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烧油焖虾
“好看吗......”
第560章 终究还是……破了戒……
“和尚,你说话啊......”
涂山镜辞依旧站在原地,那双泛着泪花的眼眸,痴痴地望着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与恳求,在山林之间悠悠传荡而开,惊起了几只栖在枝头的飞鸟。
萧墨沉默不语,只有满山的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女子的裙摆被微风轻轻拂起,那一袭雪白的裙裳贴着她柔和而曼妙的曲线。
风中传来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那香气里,似乎也染上了几分苦涩。
过了许久,萧墨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沉静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他一字一语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女子的心中:“姑娘你……很好看。”
“是吗?”涂山镜辞轻轻一笑,那笑容里,似乎带着点点说不清的自嘲与酸涩,“那和尚,我若是要你跟我离开呢?”
涂山镜辞迈步往前走出一步,裙裾在风中微微扬起。
“我要你跟我走!跟我回涂山!”
“和尚!只要你与我在一起,你便有享不尽的天材地宝,我可助你一路登高,直入上三境!”
“从今往后,没有一个人胆敢伤害你!我是涂山圣女,未来的涂山族长,整个涂山,终将都是你的!”
“和尚......”她的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愿意吗?”
“可是镜辞姑娘……”萧墨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缓,却带着一份不容动摇的坚持,“我……是一个僧人……”
“那又如何!”
萧墨的话音刚刚落地,涂山镜辞便娇声喝道,猛地大袖一挥。
刹那间,左侧的上百棵树木被连根拔起,夷为了一片平地!
“我不管你是俗人还是和尚!我不管你是道士还是剑仙!”她的声音清亮而决绝,带着思念与不甘,“你就是你!而我只要你!”
涂山镜辞的语气近乎有些痴狂,眼角已然泛红。
仿佛萧墨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挑战她的底线。
“抱歉……姑娘……”萧墨依旧摇头。
他双手合十,低低地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却也透着不容动摇:“该说的,小僧都已经说了……还请姑娘多多保重……”
语落,萧墨转身,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可下一刻,涂山镜辞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倏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萧墨停住脚步。
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已经指向了他的脖颈。
涂山镜辞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那原本轻悦动听的声音,此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跟我走!否则……我杀了你!”
萧墨低下头,看了一眼抵在身前的那柄长剑。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出了一步。
剑尖划破他的皮肤,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冰冷的剑身不停地往下滑落。
萧墨继续往前走。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涂山镜辞手中的剑便往后缩回一些。
最后,萧墨与涂山镜辞擦肩而过。
而涂山镜辞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长剑从手中松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垂着螓首,站在原地,只听见萧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和尚……”
涂山镜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飘入萧墨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失魂与落魄。
“你说过……你们出家人不打诳语,是吧……”
“是的。”萧墨停下脚步,低声应道。
“那我最后问你一句......”女子紧紧攥着双手,十指交握,红润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在你的心里……可曾,喜欢过我?”
二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仿佛这一刻,世间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墨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山石,一字一句地压在涂山镜辞的心头。
“小僧一直都只是将镜辞姑娘当作朋友,心中……并无爱意。”
话音落地,萧墨迈开脚步,走上了四空山,不再回头。
而女子怔怔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不知站了多久。
“轰隆......”
苍穹之上,乌云渐渐汇聚,沉沉地压了下来,遮住了最后一丝日光。
大雨倾盆而下,雨滴拍打着树叶,浸润着泥土,打湿了素白的裙裳。
……
“下雨了,下雨了!”
四空寺中,还在埋头扫地的小和尚虚静一手抱着经书,一手握着扫把,匆匆忙忙地朝着大殿的屋檐下跑去。
结果脚下一个没注意,虚静一头撞到了别人身上。
“住持……”虚静连忙站稳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您不是在注释经文吗?怎么出来了?”
“老僧我就不能出来透透气吗?”元空大师笑着在虚静的脑瓜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望着那从苍茫天穹倾泻而下的雨幕。
“我说住持爷爷......”虚静仰起脸,满脸好奇地问道,“刚才还万里无云,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下起了这么大的雨呀?”
“因为啊......”元空轻声一叹,语气悠远而苍凉,“这是佛道在感慨呢。”
“感慨?”虚静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小脑袋,一脸不解,“感慨什么呀?住持爷爷,您怎么说话老是云里雾里的,我都听不懂了。”
听着小弟子满腹的抱怨,元空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道:“虚静,我来问你——佛门十戒,是哪十戒?”
“这个弟子还是知道的。”虚静认真地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念道,“不杀生,不偷盗,不淫,不妄语,不饮酒,不涂饰,不歌舞观听,不坐高广大床,不非时食,不蓄金银财宝。”
“说得没错。”元空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凝望着那漫天倾泻的雨幕。
“而这佛道啊......”
他顿了顿,声音悠悠地飘散在风雨声里,带着几分叹息。
“正是在叹惜……”
“叹惜一个佛道前途无量、一直严守戒律的僧人,终究还是……破了戒……”
第561章 弟子心中所向,是耶非耶?
倾盆大雨之下,萧墨一步一步走上了山。
此时的萧墨浑身已被雨水浇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可他似乎却浑然不知。
他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也不知道在想着一些什么。
当萧墨走到了四空寺的大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师父……”
萧墨抬起头,便看见师父正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等着他。
“见到那位女施主了吗?”住持元空问道,声音沉静如常。
“见到了。”萧墨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再滴落于地。
“那位女施主,对你说了些什么吗?”元空微笑再问。
“镜辞姑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萧墨轻声回应道。
“这样啊……”元空点了点头,目光慈祥地望着自己这个弟子,“其实,为师也听过一个故事,也不知道这个故事,你可听过?”
“弟子愿闻。”萧墨道。
元空的声音在雨幕中悠悠传开:“曾经,有一位妖族女子,与一个人族的男子深深相爱。”
“后来,女子怀了身孕,可因为她肚中孩子的体质特殊,人族血脉与妖族血脉相互冲突,于是女子只能将腹中孩子的血脉一分为二。”
“可代价是,孩子的大道也随之被一分为二。”
“那继承了妖族血脉的妹妹,必须在千年之内达到飞升境,而她们一族,皆是以情证道,谈何容易?”
“至于继承了人族血脉的姐姐,则需要与一个男子双修,可那个男子,必须能够修行一部极为特殊的功法,可这部功法,却数千年都没有人学会过。”
“而谁也没有想到......”元空目光深深地望着萧墨,“这个世上,竟真的存在这么一个男子……妹妹喜欢上了他,他也学会了那部功法。”
听着住持师父的这番话,萧墨抬起头,眼中满是意外。
“曾有一句话——前世因,今世果。”元空笑了一笑,缓缓道,“这世上,有人重新走了一遭,便忘掉了从前的一切,可有些人……真的能忘得掉吗?”
“师父……”萧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知该如何开口。
“孩子,很多事情,你无需多言。”元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和而慈爱,“今日我已让却阳代你去行医了,今日,你去大殿诵经吧。”
“是……师父……”萧墨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走进了寺庙。
元空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那个孩子,一步一步,逐渐走远。
那湿漉漉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阿弥陀佛。”
元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低低地诵了一声佛号。
……
穿过前殿和院落,萧墨来到了正殿之中。
他每走出一步,湿透的僧袍便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渍。
此时,四空寺的香客们早已散去。
偌大的殿堂空无一人,只有那尊高大的佛像高高端坐于正前方,两侧分列着诸位佛陀,垂目俯瞰,寂静无声。
萧墨走到佛像之下,缓缓跪在了蒲团之上。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
萧墨闭目诵经,清朗而沉静的经文之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悠悠回荡。
可是,就在这经声萦绕、宝相庄严的大殿里,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当年那个还是只小狐狸的她,蹦蹦跳跳地走到自己身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问着自己叫什么名字。
她在书堂上课时,趁先生不注意,故意朝着自己做鬼脸的调皮模样,眼睛满是得意。
她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如水般流淌的月色下,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他的心中,怎么也抹不掉。
她假扮成一个摔伤了脚的农家姑娘,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早已被自己发现。
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蹑手蹑脚地溜进四空寺。
她扒着门框,探出半张脸,一声又一声地轻轻喊着“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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