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娘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第158章

　　但是，但是，已经在赛场上呆了那么久的绣星梦总明白一件事。

　　没有赛马娘踏上赛场是为了追逐失败的。

　　神赞明明还有余力，她还没到极限却忽然降下了速度，这毫无疑问是异常的。

　　但这个时候不去管她不就好了，反正从领域链接中传来的也不过是些隐隐约约的情绪，既然神赞选择了退缩那就让她退不就好了？

　　她明明还有任务要完成，还有道具要兑换，还有母亲要拯救，既然能这么轻松地赢下最后一场比赛，她又为什么要出言打断对方呢？

　　自己一路努力到现在，为的不就是让母亲苏醒么？

　　现在母亲的苏醒就在眼前，自己又何必去打扰神赞？！

　　绣星梦明白，她都明白，理性告诉她此时此刻不去管神赞复杂的心理活动，坐看她降下速度，让自己轻松夺取冠军完成任务拯救母亲才是正确的决定。

　　明明为这个目标努力了那么久，为什么要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平添波澜呢？

　　她都知道。

　　但她就是无法容忍自己眼睁睁看着神赞就那么离去。

　　就像当时开解黄金巨匠那样，将解除北方家诅咒的完美药剂交给目白阿尔丹那样，她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愚蠢的决定。

　　有时候绣星梦会有些嫌弃这样的自己。

　　但她的话，却绝对要说出来。

　　无论事后的那个绣星梦再怎么讨厌自己也好！

　　现在的我，现在的绣星梦，必须将话说出来！

　　“……”

　　神赞怔怔地看着绣星梦，脑子里一片空白，在领域的链接之中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后。

　　“你是……笨蛋吗？”

　　“明明知道胜利就在眼前！一直以来努力的目标即将达成！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乖乖看着我退场呢？！”

　　神赞有些自暴自弃地在链接中喊道，她从未在人面前展现过那么激烈的情绪。

　　就连当初在训练营里因为肤色不同而被欺负时她也只默默地忍耐着而已，等到战胜了那群天才之后才小小地露出了微笑。

　　在带着她前往欧洲的皮埃尔眼中，在那群被她战胜了的天才眼中，在离开赛场后才招募的助理眼中，在所有人的眼中，神赞一直都是那个深藏不露心思缜密的赛马娘。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这或许就是所有人对神赞的印象。

　　但在绣星梦面前，在领域的链接中，在这片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舞台之上。

　　神赞宣泄出了自己一直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当然是因为你看上去就很不甘心啊！”

　　看着神赞那茫然的眼神，绣星梦继续在链接中大吼道。

　　“在欧洲的体制之下，没有天赋的赛马娘们即使再想要踏上赛场也无法奔跑。”

　　“有着天赋的赛马娘即使进入了训练营也会被体系所扭曲忘记奔跑的理由。”

　　“荣誉，胜利，地位，一道又一道的锁链困住了无数的赛马娘，哪怕是成为了三冠也无法挣脱……”

　　在这一刻，绣星梦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因为天赋不足而被剥夺奔跑资格的白羽川，想到了因为不想被扭曲自由而离开了训练营的千名代表，想到了察觉到这一切打算掀起反叛的鲁道夫象征。

　　除了她们之外，绣星梦还想到了很多人，很多她甚至不认识的人。

　　皋月赏上，为了追求更高权限地位而前来阻截自己的三冠候补们。

　　日本德比中，接下欧洲赛马协会任务而被派遣来的五位三冠赛马娘。

　　绣星梦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身影都在她的脑海中划过。

　　“现在……你要告诉我，即使是在这个体系中成为了世界最强也依旧不能遵从心中最本能的好胜心，自由地奔跑吗？！”

　　“给我跑起来！神赞！”

第三百一十六章 纯粹

　　在绣星梦振聋发聩的怒吼中，神赞恍惚间竟然看见了过去的画面。

　　那是她以为早就消失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毕竟那实在是太平常了，不过是和几位伙伴一同在草地上肆意奔跑罢了。

　　那种连规则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游戏的记忆没有任何足以被铭记的必要。

　　在神赞的人生中有着许多被赋予了重要意义的比赛，无论是直面欧洲天才洗刷耻辱的第一战，还是长大后为了成为第一位日本三冠得主的三冠赛，都比那场如同游戏般的奔跑更为重要。

　　她还要卫冕三冠，还要用胜利将自己堆叠得更加特殊，每一场比赛背后都被赋予了无比重要的意义，为了追寻这些东西神赞必须赢下每一场比赛。

　　所以所有身处欧洲体系的赛马娘们都是这样的。

　　大家都有着必须赢下比赛的理由，提高自己的权限也好，为了前往更高的舞台也罢，亦或者只是单纯地接受了协会伸来的橄榄枝，她们总有着一个又一个的理由推动着自己踏上赛场。

　　在这仿佛无尽的循环之中，踏上赛场的意义也在一点点地被扭曲，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踏上赛场，只想着如果赢下这一场比赛能够得到什么。

　　其实这一次菊花赏对于神赞来说，与之前那些同样有着重要意义的比赛没什么不同。

　　之前她需要赢下三冠来奠定自身的特殊性，现在的她也不过是为了让绣星梦成为自己的接替者才选择了输掉比赛。

　　赛跑本身的意义被稀释后，神赞所思所想都是赢下或输掉比赛之后能够收获怎样的果实。

　　那个如同游戏一般，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赏罚，只存在于新山记忆中的奔跑自然会因为没有意义而被淡忘。

　　但此刻，神赞却又忽然想起来它。

　　想起了当年自己奔跑的理由。

　　不是为了赢下比赛之后能够证明什么或是得到什么。

　　只是纯粹想要赢。

　　只是单纯的在好胜心与竞争心的鼓动下想要超越身旁的对手，想要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感受那名为胜利的滋味罢了。

　　这段记忆如果在更早一些时候被神赞想起，那么她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

　　因为好胜心所以想赢下比赛的行为太过幼稚，连胜利后的影响和失败后的后果都不计算，只是单纯地因为好胜就踏上赛场实在是太过儿戏。

　　这可是欧洲训练体系的基础，也是每一个进入训练营的赛马娘听到的第一句话，挑战成功，将会得到地位与权力的上升，挑战失败，自然也会失去自己现在的地位。

　　风险与收益并存，才能刺激着赛马娘们拼了命地去变强，为了提高胜利的收益而努力训练。

　　身为天赋异禀的天才，神赞不需要计算这些风险，她参加比赛只会收获胜利这一个结果。

　　但在这套体系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她也下意识地将这套准则融入了自己的本能，在报名参加比赛之前她也会去计算结束后能得到什么。

　　这次菊花赏也是这样，比起自己获胜，显然是让绣星梦赢下比赛夺得三冠更加重要。

　　但在听到绣星梦透过领域链接传来的怒吼，想起那段早就应该被淡忘的记忆之后，神赞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久违的，纯粹的好胜心再一次填满了胸腔，仿佛一切一切的计算都变得无所谓了一般，比起达成所谓的完美结局，她似乎变得更想要赢下绣星梦了。

　　“我明白了……”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要做的事情。”

　　神赞在极速中低声说道，她那琥珀似的眼眸中光芒盛放。

　　在这一刻神赞忽然有些理解了绣星梦，她比起推翻什么欧洲赛马界的统治，其实更在乎赛马娘能不能遵从着自己的想法而奔跑。

　　推翻欧洲赛马界的绝对权威，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赛马娘们自由奔跑而必须要做的前置罢了。

　　在她眼中，此时此刻因为欧洲赛马界而无法选择自由奔跑的自己，或许和其他不能踏上赛场的赛马娘们一样，都因为欧洲的权威而不得不改变了自己。

　　所以绣星梦宁可不要这份已经扭曲了的胜利，也要唤醒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纯粹的好胜心。

　　想到这，神赞的嘴角忽然翘了起来，她对着前方那道红色流光低声念道。

　　“真是笨蛋啊。”

　　“但这样的笨蛋，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向我展现你的力量吧，绣星梦！”

　　下一个瞬间，其身上气势猛地迸发，时间空间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周围的赛场观众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所有赛马娘的眼中，只有那道如同圣光般的白色流光。

　　灼热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片赛场，简直就像是神明从天空中坠落降临一般，仅仅只是存在就让许多赛马娘寒毛战栗。

　　明明早就已经放弃了争胜，将比赛的目标维持在神赞与绣星梦之后的第三名，也早就被她们两个人拉开了巨大的距离。

　　但当神赞领域完全爆发的那一刻，这些赛马娘都不禁心脏骤停，身体就像是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上位者一般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趋利避害，这是刻在所有生物本能之中的，对于危险的畏惧。

　　神赞仅仅只是存在于赛场之上，便唤醒了这道本能。

　　此时此刻，她们终于明白了何为世界最强的赛马娘，明白了为什么神赞会被称为道路的尽头。

　　在见到神赞领域爆发后，她们已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神赞更加强大的赛马娘，她只是站在赛场上，就代表了赛马娘道路的尽头。

　　即使是远远跟在后方几乎与观众无异的赛马娘们都能感受到这般骇人威势。

　　那么，距离神赞仅数米的绣星梦，所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加可怕。

　　绣星梦的思维就像是被那能够吞噬一切的光芒淹没了一般化作空白。

　　但下一个瞬间，当她眼角瞥见白色流光从身侧越过时，绣星梦就猛地将本就鲜血淋漓的嘴唇再次咬破，用痛楚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神的极限

　　绣星梦遇见过许多拥有领域的对手，某种程度上来说领域就是一个赛马娘的侧面，她的直感能通过领域感受到那位赛马娘的一部分精神。

　　好歌剧是永远骄傲自信的王者，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将领域化作了汹涌的重力碾向对手，在她的领域之中，只有身为王者的自己才有资格挺起脊梁。

　　黄金巨匠是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太阳，所以她的领域也如同太阳一般炙热凶猛，只有强大的她才能占据全世界的目光。

　　成田白仁则是永不屈服的暗夜狼王，她是丛林中的凶兽，会因为厮杀而流血受伤，但每一次她都能重头再来升华自身的领域变得更强。

　　而神赞，绣星梦在面对神赞领域时脑海中只存在一个答案，那便是纯粹的强大。

　　她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是站在世界巅峰的最强赛马娘，如果想要战胜这样的她，绣星梦就必须倾尽自己的一切。

　　没有任何犹豫，在那道白色流光划过身侧即将超过自己的瞬间，绣星梦的心脏就如同熔炉将炙热的高温化作力量透过血脉神经传遍四肢。

　　燃烧薪火，发动。

　　生命力化作无与伦比的力量充盈身躯，血液就像是流淌的火焰一般简直快要将绣星梦整个人融化。

　　在这样极端的痛楚之下，痛苦巡礼的技能效果也随之发动，本就已经因为燃烧薪火效果而提升了的耐力又被赋予了新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诞生的瞬间，绣星梦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了妖刀之中。

　　“铮——”

　　宛若刀剑出鞘的嗡鸣声瞬间响彻赛场。

　　嗡鸣声之前，所有赛马娘的眼前都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白芒。

　　妖刀出鞘之后，一道渺小却极为刺眼的红光于白芒中骤现。

　　还不等赛马娘们意识到那是什么，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做出了回应。

　　心脏狂跳，呼吸骤停，猛烈的求生欲望瞬间绷紧肌肉硬生生地停滞了她们前进的脚步。

　　在前方，在她们的前方，出现了某种极为危险的——

　　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那道红光便已经化作斩断赛场的修罗血刃，带着彻骨的锐利锋芒斩向炽热白光。

　　“唰——”

　　妖刀斩落刹那，神赞领域已被撕开裂痕。

　　甚至连一息的平静都不被允许，还不等赛马娘们从震撼中回过神。

　　下一秒，仿佛斩断领域都不够宣泄它对鲜血的渴望似地，那道炽盛的红光再次化作修罗妖刀斩向前方。

　　刀光所向，正是神赞的方向！

　　“好！”

　　感受着背后那凌然刺骨的寒芒，神赞大笑着赞叹了一声。

　　此时此刻她已不再纠结于所谓的责任与目标，就像绣星梦刚才说的那样，没有赛马娘踏上赛场是为了寻求失败的。

　　面对这道就连自己的心脏也为之恐惧的刀光，神赞没有任何迟疑，再度全力爆发了自己的领域。

　　更加汹涌，更加可怖，几乎要将整个天穹都淹没了的白芒又一次出现在了赛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