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165章

作者:沈易

  “血液取样完成,立刻送检源石结晶密度!”

  “体表扫描确认无新生结晶点,切口愈合程度……天呐,这已经接近完全愈合了?”

  “神经反射测试,请配合一下,霜星小姐——”

  霜星有些茫然地配合着各种指令:抬手、握拳、眨眼、深呼吸。

  折腾得跟从银行取钱验证似的。

  她感觉好得出奇,甚至比记忆中任何健康的时候都要好;这种充满活力的实感,让她内心某个长久紧绷的部分悄然松弛了下来。

  直到一名干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透明容器端到了她面前。

  霜星:?

  这是手术中从您体内切除的部分组织,”干员的声音带着某种混杂了敬畏与兴奋的颤抖:“凯尔希医生说,你应该亲眼看看。”

  凯尔希:怎么还有丢出去的锅回旋回来的时候?

  “都让开。”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医疗干员们立刻如潮水般退开,让出空间。

  凯尔希快步走进来,先扫了一眼监测仪器上的数据,随后看向霜星:“感觉如何?”

  “……很暖和。”霜星轻声道:“而且,很有力气。”

  “很好。”

  凯尔希点头:“这说明手术在生理层面是成功的,接下来需要进行一系列术后检查,从神经反射到源石技艺适应性。请你配合一下,这不仅是为你个人,也是为所有感染者——这是人类第一次通过手术将恶性矿石病逆转至安全范围,每一个数据都至关重要。”

  霜星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那个容器,一副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的样子:“那个……真的是从我身体里切下来的?”

  “是其中一部分。”凯尔希语气平淡:“你的感染程度很深,有些器官我们甚至进行了多次切除再生以确保清除彻底。你看到的只是相对完整的标本,更多的组织碎片在手术过程中就被处理了。”

  霜星沉默了片刻。

  “我原来……”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切下来这么多东西吗?”

  凯尔希:“不止。”

  “你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难以言喻的无奈表情。

  “——被米兰拿去塞炉子了。”

  霜星:“……?”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耳朵困惑地抖了抖,脸上露出了手术以来第一个完全空白的、纯粹的懵逼表情。

  “不是,等等……”

  “啊?”

4-28o导火线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乌萨斯,圣骏堡,冬宫-

  现任的乌萨斯皇帝并不是一位时常狂怒的帝王,但这样一位皇帝怒火冲天的样子也同样让人畏惧;在冬宫不知多少仆从在王者的雷霆之怒中胆战心惊,哪怕他们并不需要在此时面对那位皇帝。

  因为作为皇帝的近臣,在如此时刻依然有资格劝谏帝王的人正在那冬宫的侧厅,与乌萨斯的皇帝一起。

  “他们相互勾结,他们相互隐瞒,他们部署如此之久,直到现在我失去了一座城市,还得那自诩对我忠诚的卫士在事后才告诉我——维特,维特,我的朋友,这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难道他们也背叛我了吗?难道那些皇帝的内卫,也要背叛他们的皇帝了吗?”

  费奥多尔二世愤怒地咆哮,声音震得厅室的桌椅都仿佛在瑟瑟发抖。

  而与他同处一室的是一个看起来并不出众的男人,虽然衣着齐整甚至也称得上尊贵,却因为总透出愁苦的面容显得微妙地寒酸——他恭敬地低下头,回答道:“没有,陛下,内卫不会背叛您;只要您还是乌萨斯的君主,内卫就会一直为您服务,直到这片大地被火焰吞没。”

  “你我都知道这只是说辞,只是这说辞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费奥多尔二世发泄般用力地挥手。

  “一名追猎者,四名内卫!这样的力量被隐秘撬动到帝国边境,执行对异国规划的阴谋,甚至出现了减员——而这一切我作为乌萨斯的皇帝甚至一无所知!”

  “天大的笑话!比起那些马戏团里的小丑,好像我这个皇帝才更像是舞台上的丑角!”

  他的声音充满愤怒,就好像只用现在满腔的怒火,就能把朝堂上下的虫豸烧尽一般。

  “您言重了,陛下。”

  被他称为维特的男人依然平静,见缝插针地说道:“内卫仍然是您的利刃,只是他们中的些许可能因为诞生在那个时代,所以被愚蠢的贵族蒙蔽产生了误判;追猎者的密信已经足以说明,真正的刀柄依然握在您的手中,而贵族们不会知道他们到底在利用什么。”

  “在我手中?维特,你是指直到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才好像通知一样传递在我手中的消息吗?”

  费奥多尔二世好一阵宣泄怒火,终于不知是冷静还是疲惫地安静了下来;他坐在维特的对面,奢华精巧的维多利亚茶具依然温热,不知价值几何的红茶色泽温润,散发着高雅醇厚的滋味——皇帝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用于解渴地豪饮,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就应该将他们拿去喂食牲畜……不,我知道这样不对,但他们的所作所为总是让我不得不联想向我最为厌恶的方式。”

  “告诉我,维特,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维特深深地呼吸,语气如表情一般地带着愁苦的意味。

  “如果他们成功了。”

  他说:“他们将会把乌萨斯重新拖进战争,重夺基于军权的权力,削弱议会的力量,甚至更多地将手伸进我们的城市。”

  “但他们不会成功,陛下,他们已经失败了。”

  “可这群叛国者自己可不觉得自己失败了!”

  费奥多尔二世提高音量:“看看吧,看看他们依然不甘的样子!战争,阴谋,感染者……他们的眼里就容不下金币之外的任何东西吗?哪怕是乌萨斯可以预见的未来,都比不上他们早就花不干净的金币了吗!”

  “这是背叛,这是无可辩驳的背叛!”

  “……是的,陛下,这确实是背叛。”

  维特依然低着头:“他们只是蒙蔽了您的利刃,却永远不能盗走您的权柄;如果您希望,只要陛下的命令,他们随时都会愿意为您摘下这些虫豸的脑袋。”

  “只是,关于感染者的问题……”

  说到这里这个皇帝近臣停顿了一下,让费奥多尔二世确定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才接着说道:“关闭西北各军的感染者矿场这件事为时尚早,不只是军队反对您,您的人民也反对您——感染者令他们害怕,您还不能与您的人民为敌。”

  “我不能与人民为敌,所以作为国家栋梁的贵族就可以无所顾忌吗?”

  费奥多尔二世的怒火肉眼可见地再次升腾起来。

  “所以,陛下,不知您对此事有何旨意?”

  维特指向那封桌上的密信,对这皇帝时常在自己面前展示的失态视若无睹,只是皱起了眉头:“他们现在至少还学会了用文明人的方式去龙门谈判,在军队被调动之前,我们是否应该……”

  “不。”

  出乎他意料的,看起来怒火上头的费奥多尔二世本来脸庞都被热血冲得通红,这会却迅速冷静下来,斩钉截铁地说。

  “让他们去碰这个钉子吧。”

  “陛下?”

  作为帝国议会议长的维特看了看信,又看了看皇帝的神色;但皇帝若有所思,半晌之后说道:

  “如果他们的谋划能成,我也很好奇,在追猎者笔下有如此评价的工匠到底有掌握着什么技术;而如果他们碰得头破血流……”

  “科西切的养女,我们的传奇大尉……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或许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

  如果乌萨斯的皇帝知道米兰在给整合运动讲哪门子的马哲那他现在肯定坐不了这么安稳。

  但就像他不知道米兰到底在给整合运动夹带什么私货一样——他不清楚,乌萨斯的贵族也不会清楚这件事。

  因为在这个时候,贵族的意见已经传达到了龙门总督的面前。

  -龙门,总督府会客厅-

  “魏总督,我希望你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就在前不久罗德岛还来过的地方,乌萨斯的贵族现在也在这里;魏彦吾端着茶盏,礼仪全然与先前接待罗德岛时不同——只是乌萨斯的贵族却并不在乎。

  “整合运动是一群感染者暴徒!是从乌萨斯逃出来的罪犯!”

  “龙门以人道援助的名义支持他们,是对乌萨斯意志的蔑视!帝国要求龙门立刻停止援助,并协助拘捕其关键人物等要犯移交我方!”

  “可是,子爵阁下。”

  面对这位据说是乌萨斯外事院的官员,魏彦吾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本正经地说:“直到越过边境线时,切尔诺伯格都还在对外公放乌萨斯的城邦识别码,说明他们依然承认自身作为乌萨斯的立场。”

  “他们并没有对龙门进行威胁,那么龙门也只能认为其作为乌萨斯公民、因为天灾流离失所的现实。”

  “作为人类城邦,龙门对受灾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是基于作为人类最起码的同理心。”

  使者:“……魏总督有话不妨直说。”

  他的炎国语说的倒是非常流利,但总有些文化上的问题作为差异客观存在,使得他思考方面依然无法理解太多,只是觉得魏彦吾的话里有话,很有在无形中膈应人的意思。

  “贵国与整合运动之间的是内部矛盾,龙门的人可没有理由在龙门之外随便抓人。”

  魏彦吾的龙脸上露出标准的营业性笑容,接着说道:“龙门不该介入他国内政,正如希望他国不介入龙门一样,不是吗?”

  ——那能一样吗?

  我占你便宜是看得起你,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占你便宜?

  有那么一瞬间,使者真的想条件反射地这么训斥;但考虑现在并不是在乌萨斯,对面的也不是自己能随便拿捏的平民——他顿时脸色涨红,急切道:“你怎能将我等与低贱的感染者相提并论!”

  “魏总督,你这是包庇!要知道就算大家并非同属一国,你也应该有自己该有的立场!”

  “魏某有何立场,不劳乌萨斯的使者费心。”

  面对使者的失态,魏彦吾的笑容却丝毫不变,还是那副不带一点阴阳怪气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魏某只是担心,整合运动依然占据着切尔诺伯格核心城,而那移动城市所及之处依然存在纠纷;魏某若是派人前去若是再被当成干涉友邻主权可就麻烦了。”

  “这茶倒是好茶,使者若是再不品尝,凉了可就可惜了。”

  贵族使者登时语塞:“你——”

  “使者若是想要与整合运动接触,我委托的那家公司这些时日常与他们打交道,倒是理应说得上几句话。”

  “但如果贵国的意思,是让龙门对一群从天灾中逃荒的难民动用武力——那恕魏某力不从心,贵使不若与朝廷外交衙门沟通、从大理寺走流程如何?”

  ————————

  走正规渠道,由大理寺跟乌萨斯外事部沟通,那不是等着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吗?

  如果到最后真捞着什么了还好,但如果什么都捞不到就被皇帝的内卫抓去面圣——那还有贵族们什么事?

  有的兄弟,有的——内卫动手的结果多半就是要量产晴天娃娃了,恐怕贵族群体不好说、但要说首当其冲的那个,连自己吊死的姿势都能联想出来。

  所以乌萨斯的这位贵族官员被魏彦吾好一阵暗讽,气不过大声说道:“魏总督,宁愿选择整合运动的那群牲畜,也要不惜与帝国作对吗!”

  “这里不是乌萨斯,这里是龙门,是大炎的龙门。”

  魏彦吾绵里藏针地说:“况且,使者先生须知,魏某才是龙门的总督,还轮不到乌萨斯的贵族在这指手画脚。”

  “——哼!你会后悔的!”

  使者的脸色一阵青红转变,最后气不过扭头摔门离开。

  “砰!”

  还发出了好大的一声响。

  而在乌萨斯人离去一阵之后,从会客室一边隐蔽的房间里忽然走出三个人,三名穿红色长袍、甚至兜帽遮住面容的人悄无声息地走出来;魏彦吾放下茶杯,微微颔首,三人相对交换了一个眼色。

  “魏公。”

  其中一人操持着厚重的声音说道:“长袖善舞如魏公,如此明确斩钉截铁地拒绝乌萨斯,不知是否内有乾坤之故。”

  “称不上有什么内有乾坤,只能说是一点不太常见的内部权衡罢了。”

  “何况那个整合运动可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好拿捏,不管是谁折腾乌萨斯,魏某都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更何况那可不是单纯的“给乌萨斯添堵”的事情——光是想想后面会发生什么事,魏彦吾就觉得身心愉悦。

  “这是魏总督的判断,还是龙门的判断?”

  红衣人又问,魏彦吾笑道:“依然是魏某个人的判断,只不过用不了多久,大炎就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不知是通过什么方式相互确定了什么,红衣人退回阴影,最后才从阴影中传出声音:“魏公既如此,若乌萨斯当真诉诸武力,龙门该如何自处?”

  魏彦吾顿了顿,抬头望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