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
多啊,太多了!
杀不尽,抓不完,挡不住。
也就只有象洲笑的最开心——发现海蝗在周围汇聚的当天下午,季觉送来的设备就已经装上了。
当天晚上枪声跟鞭炮一样放了一夜,城里所有人睡得踏踏实实,睁开眼睛之后扛着铲子拿着乔普拉家发的环卫津贴,高高兴兴的出门大扫除去了。
明克勒背着手,站在刚刚用祖庙改成的城主府邸门口,美滋滋的看了一上午,笑得腿都合不拢。
谁说拜干爹不好的?这干爹简直太好啊!
自己这辈子,最英明的,就是当初跟在陆峰那家伙屁股后面冲的够快,喊的够响。最智慧的,就是跑进海岸工业园,抱住季觉大腿时的那一跪啊!
干爹叫出口,前程不烦忧。
这一双膝盖放下去,荣华富贵它不就立马上来了?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指着海里飘着的一堆堆灾兽尸体,唏嘘感慨:“季先生的话,要多听,多学,多研究!三天没有见到他老人家,哎呀,我的这个心里,真是空落落的……”
其他人连连点头,毫不反对,就连看向明克勒的眼神里满是钦佩和期待:家主你说的对啊!
就这样,明克勒捧着自己空落落的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刚刚端起茶杯,抬起头来,心里立刻就觉得不空了。
开始狂跳!
就在他的办公桌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仿佛等待已久。
“季先生?!”
明克勒僵硬住了,下意识的摘下帽子,立正了,严肃郑重:“是象洲这段时间哪里做……”
“象洲做什么,不必向我通报。”
季觉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管,怎么办,怎么决策,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不是不是!”
明克勒断然摇头,再度放低姿态:“只是请教……”
“怎么使车床,怎么搞炼金术,你可以来问我,怎么管象洲,你拿不准主意,就问你爹去,你爹不就在这儿么?”
季觉叹了口气,再度强调:“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环境如此,我不多做要求,只要你能确保我的生意稳定,能继续像以前一样当个人,把其他人当人,要做什么我都不管。我没那么闲,真以为我是来做七城活爹的么?”
况且,做爹也是分不同的类型的!
不论是出于双方之间长久合作的考量,还是处于对自己手腕和能力的信任,季觉都不觉得明克勒有抛下自己单干的可能,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事事指指点点?
他又哪儿来的那个精力?
明克勒背后,布斯塔曼的虚影眼眸低垂,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嘴角仿佛翘起了一丝,克制着兴奋和喜悦。
对于此时初登大位的明克勒而言,这份宽宏的可贵可能感受不深,可对于布斯塔曼这种看惯了聊斋的老鬼而言,这种放养型的干爹义父,才是最难得最稀有的啊!
不,完全就已经胜过亲爹了!
有事儿可以摇来站台,没事儿了之后只要供奉舒服了,绝对不给你指手画脚的添乱……这可是只给投资还不要管理,绝对不干涉经营的宝藏级投资者!
别说明克勒,布斯塔曼自己都想跪下来给季觉磕一个!
搞了半天之后,明克勒终于松了口气。
没犯错就好。
没犯错就是进步中!
在季觉的宽慰之下,他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半个屁股还悬在外面,请示道:“您这是有何吩咐?”
“不是找你。”
季觉摇头,指向了他的身后,“是找你爹。”
明克勒错愕回头,布斯塔曼也茫然不解,一头雾水。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瞳向着自己看过来了,宛如漩涡,幽暗深沉,摄人心魄。
笑容陡然消失不见,只有如铁的肃冷阴沉。
噗通一声。
无形无质的家神,居然也在天元之重的压迫之下,跪在了地上,颤栗惊恐。
死了这么久之后,布斯塔曼居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居然还可以汗流浃背!
“布斯塔曼,机会就只有一次,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再答。”
季觉垂眸俯瞰,冷声发问:
“家神改造的想法,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第764章 你也配?
“啊。”
布斯塔曼呆滞,僵硬的仰头,窥探季觉的神色,一头雾水,难以理解。
就像是有一天走进门之后,张开胳膊想要拥抱干爹的大腿,忽然之间就挨了干爹一个耳刮子,质问:你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是不是就喜欢这么勾引人?
不是,大哥,秋后算账也不至于这么来吧?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忽然之间就把旧账翻出来了?
他心思电转着,本能的琢磨着季觉的用意,可看着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任何推卸责任的话却都说不出口。
实际至此,又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谎话可以说?
干了就是干了。
自作聪明才是自寻死路,坦白从宽方是正理。
他低下头了头,跪地叩首,忏悔道:“和其他人无关,是我自己的想法。”
沉默。
漫长的沉默里,季觉没说话,只有嘴角被勾起来,就好像,被逗笑了一样。
冷声发笑。
布斯塔曼如坠冰窟,连连叩首,祈求:“季先生,我知道是我胆大包……”
“不,只是感慨而已。”
季觉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一声轻叹:“人往往是不自知的,布斯塔曼,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瞥着地上颤栗的家神,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你也配么?”
“啊?”
布斯塔曼越发茫然,心下却松了口气,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秋后算账拉清单,可正因为如此,才越发的不解。
对家神的改造,实在是他平生最大的得意之处,最为出色的创想和计划,几十年以来,坚持不懈的努力和坚持,最终从无到有的开辟出的一条道路。
如果不是好儿子突然下毒导致自己身死,外加季觉横插一杠,以自身代替家神的这个路子,起码是有四分以上成功的可能的!
可现在,当季觉看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就开始心慌了,“季先生您是说……我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么?”
“不,我只是怀疑。”
季觉漠然的问:“这真的是你的想法么?”
正如同毕业答辩流程里垮着脸吹毛求疵的评审教授一般,季觉连珠炮一般的发问:“你这个理论的论据在哪里?参考文献是什么?来源是哪儿?
升变一系的变化参考什么?意识融合和更替的秘仪用的是什么规格和什么祭物?从哪儿来?谁教的?”
布斯塔曼克制着颤抖,一一作答。
幸亏明克勒上任的时间短,以前家主的遗物都还没清理出去。
就在他的指点之下,办公室后面的隐秘隔间里,找到了他曾经研究家神的地方,以及,大量稀有的藏书。
从心枢到升变、从余烬到涡系。
工匠的手稿、手抄的经文和祭词、备用的祭物和记录着诸多复杂秘仪的羊皮卷,甚至包括太一之环所发售的年刊和诸多相关领域的著作和论文。
更多的是,他对家神一直以来进行的观测、探索和了解,乃至之前历任家主所遗留的积累。
看得出来,布斯塔曼没少下功夫,虽然回答的磕磕绊绊,但季觉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里面的古籍和论文,确实是能够解决季觉所提出的问题的。
一切研究的脉络和歧路的探索,全都在记录之中。
季觉大略的翻了翻。
看得越多,眉头皱的越紧。
看不下去。
呲啊,太呲了!
就好像参考书都找对了,题型和知识点都背了,苦工和心血都下了,还给你开卷,优等生闭着眼都能考满分了,结果扶不上墙的烂泥险而又险的考了个及格,还是导师看不下去了,给你抬了一手的那种。
太凑合了!
理解浅薄,能力平庸,操作蹩脚,执行上更是一塌糊涂,效率完全就不堪入目……但不得不说,方向是对的。
尤其是是在如何处理家神这一方面而言,天才一般的创想!
这一条路,还真给他从无到有的摸出来了!
有一种蒙古大夫治感冒的美,药量他妈的加爆,抗生素当饭吃,感冒治好了,后遗症有多少你别管,你就说好没好吧!
牛批!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不对吧?
首先,这个世界上,努力了之后就能得到收获,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努力有用的话,就不会有幽邃了!
方向错了,努力再多也没用。
甚至方向对了,光努力没天赋、有天赋没机会,有机会没运气,也没用!
错误可以有一万种,正确的答案只有一个。
你一个满脑子蝇营狗苟的七城虫豸,资质更是一滩烂泥,强行用上位感召开启的白板升变,哪里来的这眼光和运气?
甚至连自性自我自身是什么都没琢磨明白,就忽然之间触类旁通,一拍脑袋:我懂了!我成了!
是不是太巧了点?
放在之前的时候,季觉还会感叹一句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如今较真之后,仔细考核了一遍布斯塔曼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的问题究竟有多大。
要知道老天爷喂饭也是挑人的。
倘若是季觉狗眼看人低,布斯塔曼虽然败絮其外,但内里还有那么一点资质,称得上一句良才美玉……这些个笔记和里面的记录,也不至于拉到这种程度!
你怎么考得上研究生的?!
什么叫你往答题卡上踩了一脚就满分了?
你这有这运气,还在七城这个烂泥塘里扑腾什么啊,怕不是协会的大手直接从天而降,把你栓炉子旁边垫强化几率了,哪怕能提升一个百分点呢!
就在季觉的冷眼凝视之下,布斯塔曼开始流汗了。
搜肠刮肚,苦思冥想。
几乎快哭出来了。
“可这确实是我想出来的啊,我……我也……”
布斯塔曼不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异常的地方,“季先生是怀疑我被心枢控制了么?可不应该啊,有家神护佑,心枢不可能成功的。”
“心枢真要改,你看得出来?”
季觉摇头,“况且,改变一个人,又何须心枢呢?”
心枢最大的威胁,不就是这一份隐匿么?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一个眼神、一个音节,一个表情,无声无息的就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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