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气真好
“带我们走!将军!”
“别回头!将军!”
“我们是柴薪!您是火焰!”
那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因为他们相信。
即使肉体消亡,即使苍城化为齑粉。
只要那份意志被传承下去,只要那位新的“将军”还在。
苍城仙舟,便依旧会再度起航。
将与那些逃出去的孩子们一起,在星海的尽头重聚。
“别……别这样看着我啊!”
青雀真的很想哭。
她是真的被这群家伙给【CPU】了。
“我只是想打个牌……我只是想摸个鱼……”
“你们能不能别把这么重的东西往我肩膀上扔啊!我这小身板真的扛不住啊!”
她想逃。
但在这种全方位的,来自亿万灵魂的注视下。
她连哪怕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所以啊!
他们就这样在青雀的注视下,在那悲壮而又狂热的欢呼声中。
连同那些残垣断壁,连同那些还没有讲完的故事。
被那活体行星【噬界罗喉】那无情的巨口,一点一点、毫无怜悯地……吞食殆尽。
黑暗降临。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只剩下青雀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那片并不存在的虚空之中。
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依然滚烫的【红中】。
仿佛是苍城最后的余温。
“这就……没了吗?”
青雀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的黑暗。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弓弦震动声,撕裂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那声音很熟悉。
每一个仙舟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这声音就刻在了他们的DNA里。
同时也是在这时。
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在那高天之上。
一双眼眸。
或者说,一道纯粹的光。
彻底垂落。
祂。
那位巡猎的星神。
看向了青雀。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此时此刻青雀的感受。
那大概就是——
【汗流浃背】。
物理意义和精神意义上的双重汗流浃背。
那不是人类的目光。
那也不包含任何属于“智慧生物”的复杂情感,比如好奇,欣赏或者厌恶。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到了极点、也锋利到了极点的——【目的】。
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像是已经被拉满,随时可能离弦的绝杀一箭。
在这道目光之下。
青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小麻雀,被扔在了极寒的冰原上,接受着烈日的暴晒。
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她那点想要摸鱼的小心思,她那点藏在抽屉里的私房钱,甚至她刚才想要偷偷溜号的念头。
在这道光辉面前,都显得如此的可笑且透明。
青雀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了祂。
而在那无尽的光辉中,她并没有看到具体的身影。
只看到了一种概念。
“咕咚。”
青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本能地想要缩脖子,想要像往常面对符玄太卜训话时那样,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找借口溜走。
她似乎想要问些什么。
可是。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天之上只有目光垂落。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要震耳欲聋。
青雀也沉默了。
她慢慢放下了想要挠头的手,身体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僵硬”的静止。
于是。
就在这一片足以压垮银河的沉默之中。
那目光缓缓下降。
并未像往常清理孽物那样带着毁灭的爆裂,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对于“变数”的度量。
将她所笼罩。
在这光芒的沐浴下。
青雀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脆响。
第二步的「帝弓垂眸」的仪式。
既简单又困难。
简单在于,你只需要站在那里,被祂看一眼。
困难在于。
能不能扛住这一眼,能不能在这足以烧毁灵魂的注视下活下来,并且不疯不傻,依然保持自我。
这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筛选。
这也是一种认证。
来自星神的认证。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温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的感觉。
那是……【气运】。
或者说是,因果律的某种偏爱。
在现实维度,在那间工造司的控制室里。
一直紧盯着屏幕的爻光,手中的那杯茶忽然洒了。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双总是算计着什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撼。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白歌也眯起了眼睛,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容终于凝固。
因为他看到了。
在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青雀的数据体,其能级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垂直曲线,疯狂飙升。
“帝弓……认可了她。”
景元喃喃自语,手中的狮子头再也转不动了。
或许是因为她在绝境中那一次孤注一掷的“诈胡”。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份虽然看似懒散,却在关键时刻能扛起苍城遗愿的韧性。
又或许……
仅仅是因为在【帝弓】那漫长而枯燥的复仇征途中。
祂也想看看。
这只总想着在大战前先打一局牌的小麻雀,究竟能在这个充满了虚构与荒诞的棋盘上,打出怎样的结局。
青雀获得了那位星神的认可。
虽然是充满了槽点的。
但她确实活下来了,而且毫发无伤。
那笼罩着她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枚枚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符文,融入了她的体内。
紧接着。
还没等青雀那口气松到底。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比刚才那道目光还要锋利、还要具有实体攻击性的杀气,从虚空中凝聚成型。
如果说刚才那是“面试”。
那么现在。
就是入职后的第一场“实战考核”。
星穹之上那厚重的光幕中心。
风暴未曾平息,反而卷起了更加骇人听闻的能量螺旋。
那片纯粹的青金色里,光芒向内收缩挤压。
一杆遮蔽星河长度的透明巨型长弓缓缓被拉开至满月状态。
一支通体缠绕着摧毁一切的锋锐光矢。
自弓弦处缓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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