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中有秋雨
“嗯…不过长先生说的也并全无道理,阿阮确实长高了些。”
阮晔觉得他会那么说情有可原,作为父亲他确实应该更上心点才对。
“我尽量修改吧。”
在这一刻,哪怕长庚再怎么愚笨,他也能意识到异样。
阮晔眼里的阮·梅,与他眼里的阮·梅貌似不是一个人。
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证明眼前这位父亲并不是真货的证明。
公司的资料会出错的概率很小,虽然上面没说怎么死的。
但阮·梅父母阵亡这件事,长庚倒觉得不需要怀疑。
要没有阵亡,
阮·梅也不可能成长为现在的这副样子。
有意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阮·梅在憋个大的。
不管是从阮·梅处处体现出的思乡,还是她时不时透露出的流返过去的执念。
貌似她所偏执,乃至谋划的事情也没那么难猜。
“那我们先走了。”
长庚看了阮晔一眼,什么也没说。
即便大概率全都是假的,但不管怎么样,爱是真的。
“嗯,路上小心点。”
阮晔点了点头,“阿阮就劳烦长先生多照顾了。”
长庚应下,拿着青团与阮·梅离开了。
他也没有多问任何事,只是陪她漫步在这烟雨之地。
“听曲吗?”
偶经路过一个戏园子前时,阮·梅突然对他那么说。
“你之前问我擅长什么乐器,我可以展示给你听。”
她清丽的脸庞依旧淡漠,但发出的邀请却又截然相反。
“可。”
长庚看了她一眼,同意了。
旋即转身迈步,与她一同走进了这戏园子当中。
走进戏园,绽放的梅花在这随处可见。
两人来到在一颗庞然的梅花树下架起,左右有着古色屏风的当作点缀,不至于显得那么空的戏班台子前。
“一个人的时候,我时常会自己来这弹奏当做放松身心。”
阮·梅在演出台子的主位入座,然后将依在屏风处的青绿色阮器拿起。
从她口中的话语,以及有对应的乐器在这也看得出来。
这地方是她的常来地。
“琴弦拨动时,时间就总会流往过去。”
话落,阮·梅纤长的五指在琴弦上游动,轻拢慢捻抹复挑。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阮声落华裳,梅出似点妆。
伴随着阮·梅的弹奏,带着片缕哀伤的幽幽乐声在这片戏园中回荡着。
很好的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美人闭眸未曾泣,却先恸彻她哀肠
喷不了,这是真的思乡之情。
长庚知道,阮·梅这种文人,最喜欢用这种行为来抒发情绪。
同为才女,他果然还是更喜欢黑塔那种直白的性子。
不过黑塔毕竟生长环境摆在那,本身就不可能有什么抒情。
而这种文雅是江南人骨子里的东西,长庚可以理解。
从阮·梅的长相,着装,还有她这片故乡的景象,都能看出她生长的水土是跟仙舟那边差不多的。
无非没仙舟那么高科技罢了。
不过长庚之前查了查,发现星际航图上并没有阮·梅这个故乡存在。
网上也没有一点相关的情报与信息。
一想到这一整片天地都有可能是阮·梅一个人创造的。
两者科技水平谁高谁低也就是不好说了。
除开洞天技术外,怕是势均力敌。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
弹到曲子情深处,阮·梅低垂眼帘,轻声地开口。
“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伴随着阮·梅高超的拨弦技巧,曲子的情绪愈发高昂。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可下一秒,刚提起来的情绪便就直接一落千丈。
高昂转瞬成为了消愁。
“拭琴抚罗袂,日消遐思长。”
最后是迷茫的长音,一曲完,阮·梅的演奏便就此落幕。
这诗句最后一句是这个吗?你当他长某人没读过书是吧。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长庚的眼里倒映着抚阮的才女,出声问。
这几句话,思乡之情近乎都要溢出来了。
连同着阮·梅的目的都一起呼之欲出,不如说都明示了。
“梅花开了,这个时候是它开的最茂盛的时节。”
阮·梅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喃喃。
长庚见状,也就随她一同抬头。
两人一起看向头顶正上方的那颗梅花树。
“可无论何时盛放,都终究会有被风吹落的那一天。”
有片片梅花正巧从枝条上的落下,慢慢飘散至地上,桌上,两人的身上,正对应着阮·梅的话语。
“不加速,也不推迟死亡,生命总会枯萎,可如若生命能够长久的留存,它曾绽放出的一瞬鲜……”
阮·梅收回视线,将自己的目光重新落至了长庚的身上。
“便就也不再令人动容了。”
长庚看得出来,阮·梅在迷茫,这位天才也在迷茫着自己的方向。
在这片属于她的内心之地,她少见地露出了属于她的情感。
阮·梅在分岔路前彷徨着。
在「课题」马上就要来到尽头的现在,她必须得做出一个选择了。
是继续探究「星神」的奥妙,继续探究祂们作为「生命」的本质,寻得真正复活自己父母的办法。
打破生命的枷锁,从高度升维。
还是就那么放任他们死去……
维持生态的平衡,也维持生命的绚丽。
以及……对生命的敬畏。
从现实的状况来看,阮·梅明显是选择了前者。
也付诸了行动。
可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至今都并未真正的做出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
只能由作为天才心底的那份「好奇」麻木着自己。
驱使着自己。
“因一些不愿提起的往事,我很难信任除自己之外的人。”
阮·梅不再回避,与他正对视着。
“但我觉得作为合作伙伴,你应当有权利知道这些事。”
她温婉的声音中,竟带着一缕不易察觉,若有若无的求助意味。
当今最为接近「星神」的存在。
他对这件事又是怎么看,是怎么想的呢?
长庚看了她一眼,“何必问我呢?”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不就好了?”
有梅花落在了长庚的掌心,他将其攥紧。
“我不是你,我不能替你做任何选择。”
“不要问我,问你的心,问它,你如果不做会甘心吗?”
过分的偏执,会将人变成怪物。
可不撞一次南墙又怎么甘心回头呢?
他向来是尊重他人命运的,他觉得劝是这世上最没用的行为。
理念的碰撞,争论,这些都毫无意义。
要论道真有用,这银河也不会有十八个「命途」存在了。
直接大道合一。
这世上的路有很多条,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条。
星神命途十八门,哪有绝对的答案呢?
想做,那就去做好了,只要拳头够大有什么做不成的呢?
不管是镜流,康士坦丝,还是现在的阮·梅。
长庚都尊重她们自己的选择。
在她们在选择成为怪物的路上走到头时,把人拉回来才是他要做的。
救苦救难,向来都是要救个根本。
“我兴许会捅出个大祸也说不定。”
阮·梅看着他,又一次开口。
——言外之意很明确,他应该劝阻自己收手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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