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夏楠先生。”左乐拱手行礼,“下官奉司岁台之命,特来与先生交涉。”
夏楠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左乐小哥,午安。不知司岁台有何指教? ”
左乐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请先生设法,从鲤先生或梁知府处,取得那只酒盏,并上交司岁台备案监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物干系重大,涉及大炎安稳。若先生应允,司岁台铭感五内。如若不然……”
左乐上前一步,试图增加压迫感:“便是视同与大炎律法相抗,其中利害,想必夏先生自有权衡。” 夏楠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用权势压人却难掩青涩的少年,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并未动怒,只是语气轻松地敷衍道:“左乐小哥言重了。我乃外人,插手其中不合规矩,司岁台若对此物有兴趣,何不直接与梁大人交涉? ”
左乐见夏楠不为所动,语气不由得急切了几分:“夏先生!我敬你是泰拉闻名的豪杰,才直言相告。但请你听我一言,切勿与‘岁’的代理人走得太近! ”
他目光扫了一眼梁府方向,意指年和夕:“她们是极其危险的存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灾祸,届时生灵涂炭,夏楠先生于心何忍? ”
夏楠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左乐,他逼近对方,压低声音道:“左乐小哥,你对我们的事,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昨夜梁知府府上遭窃,那个身手敏捷、处处留手、未伤一人便取走木匣的小贼……莫非……就是你吧?”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左乐耳边。
他瞬间语塞,脸颊猛地涨红,眼神慌乱地躲闪:“你……你休得胡言!我乃朝廷命官,岂会行此黎博利鸣佩洛盗之事!”
夏楠不再紧逼,后退半步,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年轻人,维护秩序、心系苍生是好事。但有些事,并非只有黑白对错,也并非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查明真相,远比贸然树敌来得重要。”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左乐,悠然转身,融入了尚蜀午后的人流之中,只留下少年一人品味着那份挫败与困惑。
就在夏楠与左乐交谈的同时,行裕客栈内,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上演。
“爹!您凭什么又擅自替我做决定?! ”杜遥夜站在客栈厅堂中,眼圈微红。
郑清钺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遥夜,父亲这都是为你好。朝廷的这单委托,事关重大,你不宜插手。”
“为我好?每次都是这句! ”杜遥夜激动地挥手,“您明明知道我在暗中联系鲤先生,想要阻止这单生意,却一直装作不知情,在背后安排一切!”
郑清钺叹了口气,站起身道:“遥夜,你还年轻,不懂这其中的利害。这单生意若是做成,能在朝廷那边卖个人情,对镖局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又是镖局!您眼里就只有镖局! ”杜遥夜哽咽了,“您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想用自己的方式重振镖局,而不是靠这种这种近乎欺骗的手段!”
郑清钺面色一沉:“放肆!为父在镖局行走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那些所谓的新方法,不过是少年意气,成不了大事!”
“那您的方法就成了大事吗? "杜遥夜反唇相讥,“十年前那趟镖,您不也失手了?不仅丢了镖物,还害得尚叔失去了儿子!”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郑清钺的痛处。
他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杜遥夜见状,心知话说重了,但愤怒和委屈让她无法低头。
她转身冲出厅堂,留下一句:“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
郑清钺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无力地坐回椅中,喃喃自语:“傻孩子,你不懂……这世道的险恶,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
取江峰山腰小镇,茶馆外。
尚冢扛着扁担,站在渐起的暮色中,望着老鲤和慎楼身影消失的下山小道,脸上那惯常的憨厚朴实早已褪去。
他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在山间的简陋居所,而是转身,走向小镇另一头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栈。
客栈门口悬挂的灯笼已然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
尚冢迈步走进客栈大堂。
这个时辰,大堂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住客在低声用餐。
柜台后,一个穿着掌柜服饰、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尚冢时,客栈老板脸上的职业性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尚……尚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来干什么?”
尚冢没有寒暄,直接将扁担靠在门边,走到柜台前,死死盯着他。
“下午,你们是不是围了两个人? 一个看着挺精明,戴眼镜;另一个,是生面孔,气势很稳,像是个练家子。”
客栈老板眼神闪烁,支吾道:“尚冢,你说什么……我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的……”
“别跟我打马虎眼! ”尚冢打断他,“镇子不大,什么事能瞒过我?那两人里,有个年轻人,委托我找山里的亭子和酒肆。
我画了图给他。”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听到你们的人,围住他们时,提到了……‘酒盏’。是不是?”
客栈老板的脸色“躺”地一下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尚冢!你……你不该来问这个!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何必……” “回答我! ”
尚冢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大堂里仅有的几桌客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客栈老板被他的气势所慑,嘴唇哆嗦了几下,颓然道:“是……是有这么回事。郑掌柜……下的令。那东西……太重要了……”
听到确切的答案,尚冢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死死盯着客栈老板,声音微微发颤:“果然……果然又是因为它!那个该死的酒盏! 十年了……它又出现了! ”
客栈老板看着尚冢激动的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愧疚,也有无奈。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也带着几分旧日的情分:“尚冢,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但十年前那趟镖……形势太复杂了! ”
“当时好几股势力都盯着,咱们人手不足,郑掌柜他……他也是尽了力的!谁能想到会出那种意外?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
“尽力?”尚冢像是被这句话剌痛了最深的伤口,猛地一拳砸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尽了力,所以我儿子就该死吗? !还有其他人……他们一个个都才二十出头!就因为护着那个破酒盏,全折在了那山崖下! ”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嘶哑,积压了十年的悲痛与怨恨在这一刻几乎要喷涌而出。
“郑清钺他不仅丢了镖,更丢了兄弟们的命!事后呢?他一蹶不振,只会龟缩起来,用所谓的‘稳妥’来麻痹自己,连女儿的前途都要算计! ”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敢打敢拼、重情重义的郑清钺了!他是个懦夫! 一个被失败和恐惧打垮了的懦夫! ”
说完,尚冢不再看客栈老板,转身扛起扁担,大步走出了客栈。
门外,山风呼啸,卷着寒意,吹动他略显破旧的衣襟。
丧子之痛、对昔日兄弟堕落的不满、对那“不祥之物”的憎恨……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了一个清晰而危险的目标—— 夺取酒盏,逼郑清钺决战。
第333章小偷:偷盏,如入无人之境
夜幕低垂,尚蜀城华灯初上。
老鲤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与慎楼一前一后踏入梁洵府邸的大门。
一日奔波取江峰,不仅体力消耗巨大,更让老鲤心中积攒了无数疑问。
“哎哟喂,我这把老骨头……”老鲤揉着发酸的腰背,刚迈进前厅就看见梁洵早已等候在此。
“鲤,慎师傅,你们回来了。”梁洵迎上前,“事情我已听闻,那伙袭击你们的贼人已被查明,是一帮流窜作案的文物走私贩子。”
“他们想必是误以为你们携带重宝,这才出手抢夺。不过放心,官府已经将他们驱离尚蜀地界,只是一场误会。”
老鲤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白天的种种。
郑清钺手下明确针对酒盏的抢夺、山腰小镇茶馆里郑家手下看到尚冢后的忌惮、尚冢这个“普通”挑山人的异常表现……
(绝不可能是什么误会。走私犯怎么会精准知道酒盏的事?梁洵这是在搪塞我。)
老鲤压下心头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梁大人费心,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梁洵微微颔首,似乎松了口气:“二位辛苦一日,我已命人备好热水和晚膳……”
“梁洵,”老鲤突然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借一步说话?”
梁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引老鲤走向书房,慎楼则默契地告辞离开。
书房门一关,老鲤立刻单刀直入:“梁洵,你我多年交情,不必用这种说辞搪塞我。这酒盏,到底是什么来头?”
梁洵面露难色,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鲤,非是我不信你。此物干系甚大,与民生社稷息息相关。具体缘由,牵涉朝廷秘辛,恕我实在不便详述。”
老鲤凝视着好友回避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他理解梁洵身为地方大员可能有苦衷和纪律,但几次三番的隐瞒,让他不禁产生怀疑。
(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梁洵吗?官做大了,心也变了?变得如此陌生和谨慎?我们之间,终究只剩下了 “公务”和“不便” ?)
气氛一时僵硬。
老鲤压下心头的失望,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算了。忙了一天,提心吊胆的,喝两杯总行吧?”
“梁大人今日可有空陪我这老友小酌几杯?今天总不会还有‘姑娘‘恰好来找你议事了?”
他故意加重“姑娘”二字,明显调侃昨晚宁辞秋的到来。
梁洵略显尴尬,无奈笑笑:“莫要胡说。宁大人只是同僚,恰有公务罢了。”
他随即吩附下人准备酒菜。
不多时,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已摆在书房小几上。
两人对坐,老鲤熟练地斟酒。
“说起来,槐天裴那家伙的女儿都那么大了。”老鲤抿了口酒,咂咂嘴道,“你呢?这么多年了,不会还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吧?”
梁洵摇头轻笑,却不接话。
老鲤看着杯中酒,忽然感慨:“杯中物,杯中物,你看这杯里装的,哪是酒啊,都是人情世故,是咱们的过去现在未来。”
他眼神飘远,陷入回忆:“我还记得那时候,在天师阁外面,你意气风发地说,读书入仕,不是为功名利禄,而是要为这天下人谋个福祉。”
梁洵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年少轻狂,让鲤兄见笑了。”
“见笑什么?”老鲤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倒觉得那时的梁洵,比现在这个处处谨慎、事事隐瞒的梁知府可爱多了。”
这话中的刺太明显,梁洵不禁苦笑:"时移世易,人总是要变的。”
“变是好,但别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老鲤意味深长地说。
酒过三巡,老鲤起身告辞:“梁大人,酒不错。希望……梁大人能不忘初心吧。”
回到客房,酒意和疲惫涌上心头,老鲤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府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老鲤从睡梦中惊醒,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奔跑声和低喝声。
他一个激灵坐起,披上外衣就冲出门去。
同一时刻,夏楠和年也各自推开房门。
“怎么回事?”夏楠问匆匆跑过的杂役。
“有、有贼人闯入!好像往书房方向去了! ”杂役气喘吁吁道。
年顿时眼睛发亮,摩拳擦掌:“哟呵,这么热闹?要不要帮忙抓贼?”
夏楠拉住跃跃欲试的年,微微摇头:“不必。若是所料不差,应是宁辞秋派人前来取酒盏了,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年撇撇嘴,但还是乖乖站在夏楠身边,踮脚张望:“好吧好吧,看戏看戏。”
老鲤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酒盏绝不能有失!
他拔腿就向书房方向奔去。
刚穿过一道月亮门,老鲤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
他定睛一看,竟是杜遥夜!
“杜姑娘?你怎么……”老鲤惊讶道。
杜遥夜急声道:“鲤先生!我刚看见一个黑影往那边去了,手里好像拿着个盒子! ”
两人不及多言,同时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小偷身手矫健异常,在庭院中左突右闪,显然对府内路径极为熟悉。
眼见距离拉近,那小偷突然反手一挥,放出几只眠兽。
那些小兽在空中翻滚,喷出带有麻痹效果的粉尘。
“小心!是眠兽! ”老鲤经验丰富,急忙屏息后退,杜遥夜也挥袖驱散粉尘。
趁这间隙,小偷迅速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老鲤和杜遥夜追到墙下,只看到空荡荡的巷道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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