我明白了。我们先返回空间，内部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
数年光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
在多萝西、赫默，以及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最初迁入的百余人，已经建立起一个规模虽小，却秩序井然、充满希望的社区。
这里没有压迫，没有饥荒，没有威胁。
人们脸上逐渐褪去了初来时的惶恐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安宁和对未来的期盼。
与此同时，外界的深海中，在伊莎玛拉的引导下，大群经历了堪称奇迹的飞速演化。
数年间，它们构建起了一个复杂而庞大的海底生态网络。
发光藻类如同星毯铺满海床，形态各异的珊瑚礁四处丛生，成千上万种新生的海嗣个体在其中穿梭。
它们有的宛如翩翩起舞的水母，散发着梦幻的荧光；有的则像身披彩甲的骑士，举止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一次，夏楠带着特蕾西娅和阿米娅进入深海，透过潜航器的舷窗观察这奇迹般的景象。
阿米娅望着舷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海底世界，忍不住轻声感叹：“特蕾西娅姐姐，夏楠哥哥，它们……看起来真的很美。”
特蕾西娅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窗外：“我有些理解，为何阿戈尔会有那么多深海教会的追随者了。”
数年后的一天，当夏楠正在白冠空间内与特雷西斯商讨下一步计划时，伊莎玛拉清冷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时机已至。”
夏楠心中一震。他知道，漫长的准备期终于结束，改变这个世界命运的第一步，即将迈出。
没有过多的犹豫，四人默契地集结，再次出现在了那片熟悉的伊比利亚海岸线上。
与他们一同浮现的，还有伊莎玛拉的身影。
随着她的出现，附近的海水开始翻涌，紧接着，一群形态各异、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新生海嗣，安静地浮出水面，登上了海滩。
它们开始适应陆地的环境，有的用特化的附肢攀上礁石，有的则在潮间带构建起临时的有机质巢穴，动作协调有序，充满了目的性。
站在荒凉的海岸线上，望着身后开始“绿化”沙滩的海嗣先遣队。
团队众人心中都清楚，一个时代即将结束，另一个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时代，正悄然拉开序幕。
就在这时，阿米娅缓缓闭上双眼，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
她头顶的黑色冠冕影微微闪烁，与整个泰拉世界的源石网络建立了更深层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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