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烧油焖虾
不由间,萧墨心中轻轻一叹。
他知道镜辞迟早会对自己动手。
但萧墨没有想到,镜辞竟然会如此心急。
不过,当他以神识内视自己的身体时,却发现自己的元阳竟然还在,这倒是让萧墨感到几分意外。
“难不成是镜辞在关键时刻收手了?”萧墨暗自猜测道。
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将这个猜想否定了。
以镜辞的性格,她要么做到底,要么就干脆不做,绝不可能半途而废、临阵收手。
“咯吱......”
就在萧墨心中泛着疑惑的时候,房间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发出一声些许刺耳的细响。
萧墨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端着一碗药,静静地站在门槛之外。
晨光落在她的肩头,将那身素净的道袍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萧墨与女子四目相对。
女子那一双纯净的双眸清亮如水,宛若秋水无波。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安静,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远去了几分。
稍作沉默,萧墨望着那女子,开口问道:“姑娘是?”
“我说我是镜辞,你信么?”归君梦缓缓开口,声音轻和温柔。
萧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为什么?”归君梦微微侧过头,眼眸中浮起一丝疑惑,“我和镜辞……长得不像么?”
“姑娘和镜辞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样。”萧墨看着她的模样,“但姑娘,你不是她。”
听着萧墨的话,归君梦微微低下头,螓首轻垂,似在细细思量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眸静静地望着萧墨,有些突兀地转过话题,轻声问道:“我能进来吗?”
“自然。”萧墨点头应道。
“谢谢。”
归君梦抬起道袍下那双穿着布鞋的小脚,轻轻迈过门槛,走到萧墨的床榻边,侧身坐下。
即便是女子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在她侧身坐下的那一刻,道袍也不由得轻轻贴在她圆润饱满的后翘之上,勾勒出一道让人不敢多看、生怕冒犯的柔和曲线。
“我叫归君梦,是寻仙观的一名道士。”
她顿了顿,眸光落在萧墨的脸上,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你昨天晚上中了毒,是我将你带回四空寺的,四空寺的住持让我在这里先行住下,这碗汤药,是我们寻仙观特制的清毒汤,你喝下去之后,身子会舒服一些。”
说完,归君梦轻轻舀起一勺汤药,送到萧墨面前,作势要喂他。
“多谢姑娘,我自己来便好。”萧墨伸出双手,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喝了下去。
汤药入喉,温热涩苦。
不过喝完之后,萧墨确实感觉舒服了不少,脑袋的昏沉与不适也渐渐消散了。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归君梦望着萧墨,语气平静,似乎在等着他开口,“你问什么,我便说什么。”
“确实有几个问题。”萧墨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姑娘是意外遇到我的,还是刻意来找我的?”
“刻意来找你的。”归君梦如实说道。
“那不知姑娘此番前来找小僧我,是为何事?”萧墨再问。
归君梦颔首,思索一会儿,随即认真而又简短地答道:“我想带你去寻仙观。”
萧墨语气温和道:“可是姑娘,我是个和尚。”
归君梦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狐眸,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的天真:“你以前当和尚,以后也可以当道士。”
“那姑娘为何想要让我去做一个道士呢?”萧墨不紧不慢地问道。
归君梦再次低下头,认真地想了一想。
似乎这是她的习惯。
每当要回答问题时,她总会低头认真地思索片刻,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掂量清楚。
“以前的时候,是因为你我有婚约,我想与你双修。”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地望着萧墨的眼睛,声音轻柔,“但是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以前’,是多久?”萧墨又问。
“一生。”归君梦没有犹豫,如实答道。
“这样啊……”萧墨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我与镜辞姑娘,应该也是前世因果吧?”
“......”归君梦垂首,没有回答。
没有应答,便是默认。
“我知道了,多谢姑娘昨日送我回来了。”
萧墨没有再问,而是侧身下了床,拿起放在一旁的僧袍,从容地穿在身上,便要往房间外走去。
“你愿意跟我走吗?”归君梦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萧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
“归姑娘,小僧现在……还是个和尚。”
语落,萧墨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间。
归君梦站在原地,望着萧墨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轻轻眨动。
走出院落,萧墨来到前殿。
远远便看见虚静正一边拿着扫帚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一边抱着经书摇头晃脑地诵读,小脑袋随着字句晃来晃去。
“扫地就好好扫,读书就好好读,一边扫地一边读经书,到头来经书也读不好,地也扫不干净。”萧墨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虚静光溜溜的小脑瓜。
“师兄!”虚静一见到自家师兄,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可很快,小沙弥的眼中又浮起了几分疑惑:“不对啊师兄,今日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怎么没有来找你呀?你是不是欺负人家漂亮姐姐,惹人家生气了?”
“算是吧。”萧墨笑着点了点头。
“师兄啊,你这样可不行啊......”虚静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认真地说道,“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跟女斗’,你得多让让那位女施主才是呀。”
“乱用俗语。”萧墨笑着又在他光溜溜的脑瓜上轻轻敲了一下,“好了,不跟你说了,师兄我啊,去找那位好看的大姐姐了。”
“师兄......”虚静顿时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朝师兄的背影喊道,“你终于承认人家好看了!师兄,你这是堕落的前兆啊!师兄,你得坚守本心,不被女色迷惑,方可见如来的真面呀!”
“师兄……你可别忘了,咱们师兄弟俩还要一起把四空寺发扬光大,开好多好多分寺呢!”
“对了,师兄!”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住持不准我用‘四空寺’这个名字开分寺,以后咱们开的寺庙,叫个什么名字好呀?”
萧墨一边往前走着,一边摆了摆手,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师兄看你天天诵佛念经,连《阿弥陀经》前两页都没背下来,声声空念——干脆就叫‘空念寺’吧……”
“师兄!连你也拿我开玩笑!等以后虚尘他们说你坏话,我可再也不替你说话了!”
虚静气愤地朝着师兄挥了挥手中的扫把,却只见师兄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前殿的转角。
“空念寺……空念寺……”
虚静一声声念着师兄方才随口胡诌的名字,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师兄取的这是什么破名字,我才不要叫什么空念寺呢!”
……
离开四空寺后,萧墨独自一人,沿着石阶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而就在他刚刚走下四空山的时候,在那条最为寻常、最为熟悉的下山小路上,一个女子正驻足而立,双手交叠在身前,静静地望着萧墨走来的方向,不知已在那里等候了多久。
与以往截然不同。
今日的女子,并没有再穿那些寻常农家女子的粗麻衣裤。
她换上了一袭雪白的长裙,裙裾一尘不染,轻轻贴合着她的身段,在纤细的柳腰处收束了一根素带,愈发衬得女子的身姿曼妙婀娜,盈盈一握。
那一头如瀑的长发披肩而下,刚好没及腰际。
发丝之间,斜斜地插着一根细碎的步摇。
清风拂过,吹动女子的发丝时,那步摇便轻轻摇晃,更为女子添几分灵动。
而在那张已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蛋上,此刻还画着极淡极淡的妆容。
只这一点点淡淡的脂粉,愈发显得女子的薄唇娇嫩欲滴,眉梢眉角楚楚动人。
今日的她,似乎比往日还要来得好看。
“镜辞姑娘。”
萧墨走上前,双手合十一礼。
涂山镜辞深深地凝望着眼前的意中人,那双微微晃动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爱意:“那个道姑,对和尚你说了什么呢?”
“归姑娘对我说,想要带我去寻仙观,让我当一个道士。”萧墨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她还说,在‘一生’之前,便已经认识我了。”
“那她还说了什么吗?”涂山镜辞继续问道,“比如说……关于我的事。”
“我没有再问了。”萧墨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想听吗?”涂山镜辞轻咬着薄唇,声音微微发颤。
萧墨没有回答。
看着他那沉默的模样,涂山镜辞忽然噗嗤一笑。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可不知为何,却隐隐让人心疼。
“和尚,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狐狸和书童的故事吗?”涂山镜辞静静地望着他,“那个故事……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的是,狐狸和书童互相爱慕,他们互相私订终身,彼此许下了白头之约。”
“假的是,书童长大后,他成为了一位大修士,他想要积累战功与名声,风风光光地去迎娶那位涂山的大小姐,可是最后,他死在了战场上,只留下那只狐狸一个人。”
“所有人都告诉狐狸,他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了,连魂魄都没了......”
“所有人都劝狐狸死心。”
“但狐狸不想死心,狐狸相信,他的魂魄一定还在,自己一定还会再见到他,因为他说过的......”
“他亲口说过的......”
“他会永远跟她在一起的,他不会骗她的,永远都不会......”
“于是狐狸找啊找,找啊找......”
“终于,老天开眼了,在十八年前,狐狸感应到了他的魂魄轮回转世,再入妖族天下......”
“狐狸又找啊找,找啊找......”
这一回,狐狸又花了十八年。
涂山镜辞微笑地望着面前这个男子,泪光盈盈,却笑得那样欢喜:“狐狸终于找到了一个呆和尚。”
“狐狸假扮成一个跌落山坡的女子,故意接近这个和尚。”
“她天天变着法儿地勾引那个和尚,她想尽了一切办法。”
“一开始的时候,狐狸想着,自己生得这样好看,他此生纵然是个和尚,可到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自己只要手指轻轻一勾,他还不得乖乖地迷倒在自己的裙下,就此还俗,迷迷糊糊地跟着狐狸走?”
说着说着,涂山镜辞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无奈。
“可是谁知道啊,这个和尚简直固执极了,就跟那山上的石头一般,又冷又硬!简直气死一只狐狸!”
语落,女子抬起螓首,泛着晶莹与晨光的狐眸直直地望着他:“你说和尚,那个家伙,是不是不知好歹?竟然这么好看的娘子都不要?是不是傻极了?”
萧墨依旧双手合十,双目低垂,默然不语。
“喂......和尚......”
“你怎么不说话了?”
女子白嫩的玉指紧紧地捏着袖口,声音带着让人心碎的颤抖,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你睁开眼瞧瞧啊......”
“在你面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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