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气真好
星期日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闪电击中的、通体布满裂痕的白色雕像。
救世白歌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倒映着三个世界的悲伤眼眸,就像三面最诚实的镜子。
将星期日此刻所有的迷茫、动摇、乃至灵魂深处那可见的惊惧都毫不留情地映照出来。
你的乐园是否也包含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幸福?
这个问题就这样沉甸甸地坠入星期日名为「太一之梦」的理想之海。
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是纯粹的,他的理想是完美的。
他以“自我牺牲”为基石,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生灵都会在其中获得幸福。
可现在。
他被强行摁着头,直面了那个他一直在刻意回避的核心。
“所有人的幸福”。
当他将这个词作为旗帜高举时,他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将自己置于了这个悖论的绞索之下。
倘若剔除那些疯狂的幸福。
那他的乐园,便不再是“所有人”的乐园,而是一个经过他筛选的、纯洁化的、被阉割的幸福收容所。
怎么办?
退无可退。
星期日的思维,如同被关入了一个逻辑的莫比乌斯环,在包容与剔除之间疯狂奔跑,却永远找不到出口。
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地狱,身前是深渊。
很快。
他找到了自己关键。
他需要的不是“包容”,也不是“剔除”。
而是……“修正”!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迷茫而略显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了光芒。
但这一次。
那光芒不再是“同谐”那种温润包容的暖光,而是某种更加冰冷的神采!
如果生灵们所追求的“幸福”是错误的,是扭曲的是会伤害他人的。
那就不是去纵容它,也不是去消灭它。
而是去……“矫正”它!
从根源上,为“幸福”本身,去下一个全新的、唯一的、不容置疑的“定义”!
什么力量,能拥有如此霸道的,堪比创世的权柄?
什么力量,能够无视个体的差异,为整个宇宙的智慧生命,都强行烙印下统一的是非观、道德观?
不是“同谐”,不是“存护”,更不是“欢愉”或“毁灭”。
而是那个凌驾于一切情感与欲望之上的、绝对的立法者。
——是「秩序」!
是的,秩序!
星期日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滚烫!
他再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磐石般坚定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灵魂深处,经过千锤百炼后,精心雕琢而出。
“如果……”
他看着救世白歌,看着这个将他逼入绝境,却又无意中为他指明了新道路的存在,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我的目的,是想要打造一个没有星神只有「秩序」的,能够包容所有人‘尊严’与‘幸福’的,只属于人类的乐园呢?”
这一次他将「秩序」这个词,如同最核心的地基,重重地、砸在了他那已经濒临崩塌的理想国蓝图之上!
这个词的加入,让他整个“太一之梦”的性质,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那不再是一个被动接纳的、温柔的梦境。
而将是一个主动规训的、不容置辩的、宏伟的教条!
救世白歌静静地听着。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再露出那种近乎怜悯的欣赏。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星期日。
“你信仰「秩序」是吗?”他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像是一份契约的最后确认。
星期日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查的一僵。
他能感觉到,当他做出肯定的回答后,有什么东西,将永远地改变。
但。
他已别无选择。
他是一位理想主义者,而每一位理想主义者是偏执的。
若是想要退缩,他就不会与救世白歌在其辩论。
“……是。”
他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救世白歌微微歪着头,用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问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星期日全部设想的致命问题。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做梦’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无形的爆炸,瞬间将星期日刚刚建立起来的围绕着「秩序」所构筑的全部防御都冲击得粉碎!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救世白歌那轻柔却又字字诛心的话语,便如同最精准的连环追问,不断地,深入地,剖开他新理想的核心矛盾。
“‘梦’的本质是什么?”
“是虚假,是逃避,是对现实的背离。”
“你在一个由‘虚假’构筑的世界里,去谈论最容不得半点虚假的「秩序」?”
白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梦境都为之颤抖的力量。
“「秩序」的力量,不在于创造一个完美的温室,来隔绝现实的丑陋。”
“它的力量,在于直面现实,然后用你的意志,去强行扭曲、定义、重塑现实!”
“它的力量,在于将规则,直接铭刻在万物的骨髓之间!”
伴随着他的话语,这片混沌的奇点世界,再一次疯狂变幻!
但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场景。
星期日“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用星辰作为刻刀,在现实宇宙的画布之上,蛮横地书写着崭新的法则!
“你不应该去做梦。”
白歌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与那创世般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你应该走进现实!走到那些人的面前,走到所有纷争的中央,然后将你的「秩序」,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之上!”
“你得让他们明白,何为善,何为恶;”
“不是在梦里告诉他们,而是用现实的铁律,让他们从概念层面就无法作恶!”
“你得让他们明白,世界应是何等模样;”
“不是为他们虚构一个幻影,而是亲手将他们所处的现实,砸碎,再重塑成你想要的模样!”
“你得让他们明白,何为罪孽;”
“然后,用「秩序」作为审判的标尺,让银河为之作证,让「巡猎」化作箭矢,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为自己的罪,获得最精准、最公平、也最无可逃避的……惩罚!”
那宏大而恐怖的景象,在星期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何等霸道,何等冷酷,又是何等……充满了力量的伟岸图景。
当一切幻象消散。
当救世白歌的身影重新定格在星期日面前。
「秩序」啊!
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救世白歌的白月光了。
只不过秩序救不了彻底成为粪坑的塔拉克联邦。
白歌用那依旧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决然口吻。
为这场对话,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也为星期日的理想,钉上了最后一根棺材钉。
“那样的世界……至少,它是现实。”
星期日彻底的沉默了。
只不过这一次。
他的沉默,不再是迷茫,也不是动摇。
两条路已经放在他的面前。
要么,守着一个温柔的、庇护弱者的、却永远无法自洽也容不下罪恶的“同谐之梦”,继续做一个被现实反复抽打的,天真的理想家。
要么,拥抱「秩序」的铁律,走出梦境,用自己的双手去敲碎现实的骨架,去清洗宇宙的罪孽,让寰宇再次回到秩序的怀抱。
星期日就这样站在那片象征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三重世界的中央。
而救世白歌则是静静地看着他。
无论星期日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
他都会支持他的。
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幻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但是他相信自己原本世界的塔拉克联邦依旧存在。
因此他想要看看这一位理想主义者能够抵达到何处。
而且。
要知道一件事。
救世白歌可是背负着塔拉克联邦一切的,这其中自然包含了旧·塔拉克联邦的生灵。
因此无论是星期日选择了「同谐」还是「秩序」都会获得强而有力的帮助。
就算化身「齐响诗班」强度也比原本的那个强上数倍不止。
………………
在某处不知名的地方。
艾利欧沉默的看着名为【太一之梦】剧本开始逐渐虚化。
名为【理想国】剧本开始逐渐由虚转实。
它叹了一口气。
要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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