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璇玑一袋米
她的眼神从迷蒙中短暂地清明了过来,祖母紧紧握着了绣星梦的手说道。
“星梦,你也一样。比起看见北方家的荣光我更希望能看见你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所以……哪怕赢不了比赛也没有关系,尽早使用限制器,让缠绕在北方家的诅咒彻底消失吧!”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祖母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内心,沉溺于过去荣光的自己不过是想要回到那个所有家人都存在的北方家。
而光复先辈荣光这样艰难沉重的任务也不应该担在绣星梦一人的肩上。
她们既然已经失败,就不要再让后人也跟着背负上这道枷锁了。
北方家的落寞已是必然,这样的最后一搏不过是一次痛苦的挣扎罢了,她实在不愿意再让绣星梦承担这样的痛楚了。
祖母握紧了绣星梦的手急切地说道。
“不要将愤怒投放在目白家身上,她们也是你的家人,在我去世之后她们会将你接过去照顾的。”
“星梦,你还只是个孩子。所以……过去那些腐朽的历史不应该压在你的身上。”
“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吧,星梦。”
“不是北方家的,而是属于你的未来。”
这其实也是祖母一直以来深埋在心中的想法,所以她才会将绣星梦的比赛时间一拖再拖,直到确认了完美限制器即将完成后才选择了放手让她去参加神户新闻杯。
在生命的最后,她只想要将北方家过去的一切荣耀与落寞连带着自己对于目白浅间的仇恨一同带入地下。
而握着祖母手掌的绣星梦只是沉默着,默默地攥紧了另一只手中的红色缎带。
“我不会怨恨母白家。”
但我也绝不会离开这里。
绣星梦看着祖母几乎要睁不开的双眼缓缓说道,与此同时她也抓紧了那双即将滑落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床前的老人。
“可是您的,母亲的梦想,我也一定会实现。”
“北方家的荣光,天皇赏春秋连霸,我会赢下来的,我绝对要赢下来!”
她俯下身子,如同困兽一般低声嘶吼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山里来了一位年轻马娘
目白高峰从黑色轿车上走出来后有些不适地抚住了额头,这条深山中的路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维护过了,一路的颠簸让这位连牝马三冠都赢下了的赛马娘都感到了些许晕眩。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过头,对着前方的司机说道。
“回去以后记得提醒我要给之前来的人补偿。”
而刚刚帮她拉开车门的目白家司机沉稳地点了点头后询问道。
“大小姐,需要在下陪同吗?在下之前毕竟和之前的同僚们来过数次了,也许会对您有些帮助。”
“不用了,之前的失败已经证明过不行了。”
“让我来和她单独谈一谈吧。”
“毕竟……从血缘上来说我也算是她的姐姐。”
目白高峰挥了挥手示意司机留在原地以后便抬眼朝着前方看了过去。
深冬的山中嗅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当雪掩盖这个世界之后就连呼吸的空气也变得冰冷无比,看着眼前淹没在皑皑白雪中的破旧洋馆,目白高峰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么?
从小在目白家优越环境下长大的目白高峰完全无法理解这里怎么能住人,在这种地方生活和荒野求生到底有什么区别。
“果然还是要把那孩子带出来……哪怕是用暴力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目白高峰看着眼前四处透风的老旧洋馆低声自语道。
祖母目白浅间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派人前往这里试图将目白家遗落在外的血脉带回去,可是无论是出动了多少次,那个呆在深山里的赛马娘也依旧执着地不肯离开。
作为后辈中最有担当同时也是家主的候选继承者,目白高峰被祖母委以了重任,由她来亲自将那个名叫北方星梦的赛马娘带回目白家。
不过回去的话,她的名字或许就要改成目白星梦了吧。
目白高峰一边在积压的厚雪中艰难前行,一边在心中思索道。
在被委以任务之前,哪怕是身为目白家候选家主的她也完全不知道北方星梦身上还有目白家的血脉。
祖母目白浅间似乎是想将这点隐瞒下来,只不过因为实在找不到人能带北方星梦回目白家了才不得不将重任嘱托给目白高峰。
而接到了现任家主委托后的目白高峰也没有怠慢,立即通过手中的资源开始了对北方星梦的调查。
“以五马身巨大优势在菊花赏上赢了遮目怪物的赛马娘,因为实力强大而被选入了有马纪念的参赛名单。”
“可就在所有人都满怀期待,想要见证她与成田白仁第二次对决时,她却忽然失约消失了,就像当年参加完出道战后一样。”
目白高峰一边复盘着脑中的资料,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
北方星梦在菊花赏的胜利是有争议的,有许多成田白仁的坚定支持者哪怕直面了五马身的巨大优势也依旧不肯松口,坚持以当时菊花赏那个前解说的论调当作论点,觉得北方星梦只不过是趁成田白仁一时大意罢了。
甚至有些人还将那个解说员的降职当成是某种赛马界的黑暗面,整日在各种社交平台上说这是名门操控了赛马界,强行推出一位名门世家的赛马娘来狙击成田白仁。
而理由则是因为名门不想看见名门之外的赛马娘赢下三冠。
初听到这个神奇论点时目白高峰都快被气笑了,她怎么不知道名门的权力居然还有这么大,至于将三冠锁在名门就更是可笑了,迄今为止一共才出现过四位三冠赛马娘了,名门究竟哪来那么大的力量能够锁住三冠得主。
但是舆论的浪潮已经起来了,这已经不是目白高峰能够阻止的了。
尤其是现在成田白仁又以三马身的差距战胜了诸多强大对手赢下了有马纪念,和之前的经典年不同,这次她的对手中可不缺少赢下过G1赛事的传奇赛马娘。
能在这样的强者角逐中夺下冠军,让成田白仁的人气愈发地高涨了起来,而相对应的关于北方星梦的负面传闻也变得愈发甚嚣尘上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她能够正面战胜成田白仁,那么经典赛事时又为什么要避战,有马纪念时又为什么要避战呢?
在许多观众看来,这无疑是她没有信心赢下成田白仁的最好证据。
但赢下了牝马三冠的目白高峰自然与她们不同,哪怕是从比赛的录像中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北方星梦与成田白仁的差距,而且她身为目白家的候选家主知道的事情比其他人多太多了。
北方星梦没有参加有马纪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给她的祖母举办葬礼。
在这个没有任何问津的深山老林中,一位前途光明的赛马娘放弃了触手可及的荣耀,选择了背负众人不解致意的目光,只是为了给自己最后的家人置办葬礼。
想到这目白高峰就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拳,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产生的复杂情绪又一次充满了整颗心脏。
她真的很想到记者面前大声斥责那些无知的观众,仅因为一场嘴上的胜负就付之了这么大的恶意,他们说出那种话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的语言到底会对赛马娘产生多大的压力。
亲人逝世,荣誉错失,目白高峰简直不敢想象背负了这样痛苦的绣星梦心中究竟有多么难受。
但身为名门后代的她如果在这时候发言只会引来更加恶劣的后果。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将绣星梦带回目白家,期望用家族亲人的温暖来抚慰遭受了如此多不幸的少女。
怀揣着一定要将绣星梦带回目白家的心念,目白高峰走到了那栋破旧的洋馆前,被白雪掩埋了的大门没有关闭而是侧着露出了一半。
目白高峰甚至能看见大厅中遍布的蛛网与灰尘,她心中的不可思议又上了一层楼。
一时间她竟然开始有些怀疑起司机是不是开错了方向,这种地方真的会有赛马娘居住吗?
不过她很快就收束了心神,无论是不是都要先进去了再说,目白高峰一边想着一边皱着眉头推开了门。
第一百六十八章 相似
当目白高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灰尘的时候她干脆就放弃了,她不再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斟酌脚步,而是放开束缚观察起了四周。
这里的装潢家具每一件都透着古朴繁华的气息,在环境中耳濡目染而且自身也对艺术颇有兴趣的目白高峰甚至能凭借直觉猜出这些装饰的时代与风格。
虽然早就布满了灰尘,但她依旧能想象出这里曾经的模样。
“这么多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董吗,都是从欧洲那边带过来的吧。”
目白高峰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看来这里果然就是北方家的洋馆了,但她还是有些想不通绣星梦会愿意呆在这种地方而不是去目白家。
无论去哪里,都比要待在这里强吧?
怀着对绣星梦的不放心,目白高峰放下对灰尘的厌恶后快步在洋馆内探寻了起来,她想要尽快地找到绣星梦将她带回目白家。
数分钟后,已经找遍了整座洋馆房间的目白高峰灰头土脸地站在了一座大门前,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房间。
如果推开这扇走廊尽头的大门她还找不到绣星梦的话,那么目白高峰真的怀疑绣星梦是不是出门砍柴或者打猎了,她总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训练吧?!
深呼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目白高峰抱着无比沉重地心情推开了大门。
推开大门后房间渗出的光照在目白高峰的眼睛上,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还没等她从迷蒙中清晰视觉,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就在目白高峰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是谁?”
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赛马娘正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侧过头朝着目白高峰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双如同深渊一般漆黑的眼眸就像是能够吞噬灵魂一般让目白高峰微微一愣,眼前的赛马娘给予了她一种非常微妙的熟悉感。
简直就像是……
在面对自己一样。
目白高峰在赛场上的身姿被人称作魔性之花,无人能够洞察的神秘感是她最大的象征,虽然在家人面前是温柔的观察者但在世人眼中,目白高峰无疑是一个神秘危险的赛马娘。
但她现在却在绣星梦之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两人的相似不仅仅在于同样的黑发黑瞳,更加相似的还是那疏远世人的冷漠感与刺入骨髓的危险感。
可目白高峰的疏远冷漠只在面对不认识的人,在面对家人时她还是很温柔的,可是眼前的绣星梦却给了目白高峰一种连世界都拒绝了的冷淡气息,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留恋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一般。
而且目白高峰一走入大厅就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锋利气息,耳畔也时不时地响起了一阵仿佛刀剑出鞘般的嗡鸣声,眼前的少女就仿佛妖刀化形一般仅是存在于那里就会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危险。
目白高峰看着绣星梦,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更加冷漠更加危险的小一号自己,她下意识地回应道。
“我是目白高峰,你的……姐姐。”
原本她还对北方星梦身上究竟有多少目白血脉疑惑,但真正见面的一瞬间目白高峰就扫清了心中的一切迷茫,她已确认对方绝对就是自己的妹妹了。
“目白……”
绣星梦瞟了一眼对方头上的马耳后说道。
“没想到居然会派本家的赛马娘过来啊,不过你说错了,我不是你的妹妹。”
“我的姓氏,是北方。”
言罢,绣星梦就又将头转了回去,似乎已经不想再与目白高峰说话了。
但目白高峰已经走到这里了又怎么可能放弃,她绝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妹妹一个人留在这种阴暗破旧的洋楼中,也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绣星梦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她快步朝着绣星梦走去,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绣星梦目光看向了画框所吸引了。
“诶?”
看着画框中熟悉的身影,目白高峰的回忆在这一刻被唤醒了,眼前的这位赛马娘不就是自己小时候经常带着自己与阿尔丹一起在后院中玩耍的大姐姐么?
她不应该是目白家的赛马娘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白高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劝导绣星梦,而是有些发愣地看着画框中的人,而绣星梦发现她走过来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强行要带自己去目白家心中亦是生出了一丝疑惑。
她抬起头,对着注视画框的目白高峰问道。
“你认识她?”
“我小时候经常在家里看见她,可是从某一天开始就完全没有遇见过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再见一面。”
“她是你的……”
目白高峰的话让绣星梦沉默了好一会,她已经从祖母的口中得知母亲当年经常去目白家,却没想到今天居然能遇见当年的亲历者。
也许是因为目白高峰没有一上来就拉着自己去目白家,也许是因为她与母亲奇妙的缘分,绣星梦的态度软化了一些直接开口说道。
“我的母亲。”
“是么……”
听到绣星梦的回答,目白高峰低沉地说了一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通过这个答案她已经能猜到画框中赛马娘的结局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里的。
两人在诸多画像的注视中沉默了许久,心中都因为彼此的话语而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绣星梦缓缓开口说道。
“对于我而言,这是母亲仅剩的痕迹了,所以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目白高峰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她有千万种理由要带走绣星梦,但看着对方执拗的眼神准备说出来的话却陡然一转。
“痕迹吗?那不是更应该去目白家看一看了么。你母亲当年在目白家也留下了许多东西,哪怕不呆在目白家,至少也要将她留在世间的东西带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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