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我不该恨吗?”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黑羽快斗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青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展品,“一个组织的小白鼠,我不该恨吗?”
“我的头发。”青泽抬起手,轻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动作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眼睛。甚至我失去的味觉——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不够支撑我的恨意吗?”
黑羽快斗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对于科尼亚克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从不知道,原来,让那弗莱沃德和欧德汤两人畏惧的存在,其实是“小白鼠”。
他刻意隐藏的发色和眼睛,并不是正常产物。
青泽的手指落在自己心口,看着黑羽快斗,神情平静的近乎漠然。
“你父亲,操控我的精神,奴役我的灵魂,驱使我的肉体。我不该恨吗?”
“他们囚禁我。驯化我。奴役我。折磨我。将我视为工具,而不是人。”
他停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窗外又起风了,树影开始晃动,一下一下地扑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不该恨吗?”
青泽问。
他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却让黑羽快斗觉得有千钧重。
黑羽快斗张了张嘴。
“就算——”
青泽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语气有了波动。
很轻,很短,一闪而过。
“就算,这一开始并不是源于你父亲。”
“但他选择了成为这罪恶的一环。成为帮凶。”
“那凭什么——”
“我不能恨他?”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树影猛地晃动起来,扑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黑羽快斗脸色惨白如纸。
青泽很少直接说恨。
没有实力的恨都是无能狂怒。
对他来说,恨是生存的动力,而非宣泄的情绪。
相较于恨具体的人和事,他更多的,是对命运荒谬性的对抗。
但不说,不代表恨不存在。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杀了那些人。
琴酒、朗姆、菲亚诺,甚至刚才的黑羽盗一,只要他想,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
但那没有意义。
只是杀死组织几个人,不摧毁组织存在的根本与意义,不解恨。
他想让组织的一切化为乌有、想看追求永生的人死在永生的门前、想让过往的一切,全部埋葬、想看这荒谬的命运,在他这里终结......
然后,以崭新的身份重新生活。
第577章 光杀人怎么解恨?
黑羽快斗踉跄着起身走了,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毛利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只茶杯,杯壁早已凉透,那点温度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
她的手指收得很紧,精致的瓷器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裂开。
可她好像听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青泽身上。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正看着黑羽快斗离开的那扇门。灯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平。
像在念一份报告,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眼眶发酸。
想看着一个人把结了痂的伤口重新撕开,撕给别人看。
他撕得那么平静,好像那伤口早就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他只是,不提。
他在用这些当做武器,当做筹码,当成证据,逼黑羽快斗做选择。
她将茶杯轻轻放到桌上。
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那几道细小的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像是什么破碎过的痕迹。
她站起身,走到青泽身边。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交扣,收紧。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
“黑羽的选择,”她问,声音很轻,“对你报复组织有什么意义吗?”
青泽低下头看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逗她玩的笑。
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恶劣意味的笑。
“没什么意义。我就是想诛黑羽盗一的心。”
“光杀人怎么解恨?”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还得是诛心啊。”
他笑着,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鲜明。
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
又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出手的时机。
“不过,”他的语气又淡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是黑羽盗一不爱他儿子,也诛不到他。”
“毕竟,能假死瞒自己儿子八年——是个狠人。”
......
黑羽快斗走出那扇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衬衫的后背湿透了,被风一吹,冷得人一激灵。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脑子里还是乱的。
那些话,那些真相,那些被撕开的东西,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它们压下去,压到某个暂时可以不碰的角落。
然后他睁开眼,迈开步子。
街道很安静。
路灯一盏一盏地立着,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圈。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一会儿又和其他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走快,是腿有点软,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里,每一步都不太真实。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隐没在两盏路灯之间的阴影里,像一块被夜色吞掉的缺口。
黑羽盗一坐在驾驶座。
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
坐在黑暗中,看着那个身影从那栋屋子中走出来。
路灯的光偶尔落在那个人脸上,照出那张熟悉的,年轻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从额头看到眉眼,从眉眼看到鼻梁,最后停在那个微微抿着的嘴角。
那嘴角没有弧度,他曾经教导的魔术扑克脸早已消失,像是什么都笑不出来了。
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个人走出很远,久到那个背影越来越小,快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的眼睛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唉......”
他叹息一声,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朝着与那个人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
工藤优作回到家中。
玄关的灯亮着,屋里静悄悄的。
他换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接了起来。
“……优作?”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慵懒,背景安静得像是某个封闭的空间。
“盗一。”工藤优作的声音很平常,“没打扰你休息吧?”
“你说呢。”那边轻笑了一声,“这边凌晨三点。”
“抱歉。”工藤优作也笑了笑,“时差算错了。”
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么晚打电话,有事?”黑羽盗一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工藤优作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
“没什么大事。”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就是今晚遇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想着跟你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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