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气真好
【父亲做了菜。】
【母亲摆了碗筷。】
【三个人坐在桌前，脸上挂着“家庭和睦”的表情组合。】
【父亲的嘴角上扬，眉毛自然舒展，呈现“温和”。】
【母亲的眼睛微微弯起，嘴唇轻抿后微张，呈现“慈爱”。】
【你把饭扒进嘴里。】
【咀嚼的时候，你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父亲。】
【看了一眼母亲。】
【他们的眼睛。】
【灰色的。】
【空的。】
【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低下头，继续吃饭。】
【没有再看。】
【10岁：学校里来了一个新同学。】
【是个女孩子。】
【她被老师领着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按照标准流程做出了“友好”和“欢迎”的表情。】
【嘴角上扬，眼睛微弯，有几个同学甚至拍了两下手。】
【拍手的力度适中，节奏均匀。】
【女孩子站在讲台旁边。】
【她长得很普通。】
【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小孩一样普通。】
【灰色校服，灰色书包，灰色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她的自我介绍也很标准。】
【老师让她坐到你旁边。】
【女孩子坐下来了。】
【把书包放好，掏出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确认表情正常，然后把镜子收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没有去看她。】
【你在看课本。】
【但你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东西。】
【她的手。】
【右手的指尖。】
【指甲盖的边缘有一圈不规则的痕迹。】
【是啃出来的。】
【指甲被啃得参差不齐，有几个手指的指甲短到快要露出甲床下面粉红色的肉。】
【你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啃指甲这个行为。】
【课本上没有教过。】
【老师也没有提过。】
【你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情绪，也不知道该在什么场合做这个动作。】
【所以你选择忽略它。】
【但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课间的时候，你掏出镜子检查表情。】
【旁边的女孩子也掏出了镜子。】
【你们的动作几乎同步。】
【她照镜子的时间比你长。】
【长了大概三秒。】
【那三秒里，她的目光停在镜子上，但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表情。】
【像是再看别的什么。】
【你没有去想她在看什么。】
【你收好镜子，把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等待下一节课开始。】
【下一节课是恐。】
【恐课的老师是一个很高的男人。】
【他穿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永远挂着“严肃”的表情。】
【眉头微锁，嘴唇紧闭，下颌线绷得很紧。】
【但他的严肃和其他老师的严肃一样。】
【都是肌肉摆出来的。】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恐课的考核方式很简单。】
【老师会在教室里释放一种气体。】
【无色无味。】
【但吸进去之后，你的心跳会加速，手掌会出汗，瞳孔会放大。】
【这些都是生理反应。】
【和情绪无关。】
【但你需要在这些生理反应出现的同时，把脸上的肌肉调整到“恐惧”的标准配置。】
【眼睛睁大，眉毛上挑，嘴巴微张，身体微微后仰。】
【然后在气体效果消散之后，迅速切换回“正常”表情。】
【切换的速度越快，分数越高。】
【今天的恐课有一个额外的环节。】
【老师带来了一段新的影像。】
【他说这是补充教材。】
【屏幕亮了。】
【画面里出现了一条街道。】
【街道两旁的建筑是灰色的。】
【地面也是灰色的。】
【但街道的正中间有一摊颜色。】
【红色。】
【很大一摊。】
【一个人趴在那摊红色的中间。】
【不动了。】
【旁边站着几个黑袍纠察队的成员。】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棍。】
【棍子上还沾着红色。】
【画面的角落有一行字幕。】
【“第四十七区居民编号39827，情绪异常，矫正失败，执行清除。”】
【老师暂停了画面。】
【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
【“看到这个画面，你们的表情应该是什么？”】
【全班齐声回答。】
【“认同。”】
【“附带适度的严肃。”】
【老师点了点头。】
【“非常好。“】
【他关掉了屏幕。】
【“记住，情绪异常者不是人。”】
【“他们是需要被清除的杂质。”】
【“你们做出认同的表情，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认同。”】
【你坐在位置上。】
【脸上挂着“理解”和“认同”的混合表情。】
【做得很标准。】
【但你脑子里的那根刺又冒出来了。】
【这次它带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如果情绪异常者不是人。】
【那那个被烧掉的男人也不是人。】
【可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树上那只鸟的眼睛里也有东西。】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东西。】
【那到底谁才是人？】
【眼睛里有东西的？】
【还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
【这个想法在你脑子里停留了大概五秒。】
【然后你把它压下去了。】
【和以前一样。】
【但这次压下去的时候，你发现了一个问题。】
【压得没有以前那么轻松了。】
【它在往上顶。】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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