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走向自己所选定的方向。
低头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便微笑着颔首,致以问候:“好狼狈啊,大匠,你还好吗?”
那是……
废墟之中,黄须僵硬着抬起头,难以置信。
季觉?!
此刻,从那恢弘浩荡、充斥末日的炼成中,一步步向着大殿走来的,赫然是黄须无比熟悉的面容,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无法理解。
这是季觉的话……
他们艰难的回过头,看向大殿之上的王座,那个被黑焰所吞没的身影。
可那个又是谁?
一瞬的死寂里,再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步步向前,他们彼此对视,明明如此相像,却又截然不同。
一者在上,一者在下,一者存在于此,而一者飘忽遥远,宛如虚无。就仿佛真实和幻象的映照。
强弱之别,宛如天渊。
可现在,清脆的声音响起,台阶之下,季觉拔剑,对准了早已经无可挽回的沉沦之魔。
不自量力的,向着自己发起了挑战。
令焰中之魔无声的发笑。
凝视着那个飘忽的幻影,就好像从漫长的梦中醒来了一般,嘴角缓缓勾起……这就是他最后的造物,正如同他所愿的那样,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就像是季觉一样。
就像是季觉应当去做的一样!
于是,他满怀着愉快的颔首。
拔剑。
指向了眼前的挑战者,然后,松开了手。
任由剑刃从五指之中落下,摔碎在台阶上,无数碎光的映照里,台阶之下的挑战者一步步走上前来。
毫不犹豫的举起剑刃。
斩下了他的头颅!
轰!!!
那一瞬间,季觉所造的一切,就在季觉最后的创造中,迎来终结。
覆盖了整个末日的残酷景象在动荡中,灰飞烟灭。
一切重归原点。
可天穹之上,那一双模糊的眼瞳却剧烈抽搐了起来,无穷的漆黑里,赫然浮现出了一条裂隙。
末日动荡!
海天之间的圣愚之器剧震,仿佛纵声咆哮,凄厉嘶吼。令砧翁僵硬在原地,握紧拳头,死死的克制着自己起身的冲动。
然后,才看到对面的天炉,那一缕嘲弄的笑容。
即将完成印证的末日,陡然之间进度大跌,再一次回到了原本的程度……甚至就连末日论之上都浮现出裂痕。
更替末日的末日未曾到来。
季觉最后之造,杀死了季觉自己!
任何的工匠都难以想象,会有这样的景象和可能——一个工匠,舍弃了傲慢,放下了执念,甚至,否定了自身!
心甘情愿的,舍弃了自己所创造的一切。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自己,更重要!
这不是善恶之间挣扎的最后结果,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执念之中的关键,构成季觉本身的根基,理所当然的万物自化!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沦落为连自己都无法忍受的丑恶模样,那就将自身也彻底否定!
如同他拔剑指向滞腐时的断然。
去同怪物作战。
倘若如今的季觉沦为怪物,那么就让下一个季觉来向着怪物拔剑!
无需话语,更不必呼唤。
当那样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不论沦落成什么样的怪物,再多么的面目全非,昔日名为季觉的怪物,便会甘之如饴的奔赴毁灭!
而如今的季觉,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末日。
再一次拔剑!
循环依旧,末日重启!
徒劳挣扎的一切,再一次重演。
可这一次,砧翁的眼瞳之中却没有了任何的期待,反倒是天炉,再不掩饰自己的嘲弄和戏谑。
纵声大笑。
“还请宗匠指教,悲工何在?我怎么就没看见呢?”
此时此刻,就在末日演化之中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失控,未曾如同天炉所愿那样干脆利落的毁灭,也没有像是砧翁那样在苦痛挣扎之中完成。
而是超出了双方的预想之后,引发的离奇变化。
在悲工之理的缠绕之下,不断修正和改变的季觉,已经变成了整个末日论里最为庞大的死结。
这根本不是末日的解法,也不是末日的证明,而是一个从沉沦和畸变之中催化出的恶性BUG!
它无法否定如今的末日,却也让如今的末日无法否定自己……
在悲工之理的歪曲和加持之下,当季觉再一次拔剑的时候,就注定了一切在失控之中造就新的末日。
可在新的末日造就之前,作为关键的季觉,却又会死在自己所创造出的自己手中!
然后,濒临完成的进度再一次回到起点,再一次的开始徒劳的循环,再一次的回归源头……
就像是一根永远都无法填满的进度条,百分之九九的进度之后,是重新再来。
两者彼此妨碍,彼此掣肘,彼此克制,又彼此催化。
以至于,只要季觉还存在,末日就无法完成。而只要循环还在继续,那么季觉就永无休止!
从此,一根筋变成两头堵,彻底卡死了!
可在卡顿和循环里,末日论的演化可以无止境的继续,但……圣愚之器,又能承受多少次这般的消耗和折磨?
咔!
一道裂痕,从无数卷曲畸形的手指之间浮现。
无法阻拦的崩裂,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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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有无之间
一个合格的工匠从不会搞错自己的材料。
不论是良材美玉还是泥沙粪土,能用得到,就应该物尽其用。不论是药是毒,只要有效,那就不应该犹豫迟疑。
可有时候不论眼光再怎么毒辣,眼界再怎么高远,经验再怎么丰富,可遇到季觉这种神鬼二象性、药毒不分家的吊诡玩意儿时,就会忍不住想要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特么的是个啥!
甚至,越是经验丰富,越是造诣高深,就越是难以决断。
兼元坚信他有朝一日必将堕入滞腐,叶限笃定他定然能够成为天工,至于天炉……他无所谓。
尘世如炉,天命万般。
有些事情,他一个宗匠尚且参不透、看不清,想不明,对于这样的离奇变数,又哪里有什么‘必然’可言了。
是成是败,是药是毒,是善是孽,都无所谓。
让季觉自己去选!
或许其他的方面,天炉是真不清楚,真没把握,但唯有一点,他可以说是亲身体验……这小狗东西,除了能搅、能干、能搞之外,是真吃显卡、耗内存啊!
之前给季觉开了一次创造模式,结果万化之塔库库一顿烧,差点把协会的储备库都烧出个窟窿,把德隆烧到脑溢血……
最后还是天炉拿自己的小金库去补的!
你要是给他机会可劲儿的造,那他可就要给你开个大眼儿了!
现在,同样的机会摆在季觉面前,也该让幽邃体会一下协会的痛苦了!
轰!!!
退回原点的末日论,再度加速!
引擎过载,疯转狂飙……无数卷曲蠕动的手指再度张开,牵引着织锦中的事象,再一次的开始了编织、演化和证明,再一次的推动末日!
于是,季觉拔剑,摩拳擦掌的再一次投进了其中!
绝望的轮回再一次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绝望的人似乎更加多了一些……
事到如今,想要和解,已经晚了。
圣贤和龙的晋升又不是开车,不可能上了路之后发现今天限号再倒车回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甚至就连砧翁都已经没办法再停下,也不能停,一旦停下,那么率先崩溃的就是悲工自身!
他必须相信,相信自身所补完的悲工之理,相信在宿命的沉沦和折磨之中,最先消耗殆尽的是季觉。
可在这之前,所开始的,就是无穷的循环和煎熬。
当大地之上,无数钢铁的建筑再度拔地而起,崭新的末日再一次铸就时,通天彻地的黑焰里,崭新的季觉却又一次其中走出,再一次拔剑,斩下了自己的头颅。
一切再度断绝,循环又再一次重启。
渐渐失控和疯狂的循环变得越来越快,每一次理所当然的演化又会在名为季觉的恶性漏洞之下崩溃。
在海天之间,末日论中的景象飞转,如同数千倍数万倍速度播放的电影,不断的濒临崩溃,不断的重振旗鼓,向着无法抵达的终点一次次发起冲刺。
宛如英雄拔剑,向不可战胜的恶魔发起挑战!
如此的,热血沸腾!
甚至不只是协会和幽邃,满天涌动的虹光都陷入了沉默,不知多少窥探者凝视着此情此景,陷入沉默。
说不出话。
这……对吗?是应该这样的吗?你们余烬怎么看上去比滞腐还邪门啊?这又是谁的部将?
每一秒,每一瞬间,每次的弹指一挥,都是一次徒劳的循环。
沧海桑田之中,无止境的再造和沉沦,在不知道多少次的更替和消耗之中,那个深陷悲工纠缠之中的身影非但没有任何的消磨和畸变,反而越战越勇!
那又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无人回应。
季觉再一次的拔剑,斩下了自己的头颅,然后毫不犹豫的迈向了崭新的循环。
无止境的加速里,就连他自己都陷入了恍惚和迷茫之中,就像是漫长又漫长的一个个噩梦,一次次醒来。
旧的季觉在火焰中焚烧殆尽,新的季觉在火焰之中再度重生。
近乎自杀的更替,无法挽回的崩裂和消亡……
执念的循环里,灵魂流转,新旧更替。
他看到了自己深陷沉沦坠入滞腐中的模样,又看到又一个自己被再一次创造而出,一步步的向着终点走来。
可自己究竟又在哪边?
又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呢?
都是,那都是名为季觉的工匠将会走上的道路,都是他的执念所创造出的未来,可同样都不是,都绝非完整的季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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