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雾海斗
“呵呵，你上次送我的那个雨天娃娃，还放在我的抽屉里呢。”
清水明转身继续走。
日和跟在清水明的身后，在货架之间穿梭。
“买什么？”她问。
“水。”清水明拿起一瓶两升的矿泉水，“还有...你觉得要不要买点肥料？”
日和莞尔一笑：“现在是秋天，树木应该准备过冬了吧？施肥可能不太合适。”
“那买点营养液？”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空着手去不太好。”
日和看着他难得有些纠结的样子，又是悄然一笑。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就是去看看它们长多高了，又不是去给它们开家长会。”
你还真把那两棵树当孩子啊！
清水明抽了抽嘴角，把矿泉水放回货架上。
“行，那就买瓶水，渴了自己喝。”
他转身走向饮料柜，拿了两瓶茶饮料。
结完账，两个人从购物中心的后门出来，沿着一条小径往学校后面的那片林子的方向走。
这条路清水明走过几次，但都是一个人。
上次和日和一起走，还是五月份的那个绿之日。
那时候路两边的树刚刚冒出嫩芽，地上还铺着薄薄一层的花瓣。现在叶子黄了大半，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地响，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
日和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蹲下来捡起一片形状好看的叶子，夹进随身带的一个小本子里。
“你在干什么？”清水明问。
“收集标本。”日和把本子合上，“回去可以做成书签。”
“你还会做这个？”
“刚学的。”日和继续往前走，“上次去图书馆，看到一本书上教怎么做植物标本，觉得很有意思，就试着做了几个。”
她用着期待的目光说：“你要不要也做一个？我可以教你。”
清水明摊了摊手：“我手笨，做不来细活，到时候你别嫌弃就行。”
“骗人。”日和笑着说，“你拳击打得那么好，手怎么可能笨。再说了，就算你笨，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可以一直教你。”
“行，那改天一起做植物标本。那就拜托你了，日和老师。”
“嗯，一言为定。”
老师嘛？
别说，椎名日和意外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大概是仅次于侦探小姐的那种喜欢吧。
不过她抿了抿嘴，想起上个月的事，低下头慢慢说：“上次对不起了...那个，我很快就睡着了，把打字的工作全交给了你。”
清水明自然完全没放在心上：“没事，你也是累坏了。最近打那么多字，手腕和手指疼吗？”
码字虽然工作量不大，只需要活动手指和手腕，但对手的负担其实还挺重的。时间长了，很容易得腱鞘炎或者神经卡压之类的毛病，清水明本人还好，这副身体抗造，但日和那娇嫩的身子骨就不太一样了。
日和低下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指。
“...有一点酸。”她小声说，“不过不严重，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我看看。”
清水明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右手。
日和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抽回去。
清水明低下头，看了看她的手指。
指节纤细，皮肤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确实没有明显的红肿，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大事。不过怎么说呢，涉及神经的疼痛，肉眼其实很难看得出来。
他用手轻轻捏着她的手指：“我来帮你按摩一下。回去再用温水泡泡，别用凉水，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助手先生这绝对是为了牵手在做铺垫吧。
不过椎名日和转念一想，两个人交往一个月了，又是情侣。
嘴巴都亲了，按摩也让按了，牵个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只是白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小径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片稍微开阔的林地。
这里是购物中心后面的种植区。
五月份的时候，这里举办种植的活动，还是一片刚刚翻过土的空地，如今已经种了不少植物，有树，也有蔬菜，不过两人种的就是树，便直奔种植区而来。
清水明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似乎在辨认方向。
“应该是在这边...不对，好像是那边...”
“迷路了？”椎名日和问。
“有点儿。”清水明点了点头，“有点记不太清了，毕竟这里的树还挺多的。”
半年的时间，足够一棵小树长大了。
这么一看，确实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椎名日和笑着说：“当初你种的是枫树，我种的是紫薇，而且我们挨在一起种的。这样能分辨出是哪两棵树了吗？”
清水明听到她的话，目光在林地中扫了一圈，开始在脑海中回忆当时的场景。
枫树的叶子现在应该已经红了，而紫薇这个季节应该已经落了叶。
他顺着这个思路，把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小片泛红的树冠。
“那边。”他指了指方向，“应该是那两棵。”
一棵叶子已经变红，另一棵光秃秃的，只剩下灰褐色的枝条。
“去看看。”日和说着，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清水明跟在她身后。
走近之后，两棵树的样子更清楚了。
枫树大约到胸口高，树干比拇指粗一些，红色的叶子在夕阳下像一小团火。
紫薇稍微矮一点，叶子已经落光了，但枝条长得很好，向四周散开，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日和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紫薇的树干。
“下午好啊。”她在和树说话。
清水明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棵枫树。
“奇怪，我压根没给它浇过水，也没施过肥，它怎么长得还不错呢？”清水明单纯地发出疑问。
“因为我替你浇水施肥了。”椎名日和瞥了他一眼。
“啊？所以，你其实有定期来看树的？”
“嗯。我大概知道你或许忘掉了这件事，所以照顾紫薇的同时，也照顾了你的树。”
清水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吧，还得是日和。
“你什么时候开始帮忙浇水的？”
“从种下去的第二周开始。”日和蹲下来，用手指拨开树根周围的落叶，“第一周的时候我来看了看，发现你的树有点蔫了，就顺手浇了点水。后来每次来照顾紫薇的时候，就顺便帮你浇一下。”
“顺便？”
“嗯，顺便。”日和拍了拍手上的土，“反正两棵树挨在一起，浇一棵也是浇，浇两棵也是浇，不费什么力气。”
清水明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两棵树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来，五月份那会儿，他和日和还没有交往。
那时候他们只是朋友，偶尔会在图书馆碰面，偶尔会一起吃饭，偶尔会在走廊里聊几句。
而在那种关系下，她已经开始在替他照顾一棵他根本不记得的树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日和。”清水明问。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帮你浇了水？”日和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可是...”
“好了。”，日和打断了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我当时想着，如果告诉你我在照顾你的树，你可能会觉得有负担。比如‘欠了日和一个人情’啊，‘要不要请日和吃个饭作为回报’啊什么的。”
清水明想说我不会这么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会这么想。
“你看。”日和看到他那个表情，“我就说吧。你也不用在意那么多，情侣之间，那么客气做什么？”
可那个时候还不是情侣啊。
清水明也没想和椎名日和掰扯这件事了，话说回来，情侣之间确实没必要纠结这种小事。
“那，谢谢我家的女朋友了。”
椎名日和柔柔地笑了起来：“嗯，不用客气。其实能为你做些事情，我也很开心。当初浇水的时候，就在期待未来你发现之后会露出什么表情。结果，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呢，明君。”
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但完全不讨厌，是怎么回事呢？
随后，日和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树的轮廓。
清水明蹲下来，看着她的动作。
日和开始画画，从树干到树枝，从树枝到叶片，一笔一笔地勾勒，像是在给树画像。
清水明忍不住问：“你也会画画吗？”
椎名日和用铅笔打磨着影子，嘴角莫名有些小骄傲，“我确实会一点。”
这个平时总是安静温柔的侦探小姐，偶尔露出这种小得意的样子，也很可爱。
清水明顺势看过去，发现树的肖像画已经画出了七八分。虽然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专业水平，但起码不像是初学者。
“为什么画树呢？”
“想记录一下它的成长。”
“嗯？用手机拍照不是更好一些吗？”
“但画下来的东西，和拍下来的东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日和停下笔，看着面前那棵枫树。
“照片记录的是那一刻的样子。但画记录的是我看到它时的样子。”
她看着清水明有些茫然的表情，耐心解释地说:“你看...拍照的时候，按下快门就好了。但画画的时候，你要盯着它看很久，看它的树干有多粗，看它的树枝往哪个方向长，看它的叶子是什么形状，看光影落在哪里。看着看着，你就会发现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
“比如这棵树，我刚才画的时候才发现，它的主干其实不是直的，在中间这里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之前来浇水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注意到。”
清水明凑过去看了看她指的位置。果然，树干中间有一道很轻微的弯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试探地说:“所以你画画是为了...仔细观察它吗？”
“也不全是。”日和笑了笑，“也是为了记住。照片拍了就存在手机里，但你不一定会再去翻。而画不一样，画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记忆。以后看到这张画，我会想起今天，这个时间，这个光线，这个角度，还有你陪着我。”
清水明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痒。
或许是因为文学少女使然吧，日和真的时不时就会说一些浪漫的话。
其实清水明平时不太爱看那种浪漫色彩浓厚的文章，但这话要是从日和嘴里说出来，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心脏都扑通扑通开始跳起来了。
椎名日和开始入神地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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