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邪王真眼赛高
汗出如浆,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陈白榆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冰冷而嘲讽。
他身体微微前倾,前倾的动作带动了塑料矮凳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因削苹果而沾着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苹果汁液水光。
缓慢却精准地指向李昌宏身下那张破旧沙发。就在李昌宏现在倒悬着的脑袋旁,沙发的侧方位置。
手指落点处。
沙发的海绵垫子有一块微不可察、但在他精准目光下无所遁形的、被人为挤压后又略微反弹的凸起,那是一个设计得极为巧妙的内嵌小包。
接着,陈白榆的手指像舞台上的聚光灯般平稳移动,又指向客厅另一端的墙壁。那是一个靠墙放置的、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老式壁柜顶部区域。
“那……”
“沙发夹层里的那几根小金条,还有壁柜顶上那块活动的装饰板后面的五沓钞票又是什么呢?”
“上一任房主的魂环么?”
陈白榆语气平淡地说道。
在他极致的观察力面前藏东西不说,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他了。
李昌宏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被一道九霄落雷从头到脚劈了个结结实实!
所有的血液在瞬间冻结成冰,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恐惧点燃。
他怎么知道?!
沙发里的金条!壁柜顶上的钱!
那些地方极其隐蔽,连他最信任的姘头都不知道!
这人是鬼吗?
是能透视?!还是在自己身上装了微型摄像头跟了一辈子?!
李昌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冰冷的恐惧撕裂了,浑身血液疯狂地涌上大脑,又在极致的冰寒下退去。
眼前阵阵发黑。
他那张胖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被胶带勒紧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如同离水的鱼。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就在这濒临彻底崩溃的绝境边缘。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如同垂死挣扎的鱼最后的跳跃,猛地从他混沌绝望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对!
还有砝码!还有筹码!
那两个跟自己一起喝酒的王八蛋!
李昌宏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的,脑海里记忆断片的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单独打晕的。
在死亡的巨大威胁下。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瞪圆了充斥着血丝和黄浊的眼球,因倒悬充血而肿胀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尖锐的喊道:“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我藏了!我认!钱和金子!全给您!都给您!”
他的语速极快:“但是还有两个之前跟我一起喝酒的家伙!一个高个的和一个矮墩子,他们身上也有不少钱。”
李昌宏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扭曲的、疯狂的忠心,急于表功道:“我知道他们住哪儿!高个的老鼠在城北花鸟市场后头的棺材巷地下室三号!矮个的强子就藏在他姘头开在南郊汽配城旁边的‘温馨旅社’杂物间里!大人!我带您去!现在就带您去!我戴罪立功!把他们给您抓回来!任您处置!求您…求求您给我个机会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
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
他死死盯着陈白榆的脸。
期待着对方眼中能露出一丝对“潜在威胁”的关注或是对“人渣同伙”的兴趣,甚至是对自己这份“投诚”价值的肯定。
然而。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如同敲响地狱的丧钟。
陈白榆脸上的那种淡淡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平静,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他甚至用左手拇指指腹,轻轻地、仔细地擦掉了右手水果刀刀刃上沾着的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苹果汁水痕。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微弱的寒芒。
就在李昌宏因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而几乎要再次失禁时。
陈白榆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早吃啥:“一高一矮,是吧?”
李昌宏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对对对!高的外号叫老鼠!细长眼像耗子!矮的那个外号是强子!脖子贼短!大人明鉴!不能让他们跑了啊!”
陈白榆将擦净的刀尖。
轻轻在自己左手手指肚上不紧不慢地划了一下,并未破皮,但却让李昌宏看的头皮发麻。
“没事。”陈白榆抬起眼皮,直视着李昌宏那双充满急切和一丝扭曲期盼的眼睛,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但眼神却冰寒刺骨。“他们……没跑掉。”
“没…没跑掉?”
李昌宏懵了,巨大的错愕冲击着他极度恐惧的大脑。
因为晕的太突然,记忆中间也有严重的断片,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听到这番话之后,他那因为充血与恐惧而颤抖的大脑,稍微隐隐回忆起来一些之前的大概场景。
自己……
好像正在和那两人喝酒,然后就突然晕了?好像并不是在那两人离开他家之后才晕的?
“呵。”
陈白榆发出一个极短促的、不带感情的笑声。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回忆起某个无关紧要的场景细节。
紧接着声音都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平淡叙述感:“那个高个的被我给锯了。”
“锯……锯了?!”
李昌宏下意识地复述。
声音尖细变形。
他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血都冻住了,全身的寒毛根根倒竖。
锯……锯什么?
锯木头吗?还是……
陈白榆那双平静的眼睛牢牢锁着他,清晰地吐出后半句:“现在,他比那个矮个的还矮。”
李昌宏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比矮个子还矮?!
人被锯了?!
这是被活生生锯成了半截?!
他的思维根本无法处理这个信息,眼球无法聚焦,视线涣散,眼前浮现出无数破碎的、血淋淋的恐怖画面。
他感觉自己胃囊里残存的烧烤和啤酒在疯狂地翻搅上涌,带着浓烈的酸腐血腥味直冲喉咙!
他想要努力的深呼吸,去努力劝说自己不要展开这种联想,也不要相信面前男人的话。
但是,根本做不到。
面前男人那令人胆寒的气质,让他很难不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股冰入骨髓、足以冻结灵魂的致命恐惧,还是如同万载玄冰化作的巨浪,轰然席卷了他!
这恐惧是如此纯粹、如此直接。
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啃着苹果,平静地说把人锯了的男人。
他根本不是人!
是魔鬼!
是从地狱最深寒处爬出来的恶鬼!!
李昌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其幅度之大似乎要将那张破旧沙发都摇晃散架。
倒悬状态让他全身的重量都压迫在脖颈的胶带上,伴随着颤抖的额外施力,勒得他眼球都快要爆出来。
他感到裆部再次、也是更猛烈地一热,然后湿了一大片,好像隐隐有暖暖的水流顺着腿往下流。
但此刻生理的失禁已经无法引起他任何羞耻感,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牙齿格格打颤,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
完全是恐惧的本能驱动着喉舌挤出音节:“那…那…矮…矮个子…强…强子呢…?”
陈白榆看着他的反应,仿佛在欣赏一幅奇特的画。
倒是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
他索性俯下身子凑近李昌宏。
手中的水果刀刀尖微微垂落,轻轻点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叮”一声。
“他啊。”
“当场就…吓死了啊。”
陈白榆的在他耳边诉说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仿佛在谈论路边的石子
可李昌宏最后的思维防线,彻底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轰成了齑粉!
锯了!活活吓死!
亲眼看着同伙被锯成半截,然后活活吓死了!
眼前那被“锯短”的老鼠和强子狰狞死状在脑海中疯狂闪现、叠加。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心脏狠狠揉搓,又像是被投入了最深寒的冰窟!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彻底摧毁理智的极端恐惧洪流,瞬间淹没了李昌宏所有残存的意识!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涣散,眼神失去了焦点
变得茫然、呆滞。
如同两潭死水。
剧烈颤抖的身体在胶带的束缚下猛地一僵,然后开始一种完全失控的、高频率的细微抽动,如同通了电的烂肉。
大量的口水混合着不知是胃液还是胆汁的污秽粘稠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失禁松开的嘴角涌出,拉成黏腻的丝线垂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嗬…呵呵……哈…”
一种空洞、嘶哑、毫无意义的傻笑和低语从他的喉咙深处无意识地溢出,混杂着浓重的抽噎和倒气声。
“合……合…合同…套…套不住……都死了……嗬嗬…飞了…都……飞走了……鸟……好多鸟……吃虫子……麻袋不够……嗬…嗬…”
他的目光毫无聚焦。
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团模糊的蜘蛛网,又似乎穿透了天花板,望向虚无缥缈的夜空。
口中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词句如同梦呓般含糊不清地吐出。
带着一种病态的节奏感。
脸上的表情麻木僵硬,只有嘴角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陈白榆静静地望着李昌宏,直觉与细致的观察力告诉他,面前的人绝对是在装疯卖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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