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919章

作者:风月

  可能够让人改变的又何止心枢?

  “季先生,要我说……问这个老鬼,他也说不出一二三四五来。”明克勒的提议,“不如咱们直接找个心枢来?直接开瓢搜一搜!”

  父慈子孝经典时刻。

  可面对明克勒的建议,布斯塔曼也连连点头,巴不得赶快有个心枢来帮自己自证清白。

  同时,内心之中未尝没有恐惧和不安。

  自己一辈子最大的成就,最重要的成果,居然有可能不是源于自己……在象洲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居然有可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和傀儡。

  那自己这辈子算什么?

  一个笑话么!

  有些问题就不能细想,一开始琢磨,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也想要个答案。

  反正自己死都死了,依托于家神苟延残喘,如今的自己还是不是原本的自己都还难说,自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遗憾的是,心枢难找。

  虽然找起来不难,但就好像以乔普拉家的体量,去找个工匠也很简单一样。

  路边到处都是。

  但找一个可靠的心枢和能信得过的工匠,就不容易了。

  工匠的职业操守好歹还有协会保证,可谁又能断定你对心枢的信任,不是这个心枢的诱导呢?

  心枢太爱干这个了!

  没被扒之前,一个装的比一个干净清纯,如同出淤泥而不染,KTV里卖艺不卖身,可真扒拉完了之后,指不定背后玩的有多花呢!

  对此,季觉倒是不愁。

  心枢已经在路上了。

  .

  十分钟后,乔普拉家地下。

  历代家主所修建的隐秘之所,家神隔绝内外,季觉反复检查过没有任何耳目存在之后,便有一个撑着拐杖的清秀年轻人透过万象引擎的投送,从遥远的中土破空而来。

  颜常!

  “身体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季觉皱眉,端详着他的样子,“难道是许主管之前没有去根?还留着什么后遗症?”

  “实际上已经好了,不过最近进度有点快,身体没跟上,有点虚。”少年微微一笑:“意识压迫了身体,有点不协调,回头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身体看着无比虚弱,可少年的身上却萦绕着某种奇异的气息,哪怕是放在人群里,一眼也能分辨而出。

  如有实质的安宁和平静,澄澈如水晶,圆满如宝珠。

  一双漆黑的眼瞳之中泛着莹莹的微光,乌黑如檀,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好感,想要倾诉烦恼。

  哪怕只是一眼扫过,内心之中,就毫无理由的断定: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是个好人。

  就算是他忽然去询问别人的银行卡密码,别人会觉得唐突的同时,又会感觉,既然他都问了,那自己总不好不答。

  而如今身体的虚弱,恰恰是因为灵魂太过强大,反过来令肉体难以负荷。而这一分和煦平静的气息,也不由自主的彰显而出。

  勘破虚妄,了断烦忧。

  在这一条【无明】所指引的道路之上,颜常大步奔行,进度飞快!

  “蜕变了?”

  季觉啧啧感叹,揉了揉他的脑袋:“进度真快啊。”

  “都是您的点拨。”颜常微笑,“乐园系统挺有意思的,投入进去之后,不知不觉就提升了。”

  心枢想要进步,就离不开和有灵之类打交道。

  如今的他,已经参与到了蝇王族群的繁育和乐园系统的维护之中。以自身的能力,调理内部的矛盾和异常,是个累活儿,可同样,收获颇丰。

  造物之灵们普遍单纯,并没有多少人心之黑暗和龌龊,哪怕是出现异常和畸变,处理起来也简单。

  反馈到他的身上的,也都是纯粹的灵质和意念,没有造成过积重难返的污染。

  这么好的事儿,传出去,不知道多少在粪坑里蠕动的心枢要羡慕到哭哑嗓子,咬碎手绢。

  “进度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稳定自身,回头好好休息一阵吧,别把自己逼太紧。”季觉宽慰了几句,问道:“你哥呢?”

  “还在跟着伊纳亚特先生他们在忙呢。”

  颜常说:“早出晚归,看着收获颇丰。”

  于是,季觉心下了然。

  没提进度。

  看来是颜常已经把亲哥甩到了后面去了……

  不好意思跟自己说。

  到底是兄弟,这时候还在给亲哥打掩护。

第765章 船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白板到蜕变,听上去夸张,可前提是整个海岸的供应和来自乐园的支持。

  有季觉提供如此丰厚的条件,倘若还举步维艰的话,那就要考虑一下自己适不适合了。

  更何况,颜常本身就是自主觉醒的上善精英,更是如虎添翼,如今这个进度,已经是反复夯实根基和基础,迫不得已才进阶的了。

  没办法,心枢念头通达,升变一夕顿悟,速度就是快,快的离谱,别人根本羡慕不来。

  相比之下,余烬可以说是所有上善里进度最慢的一个了,仅次于永恒之门。

  天元虽然进度慢,可只要有贵人提拔,那就可以扶摇直上,就算职位和层级很低,可有些关键位置的含权量却可以高的吓人!白鹿需要猎获,但只要能够不断的以弱胜强,越级打怪,那白鹿哥打赏起来也是根本不看自己按了多少个零的。

  而余烬……这么说吧,同样的时间,荒墟可能都蜕变圆满了,升变都已经跨入重生了,同期的余烬还在卷着考证,争取工匠执照和协会人权呢。

  有些东西,是没法比的。

  季觉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本书来:“这是最近我这些日子的一些心得,还有修改过的一些技巧,记得给你哥带过去。”

  “那这些呢。”

  颜常看向了季觉身后,那个巨大的书箱,满怀好奇。

  “错题集。”

  季觉把一堆一堆的书放在他跟前,“回头盯着他做完这本真题,答案回头给你,错一道题,写一篇分析,一千字以上,集齐了之后再交给我。”

  “好的。”

  颜常连连点头,笑意轻柔。

  毕竟最近哥哥每天扛着火箭筒不停的炸来炸去,也太不像话了点,多来点作业也好。

  “来吧,看看。”

  季觉带着颜常,走向了等候许久的庞大家神。

  空旷庞大的地下空间内,家神显现出隐约的轮廓,伸手,扒拉开了自己的胸膛,而无数仿佛血肉一般的灵质纠缠之中,浮现出了一张张模糊面孔,那些面孔汇聚在一起之后,就构成了布斯塔曼的轮廓。

  以诸多血裔为基础,逐步更替,李代桃僵,从家神之内的混沌里构建出了自身的基石,然后再依靠着家主的权力,逐步跃升。

  通过大量的魂灵逐步渗透和以大量自身的记忆去不断的覆盖,渗透法和染色法双管齐下,到现在,布斯塔曼可以说就是家神本身了。

  虽然存亡就在明克勒的一念之间。

  而自内而外层层叠叠的灵质回路,则是楼封所施加的桎梏和崭新框架,哪怕是出于同理,可科班和野路子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效率和效果提升了不止一倍,而且消耗还降低到了往日的三分之一的程度。

  “很简单,不麻烦。”

  颜常短暂的检查过了一下之后,伸出了手,开始读取布斯塔曼所保存在家神之内的无数记忆。

  扑面而来的,是无数日夜里的焚膏继晷、呕心沥血的研究,一次次挫折和一次次失败,乃至绞尽脑汁之后终于突破了在季觉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难关,却受限于自身的资质,却只能照着正确答案得到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成果。

  一大把年纪了,白天和七城的虫豸蝇营狗苟,晚上还要强行嗑药组织银趴,夜里别人都睡了,他还拖着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吃着补剂和提神的药水,熬夜研究着家神的一切和自身的计划……

  工于心计的搜集诸多素材,弥补研究的缺口,还要费尽心思的做出掩饰,隐瞒自身真正的目的和计划。

  这样的日子,从二十岁对家主之位产生野望时开始,一直到临死之前,没有一天断绝。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布斯塔曼的一生,可以说是隐忍的一生,奋斗的一生,坚持的一生。

  可当颜常放下手的时候,神情就变得疑惑起来。

  “没问题,季先生。”

  他回过头看向了季觉:“布斯塔曼的记忆和意识,虽然残缺,但延续性上来说,并没有断层,也看不出心枢施加过影响的痕迹……”

  季觉顿时疑惑:“这么深的执念,正常么?”

  “emmmm……”

  颜常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布斯塔曼先生这种,嗯,‘人’……和其他人不同,对权力的嗜好和渴望,是远超普通甚至超常水平的,几乎比自身的生命还要更重要。

  与其说是执念,倒不如说,是对失去权力的恐惧。”

  权力越是甘美,就越是无法容忍这一份甘美从手中失落。地位越是崇高,就越是不能容忍自己跌落神坛。

  布斯塔曼作为家主,本身就是乔普拉家数百年来所培育出的标准政治生物,嗜权如命,不可能有分毫放松。

  “除此之外呢?”

  季觉心下遗憾的同时,摆了摆手,就当自己神经过敏了,看什么都像是有问题:“再看一次,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算了。”

  “不用看了。”

  颜常断然摇头:“要说奇怪的地方的话,已经找到了。”

  矩阵【无明】,和其他的心枢的方向有着本质的不同,融合了升变之后,对于情绪和记忆的控制并不出色,反而更看重于内心执念和渴求。

  勘破虚妄,了断烦忧。

  倘若连执念之源头,烦忧之根本都看不清,又怎么谈得上‘断尽迷惑痴愚颠倒梦想’呢?

  他最擅长的,就是追溯这一份执念的来源,刨根问底的寻找这一份野心和这一份恐惧的源头……深挖灵魂根子里的那一点最初的执念之端,断绝,修正,或是抚平。

  当这一份就连布斯塔曼都没有意识到的脉络被他捏在了手中的时候,无数破碎的记忆就已经连成了线。

  逆向追溯,寻求起源。

  更胜过巨树一般的复杂回忆和执念,向前开始递归,倒卷,追溯源头,向前,向前,向前。

  无数浮光掠影从眼前呼啸而过。

  那些模糊的,切实的记忆扑面而来又消失无踪,跨越了一个一个的断层,最后挖掘到的,是布斯塔曼都已经早就遗忘了的执念之源。

  “找到了!”

  颜常微微一笑,回头,向季觉伸出手。

  季觉毫不怀疑,伸手握紧,感知和灵魂打开,任由少年抓着自己的手,猛然一扯,灵魂、意识和感知如同穿过隧道一般,坠落。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预料之外的景象,扑面而来!

  寂静的午后,阳光模糊,诸多细节都已经失真,扭曲,浮现矛盾,可唯独面前的那几幅画作,如此清晰。

  宛如身处博物馆。

  季觉降临在了布斯塔曼的回忆之中,环顾四周,紧跟着过来的布斯塔曼也愣住了,难以置信。

  这是他十六岁时的记忆!

  “还有印象么?”季觉问。

  “似乎是有点……”布斯塔曼环顾四周,停在了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人身边,端详着他的样子:“这是曾经的我。”

  季觉看了一眼容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回忆自带美化滤镜,这老登对自己的美化也太过了!

  “这里是哪儿?”季觉问。

  “大概是家族画廊,我想起来了,这里几年之后失火了一次,烧掉了很多珍藏,当时父亲还大发雷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