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气真好
他每经过一个人身边，那个人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幽灵穿体而过。
插入、消失、再插入、再消失。
这种高频率的拉锯战，对白歌来说，不过是耗费点脑力的小游戏。
但对于那些作为战场的普通人大脑来说……
那是灾难。
不。
那是神迹。
人类的大脑是会自动脑补的。
当恐怖的真相被一次次强行塞入，又被一次次强行抠出。
剩下的是什么？
是残留的恐惧？
是本能的战栗？
不。
是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与匹诺康尼那原本就充满了“同谐”光辉的梦境氛围催化下，诞生出的一种名为“神圣”的幻觉。
他们恍恍惚惚，眼神迷离。
总觉得这个号称「梦想之地」的匹诺康尼，在这一刻，在他们那个已经被玩坏了的脑海之中。
变得越来越“神圣”了。
第六百零一章：肘！带路！
现实往往比任何戏剧都更具讽刺意味。
如果是匹诺康尼的那位三流的恐怖片导演。
此时应该安排那些大脑被植入古怪信息，又被强制格式化的路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或者口吐白沫地倒地抽搐。
但在匹诺康尼。
在这座名为“美梦”的监狱里。
结果却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安详”。
白歌收回了那些不断尝试突防的意识触须。
就在刚才的短短五分钟里。
他和那个不知名的“宇宙清洁工”进行了高达三千四百五十三次的攻防互换。
白歌加一段代码。
它删一段代码。
白歌植入一段关于‘未知仙舟’的认知。
它格式化这段认知。
结果就是。
此时此刻。
白日梦酒店的这间景观餐厅里。
几十位刚刚还在这里推杯换盏，衣着光鲜的银河名流们，现在全都保持着一种如同见到了神迹般的表情。
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充满了喜悦，嘴角流淌着不受控制的哈喇子，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层面的深度马杀鸡，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生活美好，未来可期。
甚至有人开始对着盘子里的烤乳猪虔诚地祈祷。
“没意思。”
白歌将手里切牛排的刀叉扔回了盘子里。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种重复的机械劳动很快就让他失去了兴致。
那个清理机制太死板了。
就像是一个只会执行死命令的杀毒软件，不管你输入什么，它只有那一招——“一键还原”。
既然试不出底线，那继续耗着也没什么意义。
白歌决定暂停这场小游戏，回归到更为朴实无华的生理需求上来。
吃饭。
匹诺康尼的餐饮文化，主打一个“不仅要好吃，还要看起来很离谱”。
餐桌是由某种悬浮的重力场构成的，周围环绕着极光般的投影流苏。
“老板！先来二十个美梦脆筒！要那家‘切尔西女士’联名款的！再来五份这种像是齿轮一样的披萨，要加倍芝士！”
星此时已经完全从之前的“不对劲仙舟”阴影中走了出来。
或者说。
对于这只早已习惯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星核精来说。
只要那个怪物没把她的收藏品抢了，把她攒的卡池给抽了，那就甚至不能算是一级事故。
她拿着菜单，指点江山，颇有一种要在自助餐厅给老板上一课的气势。
“还要苏打豆汁儿！”
“那个不可以！”
坐在对面的三月七瞬间竖起了双手，那是绝对防御的姿势。
“如果你敢点那个像是一万只臭袜子发酵了的味道的饮料，我就……我就坐到那边的儿童桌去！”
“切，不懂欣赏。”
星撇了撇嘴。
然后在点餐屏上那一排花花绿绿的甜点里又加了一份巨大的“钟表匠时代特供芭菲”。
白歌则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像是报纸一样的实体菜单，那是酒店为了营造复古格调特意准备的。
“挺有趣的。”
白歌叉起一块盘子里的流心土豆球，感受着那种美味在舌尖炸开。
虽然他可以不吃饭。
但是。
吃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就在星正试图把两块披萨叠在一起一口闷。
而三月七正在给那杯造型可爱的彩色果汁找角度拍照的时候。
一个脚步声，穿过了喧闹的人群，精准地停在了他们的桌前。
那是不同于这醉生梦死的浮华之地的，沉稳且略带疲惫的脚步。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丹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旁。
他依然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青色服饰。
此时双手抱在胸前。
那一双清冷的眼眸先是扫视了一圈满桌子的食物残骸。
最后落在了这三个明显吃得正开心的家伙脸上。
特别是某位手里正拿着一只硕大的“特供版·脆皮火鸡腿”的青年。
白歌举了举手里的鸡腿，金色的表皮还在滋滋冒油。
“哟，丹恒老师。”
“下班了？要不一起整点？”
“还是热乎的。”
丹恒看着面前那只指向自己的鸡腿。
又看了一眼满嘴奶油正在装无辜的星。
还有举着剪刀手还在那里“耶”的三月七。
“……”
那位曾经拥有“饮月君”尊号、无论面对多强大的孽物都面不改色的持明龙尊。
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人性化的、充满了社畜沧桑感的叹息。
有时候。
他是真的很羡慕这些乐天派。
特别是白歌。
丹恒心里很清楚。
要是白歌都不可了，那估计就有人要哭了。
犹豫了片刻。
他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在白歌对面坐下。
“也好。”
“确实很久没吃东西了。”
这几天，他是真的很忙。
相比于在这里像是脱缰野马一样四处撒欢、打游戏、逛街、偶尔搞个大活的白歌三人组。
留守在外界的星穹列车组成员，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尤其是作为列车组大家长的姬子、瓦尔特，以及不得不被抓壮丁的丹恒。
“事情处理完了吗？”
白歌看向丹恒，一脸的关切。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丹恒拿着一杯苏乐达，揉了揉眉心，似乎这几天的经历比再去和星期日打一架还要让他头疼。
“家族那边针对前段时间梦境系统出现的‘不明原因大规模集体致幻现象’，以及造成的精神损失和商业信誉危机……”
那所谓的“不明原因”。
大家懂的都懂。
“家族决定给予星穹列车极高规格的赔偿方案。”
“包括但不限于大量的信用点转账、物资补给，以及——”
丹恒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匹诺康尼部分梦境地块的永久持有权和原始股。”
“换句话说。”
“白歌，托你的福，我们现在被迫成为了匹诺康尼的董事会成员之一。”
这就很黑色幽默。
“这不好吗？”
白歌终于放下了鸡腿，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手。
“我们可是正经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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