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璇玑一袋米
说完了这些话后,成田白仁又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将接下来这段话说出来,但短暂地纠结之后她还是决定顺从自己此刻的心灵开口说道。
“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比起她们来说……我唯一会的就是赛跑。所以我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
“但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无论要花多久,我都会一直在赛场上等着你。”
成田白仁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
“等到你真正站起来的那天,我们会和之前那样再一次踏上赛场。”
绣星梦自觉自己没有做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甚至这次剧本世界里也在刻意避开不必要的交流,但她却还是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在她因为北方家血脉诅咒而离开赛场之后,她所不知道的,却因为她的存在而被改变了的人们也在默默地帮助着她。
虽然不一定能像成田白仁这样时不时就来看望一次,但这份想要帮助绣星梦做些什么的心情却是真实的。
在这个剧本世界之前,绣星梦还因为和人产生的链接而觉得有些无法适从而选择了逃避。
在那时的她看来面对可能还和自己还存有羁绊的众人时,想要达成和解是一件颇为麻烦的事情。
毕竟她每一次离开剧本世界的结局对那些朋友们而言都说不上是多么美好的记忆。
但直到现在,在成田白仁的口中知道了有那么多人正在因为自己而努力时,自觉自己其实并没有和他们有多少交际的绣星梦也不禁感受到了某种触动。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去特意地解释些什么,大家对绣星梦的好意都是真实的,这样喜爱着她的众人难道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么?
毕竟就连这次没有特意做什么都还有人愿意为了自己而努力,那么之前已经结下了羁绊的众人对自己当然只会更加温柔了。
虽然成田白仁的话语有些笨拙,但却误打误撞地消除了一直埋藏在绣星梦心中的那一点点心结。
她之前一停下来就会想到,如果之前剧本世界的大家都拥有了相处的记忆,那么她又该如何解释才好。
这让绣星梦无比烦恼的一点在此刻众人的帮助下逐渐消融了,大家都是对绣星梦抱有好意的温柔的人,又怎么会去刻意为难她呢。
“原来是我有点杞人忧天了嘛……”
绣星梦在心中想道。
“等到攒够了让母亲苏醒的积分之后,就去和大家好好相处吧。”
“现在的我,似乎已经不再害怕那份好意了。”
就在绣星梦感到了些许放松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刚才一直环绕在身体中的迟钝感忽然消散了。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能完全操控身体了。
就在这个时候,目白阿尔丹也将做好了的饭菜带了过来,她早早就备好了菜,所以做起来其实不需要费多少功夫。
而就在她刚刚踏入大厅的一瞬间,她就看见那副仿佛永远不会离开的画像的身影忽然有了动作。
绣星梦学着之前祖母的样子挪动着轮椅将自己转了过来。
成田白仁此刻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她完全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绣星梦能够做出这样的回应。
而目白阿尔丹的反应而更加夸张,在剧烈的情绪爆发之下,她甚至连举着饭菜的手都失去了力量,一下将其摔在了客厅中。
碗筷和盘子碎裂砸出的声音在此刻的大厅中显得是那么清晰,但无论是成田白仁还是目白阿尔丹都没有注意到她,她们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绣星梦。
绣星梦抬起头,对着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呆的两个人说道。
“我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请看着我吧(4k)
目白阿尔丹的手颤抖着。
夕阳的光影透过窗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点点尘埃在光中浮动,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从未想过绣星梦会在这样平常的一天里对自己说出第一句话。
在她的想象中,那应该是自己夺得了梦之杯冠军后才有可能见到的场面,却没想到出现在了今天。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幕才显得是那么梦幻,简直就像是触之即碎的泡影一般幸福得是那么不真实。
此刻目白阿尔丹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胸口就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了似地,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起来。
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对准了轮椅上的绣星梦,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眸此刻正望着自己。
那双自天皇赏秋后就变得灰白而枯萎的眼眸,在今天,又一次恢复了清澈。
看着她的眼眸,目白阿尔丹无意识地掐紧了手指,即使指尖已经掐的泛白了她却依旧浑然不觉。
目白阿尔丹怀揣着心中不知如何言说的复杂情绪,声调颤抖地说道。
“星梦……?”
“这是真的么?”
她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就像是害怕自己再用力一点就会戳破这个幸福泡影似地。
绣星梦没有说话,只是推动着轮椅慢慢地来到了目白阿尔丹的身前。
轮椅的轮子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目白阿尔丹身前,绣星梦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将她深陷肌肤的手指一点点放松了开来。
从手心间传来的温暖是如此真实,直到这一刻目白阿尔丹才终于有勇气确认眼前的一幕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立即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垂落的衣摆被饭菜的汤汁浸染,但目白阿尔丹却丝毫没有发现,她只是将自己的头抵着绣星梦的膝盖呢喃着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声音愈发地轻微,仿佛每一次道歉都像是目白阿尔丹再用刀刃割开自己的心尖一般,不知不觉间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绣星梦的小腿上,晕开了点点浅色的痕迹。
目白阿尔丹的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明明你才是最需要限制器的人,却为了这样自私的我抛弃了自己宝贵的未来……”
“我……我我真是个……”
明明有很多想要对绣星梦说的话,明明每天心中尽是懊悔,可真正到了现在目白阿尔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话语在脑海中打转,却组织不成完整的句子,只有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在胸腔中翻涌。
她只能一边抵着绣星梦的膝盖哭泣,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些杂乱无章的话,这些单词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可每一个字都流露着目白阿尔丹的悔恨与悲伤。
绣星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就像自己小时候母亲对自己做的那样柔声说道。
“为什么要哭呢,重新回到赛场不是你的梦想嘛?”
“可是可是……”
绣星梦知道目白阿尔丹想说什么,抢先一步打断了对方的懊悔轻声说道。
“当时你每天都要去北方家忙来忙去一定很辛苦吧,训练的时候也一样因为玻璃脚一直承受着痛苦,但这些事你都没有和我说过。”
“我不想见到喜爱着我的人忍耐着痛苦来帮助我。”
“所以……不需要觉得亏欠了什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绣星梦的话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她捧起目白阿尔丹早就哭花了的小脸,直视着那双早已被泪水朦胧了的紫色眼眸笑道。
“而且,我也想见到阿尔丹在赛场上的模样呢。”
看着目白阿尔丹因为哭泣而变得乱七八糟的小脸,绣星梦继续柔声说道。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听过阿尔丹的名字了噢。”
她说的是第二次剧本世界的时候,作为笠松赛马娘的绣星梦在知道小栗帽的同时当然也知道了同一时期的目白阿尔丹。
在刚刚来到剧本世界的时候,绣星梦一开始对于目白家的记忆就只有目白阿尔丹。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迹,但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目白阿尔丹曾经是能与小栗帽她们争锋的强大赛马娘。
而这样强大的她,这样温柔的她,这样喜欢赛跑的她却因为命定的玻璃脚而不得不提前离开了赛场……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证明自己了,不会觉得太可惜了一点么?”
“但也不能拿星梦你的未来去换!如果这样的话我还不如一直呆在目白家里!”
绣星梦看着情绪激动起来了的目白阿尔丹,默默地擦掉了她眼角的余泪,露出了她因为哭泣而变得红润的眼角。
“可未来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阿尔丹你当年被困在目白家的时候不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回到赛场上吗?”
说着,绣星梦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成田白仁。
“现在有很多人在帮助我,说不定我不久之后就能重新站起来了呀。”
在目白阿尔丹哭泣的时候,成田白仁也逐渐从震惊中缓过了神,只不过不善言辞的她实在是找不准开口的时机。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想和星梦再一次踏上同一片赛场。”
“所以,只要是需要到我的地方……我都会竭尽全力的!”
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她不会说那种很煽情的话,但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成田白仁坚定的意志。
可即使这样目白阿尔丹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她低下头语气低沉地说道。
“可是时间呢?哪怕是财前修二再一次研发出限制器也要很久之后了吧,那时候又要耽搁多久呢?”
“所以我也要努力才行啊。”
绣星梦推着轮椅缓缓后退,退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之后双手用力握着护手将自己支撑了起来,她的举动让成田白仁一惊下意识地就冲了过来,就连目白阿尔丹也放弃了自责立即站了起来。
但绣星梦却抬起头对着她们摇了摇头。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让我试一试吧。”
在她坚毅的目光之下,无论是目白阿尔丹还是成田白仁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她们心中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想法。
之前一直失意不与人交流的绣星梦在今天说话一定是有原因的,难道是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好些了么?
怀着这样的期待,她们目光炯炯地盯着绣星梦。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夕阳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与她们猜想的不一样,绣星梦的双腿其实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她的身体因为过度地超越极限而被诅咒所侵蚀,眼下每往双腿上施加一分力量都会带来常人难以忍耐的痛觉。
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但绣星梦却咬着牙连一声痛呼都没有流出。
最终在两人交杂着震惊与怜惜的眼神之中,绣星梦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而她的身上也早就已经因为痛苦而变得汗流浃背。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齿印,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够了星梦……已经足够了……”
目白阿尔丹流着泪哽咽道,见到这一幕她怎么可能还还不明白绣星梦的双腿完全没有好转,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是想要自己的站立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罢了。
“还……不够!”
绣星梦咬着牙低吼道,她一开始确实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阿尔丹心中的负罪感,可当她真正站起来感受到痛苦的那一刻,另一种情绪瞬间占据了她的心间。
这是北方家的赛马娘们持久以来一直在忍耐的痛苦,也是将母亲从自己身边带走的痛苦,绣星梦不想向这样的痛苦这样的诅咒屈服,即使没有限制器,她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再一次去超越诅咒。
这或许就是她作为北方家最后希望想给这个家族留下的东西,也是她想给目白阿尔丹诉说的一句话。
那就是,无论如何也决不放弃。
如果当初母亲倒下时放弃了,她便再没有机会进入特雷森学院,自然也没有机会与东海帝王参加同一场出道战无法觉醒系统,这样的话也根本不可能走到如今拯救母亲只差一步之遥的距离。
她就是这样一步步咬着牙,拼命也不放弃才走到了今天的。
面对好歌剧时她没有放弃,面对黄金巨匠时她没有放弃,面对巅峰状态的成田白仁时她没有放弃。
那些激烈的比赛,那些挥洒的汗水,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现在,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面对着几乎将整个过去北方家摧毁的诅咒时,绣星梦自然也不会放弃。
她一把将自己身后的轮椅拉开,将自己完全置身于一个没有依靠的位置。
在双腿无尽的痛苦之中,绣星梦回头望了一眼画像。
此刻夕阳已经穿透窗沿洒在画像之上,画像中的母亲微笑着眼神在夕阳的光晕下温柔而坚定,仿佛在给予她最后的力量。
绣星梦对着画像点了点头,在母亲的注视中走出了她直面诅咒的第一步。
“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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