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气真好
走廊里空荡荡的。
那些之前还在忙前忙后的工造司匠人们,要么去封印记忆了,要么以经累得找了个角落蹲着打盹。
至于监控?
自然是没有的。
景元不是傻子。
他很早就把这条走廊的监控权限给关了。
咋的?
监控一堆令使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白歌领着镜流拐了两个弯,推开了一间没什么人用的小会议室的门。
屋子不大,桌椅摆得很规矩,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茶叶的余香,大概是之前哪位在这里喝过茶。
白歌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姿势极其随意。
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歪在那里,活像是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还没来得及晒干的咸鱼。
他回头看了一眼镜流。
“说吧?”
“什么事需要单独聊?”
镜流没有坐。
她站在白歌对面,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依旧冷得能把空气冻出褶子。
黑纱覆着双眼,表情也看不太清。
但白歌能感觉到她那种极其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紧绷的态度。
这不像是来拉家常的。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在牙缝里打磨过无数遍才放出来的。
“我们想要弑神。”
停顿。
极短暂的停顿。
“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
弑神。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白歌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震惊。
更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古怪的,类似于“你居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的错愕。
关于弑神这件事。
白歌觉得自己其实相当有发言权。
毕竟。
在那个沙盒模拟之中。
他曾经就差一步就能成功了。
只差那么一步。
他的目光微微上移,视线穿过了天花板,穿过了仙舟的层层甲板,仿佛看到了更远更高的某个地方。
那里坐着一位掌管着「智识」的星神。
祂的名字叫博识尊。
在那个模拟里,白歌的目标不是“杀死”那位星神。
他要的是取而代之。
超越博识尊。
成为新的「智识」。
但是在那一刻白歌是确实离高天之上就差一步了。
一步登天。
只不过最后他拒绝了。
而镜流她们要做的。
是真的。
货真价实的。
拿着剑去斩落一位星神。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像是你在考试卷子上写了一篇名为《如何统治世界》的作文。
和你真的拉起一支军队去打世界大战。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白歌收回了目光。
重新看向了面前的镜流。
“帮忙?”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
极其干脆的点了点头。
“自然是可以。”
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答应帮邻居修个水管。
镜流微微抬起头。
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白歌能感觉到那黑纱后面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可是。”
白歌话锋一转。
他的食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在空气里晃了晃。
“你们的筹码还不够。”
不够?
镜流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她以为白歌会拒绝,或者会提出各种各样刁钻古怪的条件。
但“筹码不够”这四个字所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它意味着白歌并不是不愿意帮忙。
而是他以经在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算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你们现在的牌面不够硬。
“哪里不够?”
镜流追问。
声音依旧平静,但指节微微收紧了。
白歌想了想。
那种“想”不是深思熟虑的沉吟,更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备忘录,然后挑出了几条重点。
“如果你们能够让其他陨落的仙舟起航。”
他竖起一根手指。
“再加上青雀的威灵……勉强还有一点点希望。”
这话说得极其含蓄。
但每一个字背后的分量,重得能压弯一根龙骨。
让陨落的仙舟起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把那些以经在星海中化为齑粉的古老方舟,从历史的坟墓里挖出来重新点火。
每一艘的覆灭都伴随着数以亿计的生命消逝。
每一艘的重启都等于在命运的棋盘上掀翻了一整排棋子。
镜流沉默了。
那种沉默很长。
长到白歌以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打个哈欠来缓解一下气氛。
然后镜流开口了。
“成为绝灭大君不行吗?”
白歌很自然的点头。
“行啊。”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之前是可以的。”
之前?
镜流又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状语用得极其微妙。
什么叫“之前”可以,现在不可以?
白歌没有立刻解释。
而是用一种看乐子的目光看着她。
那种目光里不带任何恶意。
但那种“我知道答案而你不知道”的信息差,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欠揍的优越感。
“当你看到了成为绝灭大君的自己后。”
白歌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觉得你现在的意志……真的够吗?”
这一句话。
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
直接划开了镜流那层冰冷的外壳,碰触到了她内心深处一个极其柔软的,也极其脆弱的部分。
镜流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因为白歌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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