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夕低着头,指尖轻轻抚过卷轴的边缘,仿佛怕惊扰了画中沉睡的姐姐。
夏楠正欲开口,目光却骤然定在不远处一方青石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静立着一人——黑袍肃穆,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望。
他显然已等候多时。
“二哥。”易轻声唤道。
望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期冀:“……成功了?”
夕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画卷递出。
望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画卷。
平日里,望的眼神总是蕴含着冷静与锐利,仿佛一切皆在棋局之中。
但此刻,当画中那抹温婉娴静、眉目如昔的容颜映入眼帘时,深深的怀念和哀伤,在他眼底交织流转。
望静静地凝视着画中的颉,仿佛要将这幅失而复得的影像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弥补那漫长岁月中被强行抹去的空白。
时间,似乎为他而停滞了片刻。
良久,望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压下大半,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夏楠,”他转向夏楠,语气郑重无比,“此事……多谢。若非有你,我们恐怕仍在迷雾中徘徊,连她的模样都难以记全。”
夏楠摇头:“不必客气,这是我承诺之事。只是如今所得,终究只是形貌与些许残韵。距离真正的复生,前路尚远。”
“我明白。”望颔首,目光再次落回画卷,“形,是锚定存在的基石。三妹真正的魂,若尚存一丝,最大的可能,仍是深藏于岁陵。”
他抬起眼,看向众人:“开启岁陵,非同小可。非仅力取,更需名正言顺。此事关乎大炎国本,必须得到朝廷,尤其是当今真龙的首肯。”
“我已在进行多方斡旋,与太傅、乃至宫中某些力量有所接触。在此之前,诸位务必耐心,绝不可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反误大局。”
望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今日之事,已是极大的进展。颉的样貌能如此清晰地被忆起并绘出,证明她的存在正被重新锚定。我相信,希望就在前方。”
这时,夏楠看向绩,开口道:“绩先生,听闻你的权能可化虚为实。可否请你出手,将诸位对颉的思念之情,尽数汇于此画之中?”
绩收起折扇,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敛去,变得异常肃穆。他郑重颔首:“义不容辞。”
绩上前一步,来到展开的画卷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于画上三寸。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自其掌心流淌而出,如烟似雾,却又凝而不散。
那气息先是笼罩向望,只见望周身泛起微弱的波澜,一丝蕴含着追忆与歉疚的意念被悄然引出,汇入绩的掌心。
接着是易,他坦然放开神识,一份温和而持久的怀念如溪流般涓涓而出。
最后是夕,她紧张地攥着衣角,当绩的力量拂过时,那份深埋心底、混合着孺慕与悲伤的思念也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出来。
绩的掌心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将三人的思念之力尽数吸纳。
他指尖微动,那凝聚了兄妹四人思念的光华便如细雨般洒落,彻底融入画卷之中。
完成之后,画中的颉似乎更加鲜活了一些,眉眼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灵性。
完成之后,绩对夏楠和夕道:“此间事了,我随你们一同回去。姐姐、年还有余的思念,也需一并汇聚。”
夏楠点头:“有劳了。”
短暂的交流后,望与易似乎另有要事需商议,先行离去。山巅很快只剩下夏楠、绩与夕。
山风卷起夕额前的几缕发丝,她依旧紧紧抱着那幅画卷。激动、悲伤以及希望在她清澈的眼眸中交织。
“夏楠……”夕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呆在画里,模糊地想念着一个连样子都记不清的姐姐,更不敢想象,还能有今天。”
夏楠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温和地笑了笑:“现在说谢还太早,夕。等我们真正将她带回来,那时再谢我也不迟。”
夕用力点了点头,将怀中的画卷抱得更紧了些。
三人不再耽搁,循着来路下山,返回百灶城中的静谧宅院。
黍和年似乎心有所感,早已等候在院中。
黍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却并未斟茶,只是望着院门方向出神。年则难得安静地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木头。
当夏楠、夕和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样?”年第一个冲上前,语气急切,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黍也快步走近,温柔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期盼与紧张:“一切还顺利吗?”
夕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将一直小心护着的画卷,轻轻递到了黍面前。
黍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卷轴。年也立刻凑了过来,屏住了呼吸。
画卷缓缓展开。
当颉那温婉娴静、眉眼清晰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阳光下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黍猛地抬手捂住了嘴,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上画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落。
“三……三姐……”年一眨不眨地盯着画像,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哽咽,“真的……真的是她……就是这个样子……我好像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三人:“你们太厉害了!这……这简直像把她从过去直接拉回来了! ”
夕看着姐姐们的反应,眼中再次泛起泪光,嘴角却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绩悄然上前。
“姐姐,年,莫要太过激动。”他再次伸出手掌,“让我再为这幅画,添上一份圆满。”
如同之前一样,绩运转能力,将黍以及年的想念之情,轻柔地引出,融入画中。
画上的光泽似乎又温润了几分。
“好了,此间事毕。”绩轻轻合上折扇,对黍和年点了点头,“我还需去找其他人。老头子、大姐、二姐、五弟、幺弟……他们的那份心意,也不该缺席。”
他看向夏楠,脸上露出格外真诚的笑意,郑重地行了一礼:“夏先生,谢了。”
说罢,绩不再多留,对众人微一颔首,带着画转身潇洒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显然是急着去寻其他散落各处的兄弟姐妹了。
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翻涌的心绪。
她望向夏楠,泪眼婆娑中满是感激:“夏楠……谢谢……真的……不知该如何谢你……”
夏楠温和地笑了笑:“能帮上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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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谈论一件诛九族的大事(元旦快乐!)
泰拉历1102年8月,百灶。
午时,余味居人声鼎沸,饭菜香气与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夏楠、黍、年、夕围坐在靠窗的一张方桌旁,余也趁着没有新客的间隙,解下围裙坐在一旁相陪。
桌上的菜肴简单却精致,都是余的拿手菜。
年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她新电影的构思,黍微笑着倾听,偶尔给夕和夏楠夹菜。
夕小口吃着菜,偶尔瞥一眼窗外熙攘的人群。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商贩打扮的食客的谈话声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出大事了!”
“丑时三刻!大理寺卷牍库南区走水了!火势那个大哟,半边天都映红了!”
“何止大理寺!鼎丰楼也着了!那可是为中秋节真龙百珍宴准备菜肴的地方!这下可乱套了!”
“啧啧,谁这么大胆子?在这种时候同时招惹大理寺和鼎丰楼?”
“肯定不是巧合!这背后绝对有蹊跷!”
年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放下筷子,凑近夏楠等人,压低声音道:“喂喂!你们听到了吗?大理寺和鼎丰楼同时失火!就在昨天夜里丑时三刻!”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种时候搞事情?而且这两处地方八竿子打不着,同时失火,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黍微微蹙眉:“大理寺卷牍库乃朝廷机要重地,鼎丰楼更是关乎中秋百珍宴。此时出事,只怕朝局又要起风波了。”
夕也停下了筷子,小声附和:“……太巧了。”
余也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姐姐,夏楠,这几天街上巡逻的兵士好像也多了不少……”
夏楠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邻桌那几位仍在低声议论的食客,又看向面露惊疑的同伴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对他们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然后率先站起身。
“余,”夏楠低声道,“借你内室一用,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余立刻会意,连忙点头:“好的,夏楠,这边走。”
年立刻兴奋起来,意识到有“大瓜”可吃,赶紧扒拉完最后一口饭,一抹嘴就跟了上去。
黍和夕对视一眼,也起身随行。
余引着众人穿过忙碌的堂屋,来到后面一间安静的内室。这里是他平日小憩和整理账目的地方,陈设简单。
夏楠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四人,压低声音:“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乎炎国最高统治层的一段尘封秘辛。”
“此事埋藏极深,牵扯极大,一旦泄露出去,轻则引起朝堂震荡,重则……或许会掀起我们难以预料的波澜。”
夏楠的目光尤其落在年身上:“尤其是年,你性子跳脱,爱凑热闹,但此事绝非玩笑,你务必管住嘴,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半分!”
他语气严肃,但语调却并不沉重,反而有种讲述传奇故事般的吸引力。
年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用力点头,闷声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乱说!快讲快讲!”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夕轻轻点了点头。
黍柔声道:“夏楠,我们明白轻重。”
余也用力地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表示绝不会说出去。
夏楠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如同一个准备开讲的说书人,只是内容远比任何演义都惊心动魄。
“好,那我们就从四十年前,那桩震惊天下的‘太师谋逆案’说起。”
“太师谋逆案?”年眨巴着眼睛,“我好像有点印象,说是太师蛊惑了当时的太子炎武去弑父篡位?是不是这个?”
“那是官史记载,写给天下人看的版本。”夏楠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而真相,往往比史书更加曲折、更加残酷。”
他顿了顿,欣赏了一下众人瞬间集中起来的注意力,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四十年前,老真龙,也就是现任真龙的父亲,晚年不幸深受矿石病之苦。”
“众所周知,矿石病晚期会严重影响心智。这位老真龙便是如此,变得昏喘暴虐,行事荒诞不经,朝政因此混乱不堪,民生凋敝。”
夏楠的声音压低:“当时的太子,也就是老真龙的长子,名为炎武。而炎武的胞弟,也就是如今的现任真龙。”
“现任真龙当时目睹国家的危局,忧心忡忡。为求大炎安宁,他选择与太师合谋劝说太子炎武进行一次兵谏。”
“兵谏?”黍轻声重复,眉头紧锁。
“没错,”夏楠点头,“目的很可能是希望通过武力威慑,迫使已经无法理政的老皇帝退位,让太子炎武提前上位,拨乱反正,挽救危局。”
“然而,”他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唏嘘,“就在太子炎武带兵入宫,即将进行兵谏的那个关键时刻。”
“老皇帝,可能因为矿石病的彻底爆发,或是其他无人知晓的原因,骤然驾崩了! ”
室内响起几声抽气声。
夏楠看着他们脸上惊愕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时机太过巧合,在所有不知内情的人看来,那就是太子炎武铁证如山的弑父篡位。”
“那……那后来呢? ”年急不可耐地追问,完全被故事吸引了。
“后来?”夏楠看着她,“为了保全皇家颜面,更为了大炎能有一位清白的皇子来继承大统,必须有人来承担这弑君谋逆的滔天罪责。于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位忠心耿耿的太师,站了出来。她为了社稷安稳,自愿揽下了所有罪责,承认是自己‘蛊惑太子、意图弑君’。”
“最终,太师自尽,全家被抄。而太子炎武,则在心腹掩护下,侥幸逃脱百灶,远走他乡。”
“而那位原本可能并未想登上皇位的胞弟,”夏楠意味深长地说,“则在太师顶罪、兄长出走的基础上,被推上了皇位。”
“他借此机会整顿朝纲,一直履行真龙的职责至今。而那位逃走的太子炎武,化名魏彦吾,去了龙门,成了现在的龙门总督。”
“哇……”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比我看过的所有传奇话本加起来都要……曲折! ”
“太师她……这也太冤了吧!还有魏彦吾那老……呃,家伙,居然还有这等凄惨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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